重返南湾湖

周宇

<p class="ql-block">  退休后的前些年,有亲友在长沙,被盛情邀请前往一游。能回到当过兵的第二故乡,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p><p class="ql-block">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我率领家人驾驶自家的凯美瑞(正好满员),一路领略风光,一路欢歌笑语,驶向潇湘大地,真可谓:“春风得意马蹄急。”</p><p class="ql-block"> 几天来,在亲友的陪伴下,游览了曾经熟悉的地方:苍翠欲绿的岳麓山,层林尽染的橘子洲,游人如织的黄兴路,品尝了火宫殿里的臭豆腐,还有那高楼耸立,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五一路。变化之大,让我赞叹不已,不愧是伟人的故乡——长沙,这座美丽的城市正在向现代化迈进。</p><p class="ql-block"> 畅游了几天,我一查看,离老部队不远,有一种感情在时间的沉淀中愈加浓厚。我们商定向南湾湖进发,去看看我奉献青春和洒下汗水的地方。湛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出省城,经益阳,一路风光旖旎,信马由缰。益阳,我国著名作家周立波的故乡。时有“北赵南周”之说(北有赵树理,南有周立波)。长篇小说“山乡巨变”便是周立波所著,说的是解放后农村走合作化道路的故事,乡土气息浓郁,上高中时期读过。过了益阳到沅江,说来也不怕见笑,当兵几年,竟能还没去过沅江。沅江现已改为市了,我们绕城而过,远远眺望,一栋栋楼房腾空而起,鳞次栉比,想来也繁荣发达具有一定规模了。</p><p class="ql-block"> 汽车向湖区驶去,广阔的田野,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使人心旷神怡。路边的桔园果实累累,春华秋实。一阵阵桂花的清香随风入窗,沁人肺腑。两旁一座座钢筋水泥盖成的小楼庭院,窗明几净。七十年代,湖区的百姓还是很苦,稻草盖的房,芦苇边的墙,为了躲避水患的困苦,低矮的茅草房大都盖在大堤上,交通闭塞,百姓衣衫褴褛,常闹饥荒。还记得吗?有人曾偷过我们稻田用作沤肥的豆饼充饥。如今一切都过去了,湖区的百姓也享受着改革开放的成果,有看得见的变化了。</p><p class="ql-block"> 就将回到朝思暮想的地方,我不禁思绪起伏,浮想联翩。我们这批新兵入伍时,先乘闷罐车皮到长沙,然后换上湘江码头上的小轮船,经过一夜的湘江夜航来到了草尾。集结在一所学校的操场上,首长开始点名分兵,点到名的站到一边,由连队带走,直接步入了连队生活。有人士说,现在不是这样,接兵人员在审兵的时候就会摸底,把文化层次较高和有特长的人记下来,到部队根据情况分到适合的连队。还有,新兵下连前应在集训队集训一段时间。可惜,不知什么原因,那时都没有这样。</p><p class="ql-block"> 茅草街,金盆,千山红。一连串久违而又熟悉的地名一掠而过。进入了大通湖区域,约摸应该到了。在一座水泥桥边我稳稳地停下车,走向一简易的烟酒小卖部上前打听,店主噜噜嘴说:“这就是’五七桥’,过桥左拐不远,就是原来的师部。”啊!这就是五七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顿时我心情激动,眼眶湿润,心里呼喊着:南湾湖,我又回来了,回到我青春奋斗的地方,回到我扛过枪的地方。走上五十年未立足的桥上,思绪急速回到70年代:“五七桥”进出湖区的重要通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个年代上面发表了“五七”指示,以“五七”为字样取名的物体四处可见,不言而喻,此桥也应是文革时期的产物。桥,不长,也不宽,一条从北往南的主渠道贯川而过,常有稍大的木船在此航行。记忆之中,右边的田地好像是炮团的耕地,稻田荒芜,杂草丛生。只见营房倒塌,门窗被拆,隔河对岸有几间砖瓦房,是过去的军人服务社,规模比团里的要大。记得在那里买过东西,眼下也是断壁残垣。放眼望去,只有师部大礼堂还依然屹立在那,四周已被人高的杂草簇拥着,鸟啼虫鸣,一阵微风吹来一起一伏,像似在向我们招手致意。一行“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警句在斑驳的墙壁上依稀可辨。礼堂里空空如也,想象也是苔藓满地,在礼堂里我听过报告,全师第一届乒乓球比赛也是在这里开打的。</p><p class="ql-block"> 过得桥来,漫步向师步走去,映入眼帘的有一座门楼,上书:“湖南省军区南湾湖农付业生产基地”,拐一个弯,便看到师部大楼了。那时,这座湖区最高的领导机关,在我们的眼里,是多么的神圣,庄严。现在走近看来,显得是多么渺小破败,以想象中的师部大楼大相径庭。我信步走进一楼,一老农瞪着警惕的眼睛问到:“么子人?干什么的?”我因私闯宅院只得陪着笑脸答道:“我在这里当过兵,从江西过来看看。”他喃喃自语:“咯呀,冒得兵啰。”不再吭声,我趁机环顾四周,里面堆满了劳作工具:什么塑料薄膜,雨衣,破旧渔网,锄头,尿桶,化肥,杂乱无章。一双双高筒雨靴里散发出来的酸臭味熏得我连连后退。名副其实的脏、乱、差。我难以置信这就是曾经创造过辉煌的我的师部。</p><p class="ql-block"> 大楼的左侧,有一排原师领导住的家属区,现在被一帮不知什么级别的人住着。见一大嫂在晾衣服,我赶过去询问:“部队去哪儿了?还有没有当兵的?”她说:“部队撤消了,一个兵都冒得了。”,“去哪里了?”,“不晓得”。这也难怪一个妇道人家岂能知道部队的去向,其实呀,我问有没有人就是盼望有人(或留守人员)。晌午已过,饥肠辘辘,得有人管饭吧,看来我得死心了。</p><p class="ql-block"> 隔着一条水泥道家属区的对面,有近年代盖的一溜平房,院内点缀着一些小景色,仔细一瞧,房间里堆满了桌椅板凳,铁将军把门,听说是招待所,我在的时候是没有的。</p><p class="ql-block"> 紧挨着大楼的右侧,有两间简陋的房子是湖区的治安点,相当于派出所吧,大门洞开,杳无人影。一条大黄狗见我们走来狂吠起来,被刚才的老农一吆喝,知趣的走开了。</p><p class="ql-block"> 师部周围的不远处,布有师直的几个连队,眼下也是荡然无存,尘土一堆。</p><p class="ql-block"> 最想的还是去到南大堤。去看看魂牵梦萦的连队,追忆连队生活的时光,不料一条唯一通往团部的路尽是坑坑洼洼,泥泞的路封锁了我们前行的步伐。车辆难以通过,只得望连兴叹,唉!去不了也罢,师部尚且如此,连队肯定是破败不堪。回忆起远去的年代,从尼姑湖到南湾湖几茬官兵的艰苦奋斗,献青春,流血汗,<span style="font-size: 18px;">铸就辉煌。</span>如今还是这片土地,革命的样板田荒芜废弃,不复存在。还是这个地方,已人去楼空,物是人非。</p><p class="ql-block"> 南湾湖,战士的第二故乡。部队,有我们青春岁月美好的时光。连队,有我的人生长河中难忘的经历。目睹凄凉景象,回顾艰辛劳作,岁月改变了一切,犹如过雨烟云,心中顿生感慨和无奈。我再无心流连,悻悻打马归程。有诗为证:</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此生耄耋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轻车入湖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满目皆苍夷,</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绿衣人不见。</p><p class="ql-block"> 别了,南湾湖!</p><p class="ql-block"> 再见了,我的部队我的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