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亲二三事

看几眼都记不住

最早关于父亲的记忆是在一个大雨磅礴的夜晚，您用皮衣把我裹紧，背在背上跑过旧货市场的巷道，那时我约是5岁左右。再早之前我已没有记忆，都是听您说起我小时候很乖，你时常背着我去打麻将，一板酸奶再加上一盒饼干，我就能自己呆一下午；或者是我小时候很娇气，背我去打针，打完之后回家就走不了路，吓得您赶紧背去医院，结果医生只说太娇气，这事我约摸记得在二三年级又发生了一次，彼时也是您背的我。
听说我3、4岁时，您教我写8，没有写会就被把手指打脱臼了，但是我有记忆以来，关于学习的事情，好像再也没有被揍过，初一我因为写字太丑被请家长，初二我因为考了全班倒数第二而被请家长，都是您去的，第一次给我买了好多字帖，我为了完成任务每天都胡乱图画，这事直到我工作您还时时提起，让我要坚持练习，可惜我一直敷衍了事，在您提起的时候糊弄几天，谁知突然没有了糊弄的对象；第二次您和妈妈给我请了一个家教，我约是出于家教太贵不想增加你们负担的原因，一再向您们强调会刻苦学习，不需要家教，当然也通过死记硬背顺利的考上高中。好像我的学习一直是中不溜，重点班中等水平，加上又没什么考运，小升初考试差几分才考上交了择校费，分班考试又能去重点班，中考只超学校录取线几分，又通过分班考试去了重点班，高考也只超几分，离预估差了一大截，您估计已经习惯，当时所有人都要求我复读，我表面附和同意复读，其实内心非常抗拒，只有您坚持不让我复读，理由是女孩子复读太伤人而且早一年毕业就业形式就好很多，彼时当然不可避免一堆风言风语，不过我很开心。
大学是我人生第一次离家，您和妈妈送我到学校，给我买了日用品，铺好床就走了，当下我的感觉应该是惶恐，所以持续了四年每天往家打一个电话，和大多数人一样，开始我也是打给妈妈，偶尔妈妈没有接电话才打给您，接着就是问“我妈呢？让她接电话。”直到大一上学期快结束了，有一个中午您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和我讨论一下弟弟妹妹的学习和教育问题，我才想起来好像忽视了您，至此也开始电话交谈，大学四年，每次我放假回家，第一天晚上一定是和您促膝长谈，具体聊些什么，好像有八卦，有历史，有电视剧，还有您喜欢的《水浒》和我喜欢的《红楼》，总之每次都聊到老妈赶人睡觉。
大一时候您打电话给我，说我可以谈恋爱了，但是要认真对待，不能把感情当玩。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听话的，关于感情问题从来没有过敷衍，当然老妈说的对，您对我的另一半没有要求，只要我喜欢就都好。而我的要求是要向您一样，把私房钱都给我，家里人时常觉得您对我是偏爱的，我大约有这么一点觉悟，因为在我领工资之前您的私房钱大多进了我的口袋，小学时候每天去补课，总是在您面前晃，因为老妈只会给我5块钱吃晚餐，而你最少要给我10块，有时候给50，这时候我总是故作矜持，要推迟一番最终还是收入囊中，一直到大学，开始有了要自力更生的想法，接了一堆兼职，又开培训班，想着自食其力，所以整个大学四年我都没有主动给家里面打电话要过钱，而您总是算好时间给我打钱，每次我打电话告诉您我有钱，您总是说存着，每次放假回家您总是给我私房钱，也说存着，然后再三嘱咐不要告诉妈妈他们，而我每次都要告诉老妈您又给我钱了，下一次您仍然给我钱然后说我笨让我不要告诉她们，持续到我开始工作稳定发工资，工作前三个月没有发工资，您总是悄悄翻看我钱包，然后往里面塞钱，第一次是我去赶车上班一打开钱包，里面多了300大洋，当时大约我已经没什么钱，又由于几年没有开口要过钱，所以一看到就感觉到万分惊喜和感动，大概就是那时候我想着要找一个像您一样私房钱都奉献给我的男朋友。
大四时我在北京实习，一度不想回来，您天天给我打电话，说外面赚的多也花的多，回家考工作虽然工资没有那么高但是除去生活开支也差不多，后来回来听说是害怕我远嫁彻底不回来了，才想方设法说服我，说不清楚呆那边还是回来更好，但是陪在你们身边我觉得很开心。
18年，19年您主动和我讨论了好几次人活到多少岁比较幸福，您坚持说60左右最好，儿女都长大了，而自己也可以不用受到老年疾病的折磨，因为您身体的原因，我们都知道长命百岁有点奢侈，但是我每次总是排斥这个话题，觉得是遥远而又不愿意去想的未来，可是60的承诺您也失约了。
　　17年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您突然跟我说感觉自己没有做好父亲丈夫，但是话题多少有点伤感，我只记得流眼泪，之后也一直忘记告诉您，至少对我而言您已经是独一无二永远无可替代的好父亲，您做的很好。
写到这，您知道我多少有点想您，而且作为一个谈及亲情总是很失控的人，难免又哭的稀里哗啦，但是我想告诉您总归是幸福的回忆，在我漫长而又短暂的生命里，又多了一件思念您这么有意义的事情。您总说我好，大约在您眼里是没有缺点了，但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有很多我们的约定和对您的承诺都没有做到，唯愿有来生，一定早早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