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沮丧的日子里特别想你、想妈妈、还有妈妈家丰盛的饭桌。难忘饭桌上爸爸精心烹饪的美味佳肴，妈妈与你亲情浓郁的闲聊趣事，温馨的每一个片段都回味无穷，让我无比怀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哥哥姐姐们去外地工作求学后，我成了陪伴在爸妈身边唯一的孩子，陪伴的时间最久，得到的关爱也最多。还在你是我“大朋友”时，就向你诉说过家里的大小事情，冥冥之中，那时就已经把你视作我的家人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9年我赴东北插队落户后，你时常去看望我父母，并在信中告诉我家里的情况。鸿雁在两地奔波，书信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情书。第二年春节后再去我家时，你已经从我的“大朋友”变成了我家的“毛脚女婿”，这个身份的改变给了爸妈极大的惊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石库门弄堂里藏不住秘密，更何况是一个踩着自行车每天来我家报到的帅小伙呢！于是我有男朋友的消息不翼而飞：“一表人才、稳重大方，还是在上海国有企业工作”，左邻右舍无不表露出羡慕夸赞之意。</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天午饭时妈妈说；“今早在弄堂口碰到文囡姆妈，为伊在街道工厂的女儿找不到对象而发愁，眼热我家福气好，说铃儿插队落户了，还能寻到介称心的男朋友，不用爷娘操心”。说完，妈妈喜滋滋看着我俩，笑得合不拢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大概是仗着“丈母娘看女婿 越看越欢喜”吧？你似乎有点得意忘形，</span>伸臂搂住我肩膀，嬉皮笑脸地说：“是额呀，姆妈根本就用不着担心，铃儿假使现在还寻不到男朋友的话，侬就领牢伊来敲阿拉屋里额门，我会在里厢等伊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一听很不高兴，沉着脸把你的手臂从我肩上推开，冷冰冰地回答：“哼，我情愿嫁不出去也不会送上门的！犯贱啊？那就更要被你家人瞧不起了”！说罢，朝你翻了一下白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强烈，讨趣不成反被呛一鼻子灰，你顿时一脸窘态没了声音。爸爸生气地放下筷子，制止我再说下去；妈妈很睿智，她一边用眼神责备我，一边给你夹着菜，同时岔开话题，巧妙地化解了那天中午饭桌上的尴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午后你去上班，好脾气的妈妈罕见地教训了我一顿：“……上海大多数人家都不情愿娶知青做媳妇的，你要理解他们家人，更不能把怨气发泄到小L身上。他喜欢你是我们家的福气，你要好好珍惜才是，以后过门你的脾气一定要改过来”！</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然，饭桌上更多的还是欢乐的笑声，在外面少言寡语的你，在家里特别会哄妈妈和我开心。一次妈妈说起我孩童时期的一件事情，你的即兴表演，也让我对你刮目相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年夏天特别热，到了九月份“秋老虎”依然猖獗。没有电扇与空调，幼年的我脸上长了一个热疮，上海人称之为“热疖头”，又红又肿非常疼痛，私人诊所的医生给贴了一张黑膏药，并关照要在第二天上午的时间内取下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是国庆节，一早跟着哥哥姐姐去弄堂口看马路上大游行，哪里还记得回家？妈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又怎么看得见我瘦小的身影？待到游行结束回到家里，已是午后了。妈妈掀开膏药，红肿的热疮已经在脸颊上烂成了一个洞，妈妈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赶紧带着我去医院，见护士用镊子夹起消毒棉花塞进伤口时，我痛得大声哭唤，妈妈心疼极了，转身问医生：“创口愈合以后留疤吗”？医生说：“药膏辰光贴过头了，伤口溃烂这么厉害，以后怎会不留疤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妈妈去药房后决定亲自护理：先用消毒棉花棒一根根轻轻转动，擦拭伤口的脓血，小心翼翼不让一丝棉花留在伤口上，再挤出抗菌素药膏，均匀涂抹于创口表面防止感染，最后盖上消毒纱布，整个过程我竟然没有感觉到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不清妈妈护理了多少日子，只知道她不分白天黑夜，定时为我清创、上药、换纱布。我脸上的伤口慢慢收口长好了，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微乎其微，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到几乎看不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件事我早就告诉过你，还让你仔细看过我脸上的疤痕，我笑称“这是免得你将来后悔“；你戏说“验明正身以后就不会丢失了”。只是妈妈谈起此事极有成就感，描述得有声有色，比起我曾经一带而过的叙说就生动多了，我俩倒也听得津津有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妈妈说到末了，就颇有王婆卖瓜的意味了：“当时我真额急煞了，介好看的面孔上，假使以后留下一个大拇指大的疤，多少懊恼啊！还算好，那些日脚里我无没白辛苦，你现在仔细看伊面孔，还看得出有疤伐”？回想起来，妈妈也有一点小骄傲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马上在桌子底下踢了你一下，你会意地凑近我脸故作惊讶道：“姆妈，我只看到一朵花，没有看到疤哎”！话从你口中一出，我就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妈妈不知道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件事，那一刻你马屁拍得巧妙顺溜，妈妈听了当然舒服；随后你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早年丧母，但在我妈妈家重新获得了母爱与家庭温暖。你是个感恩的人，有意识为妈妈做的几件事情，不但让爸妈欣慰，也让妈妈在邻居面前倍有面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知道妈妈喜欢越剧，骑车路过妈妈家附近的小戏院，会留意门口的海报，若有妈妈钟意的越剧名角，就会买上两张戏票，让我陪着妈妈去看戏，你与爸爸一起照顾哥哥姐姐的孩子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时候我照看外甥侄儿们，你就陪着妈妈去戏院对面的点心店，妈妈喜欢这家店的锅贴与小馄饨。回来时看到你挽着妈妈的亲热劲，邻居们都会与妈妈半玩笑半称赞：“W师母好福气呀，别人家女婿顶半个儿子，侬屋里额‘毛脚’顶一个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结婚那天你骑着自行车来接我，我哭得稀里哗啦。妈妈知道我心中的忐忑、委屈与担忧，擦着我脸上的泪水安慰我：“去他家要好好孝顺奶奶，在娘家被娇宠，结了婚脾气一定要克制。生活有困难别担心，只要姆妈屋里有粥喝，就一定有侬一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是有了妈妈家这片大后方，你与知青妻子和黑户口女儿，在计划经济时代的上海，得以无忧无虑地生活，然后就像抗战取得胜利一样，盼了五年我们终于熬出了头，我户籍回到了上海，拥有了一份好工作，开启了周边亲友们羡慕的生活方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妈妈在父亲落难时不离不弃，保全了家庭的完整，还抚育出了五个品学兼优的子女，以后又和爸爸一起，为支援石油与铁路建设的子女照顾下一代。爸爸感激她，我们儿女与媳妇女婿们尊敬她，第三代十个孙辈也都爱戴她，你说过：<b>“妈妈是我们家的“老佛爷”！</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爸妈走了很多年了，四年多前你也走了，于是，我走丢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孤独一人在路上我惶恐不安，站在岔道口，不知往哪条路上能找到你？眼前那么多房屋，又不知该敲哪扇门能见到你？想打个电话问下你，却发现你又没有带手机！……多少天来<b>做的梦都是在找你，又总是在同样的苦涩中惊醒，你走后，连美梦都没有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现在你安息在离爸妈很近的地方，我知道爸妈不会寂寞了，但他们会心疼我，特别是亲爱的妈妈，已经来梦中看我几次了。妈妈知道我孤单，以前都是你陪着我回娘家的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在崩溃的边缘独自冥想好久，似乎该回去了，不断地有人在提醒我：“你与先生的故事还没有写完呢”！是啊，我们的爱情故事那么美好感人，值得流芳后世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女儿说：“妈妈，你很坚强”！</b></p><p class="ql-block"><b>对了，我回答她：“看来妈妈像外婆”！</b></p><p class="ql-block"><b>是吗？你说呢！</b></p><p class="ql-block"><b></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