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太的长征 (四川段)

黑猫警长

王卫祖
位于中华大地西南腹地的四川省，天方物华、人杰地灵，在中华民族历史上占有独特地位。四川盆地自古号称“天府之国”，“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又体现出川北山区人民艰苦卓绝、不屈不挠的民风。 1917年10月18日，我的父亲——开国将军，发现和培养共产主义战士雷锋的部队首长王良太，就出生在川北大巴山区的巴中县斯连垭乡龙门沟村的一个农民家里。 上世纪80年代撤乡并县，斯连垭乡划归巴中市水宁寺镇。但至今镇里的老人们还在传说：龙门沟是“出龙”的地方。

王良太出生时，家里有几亩场田，日子还过得去。6岁时，家里送他去斯连垭上了学。可是，因为给爷爷和祖奶奶发丧,借了10几块大洋的高利贷，4年时间翻成了150块，场田卖了也还不上一半债。王良太辍了学。出生不久的妹妹夭亡。年关还不上债，地主派乡丁抓人。爸爸逃往陕西,从此没有了音信。13岁那年，相依为命的妈妈又病故，王良太成了孤儿。
在贫穷落后的山区，一个孤苦伶仃孩子只能靠给地主放猪、放牛、打猪草、割牛草换点吃食。一年以后,姑姑可怜他，把他介绍到离家70里的清江渡，在染坊当了小工，总算过上了半饥半饱的日子。
“闹热”的清江渡开阔了眼界，王良太不认自己命苦。一次，跟几个小伙伴去找“先生”算命，唯有他的“命硬”！直到晚年，他还记得这句话。
1932年底，南江那边“闹红”。接着，红军第四方面军打到清江渡。看到红军里有饭吃有衣穿，不受欺负，不满16岁的王良太毫不犹豫参加了红军领导的赤卫队少先连。
1933年初，四川军阀田颂尧兵分三路围攻红军。通江、南江、巴中各地赤卫队在清江渡集中，整编为川陕苏维埃政府保卫局保卫营，参加武装斗争。
临离开斯连垭时，姑姑舍不得，哭着拉自己的儿子和侄儿回家。在绵绵细雨中，王良太抹掉脸上的雨水泪水，硬是一个人跟上队伍走了。
离开家乡，就是不断的打仗，王良太也在战斗里成长。1933年6月，红军又取得了反刘湘、刘文辉六路围攻的胜利。王良太在战斗中接替了牺牲的班长。8月中到10月底，红军发动了三次进攻战役，收复了通、南、巴，巩固了川陕苏区。
1934年4月，川陕保卫营编入川陕省独立团，王良太因为作战勇敢当了排长。8月，打下洪江洞后，部队又编入成立不久的红三十三军九十八师二九四团。王良太在二营六连二排当排长。
由于敌我力量悬殊，一年多仗没少打，但基本上是“且战且退”。1935年3月开始，四方面军主力陆续退到嘉陵江西岸。
5月，二九四团在通江县木门镇掩护方面军总卫生部及医院撤退。一天，王良太所在排奉命在木门后山放军事哨。战斗中敌人包围上来。见无路可走，王良太带全排30人果断跳下深不见底的山崖。幸亏崖下繁茂的树藤托挡，无人牺牲。等敌人冲到山顶，全排已经追赶大部队去了。
退出木门后一路走一路打，渡过嘉陵江，到江油、中坝一带。一边等待，一边积极为中央红军筹集粮草。6月14日，四方面军在懋功与红一方面军会师。
7月，根据中央两河口会议“向北进攻”的决定，二九四团进攻松潘，三十军二六八团打宝塔山。拿下松潘，宝塔山得而复失，其它部队没能占领江油等地。中央开会决定放弃“北出”计划。
二九四团奉命在松潘，掩护主力部队“西进”。那十几天，天天都在生死线上。仗打得非常残酷，每仗都死很多人。王良太也几次遇险，并且首次负伤。一次撤退时被敌人抓住枪背带，幸亏排里一个战士回手一枪，打死了敌人。还有一次去伙房领野菜汤时，恰逢敌人飞机投弹。炊事班黄班长扑到他身上，救了王良太,自己却被炸死了。
被敌人封锁,战士们连续几天吃不上饭，饿得端不动枪，只能靠捡别人大便里的大麦粒、挖野菜或烤大麻叶子充饥。王良太说,想起战争年代,我九死一生,都是革命队伍和同志们救了我。
掩护任务完成后，奉命撤到毛尔盖。为了增强一方面军的力量,大约8月15号，部队整编,九十八师被分解,二九四团编入右路军红一方面军二师四团。王良太为二营六连一排排长。
四团是右路军先遣团。8月20号天不亮就奉命出发。走出不远,就看见前方三十军的部队也在动。有人喊:红四方面军的同志们,你们回来吧,不要跟着毛泽东逃跑!新编入四团的同志们没人回头,随着一方面军跑步前进。
后来听说,三十军曾架起机枪堵住去路,并请示“打不打”?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说:哪有红军打红军的?!
出毛尔盖就是水草地，根本没有路。连里动员要“踩着前面脚步走，注意不要掉到水坑里，会没顶”。
在水草地,看见朱总司令,他说:同志们哪,你们先走吧.我们随后也要赶上,总会会合的!
经过6天风雨兼程的行军,打了3伙堵截的藏族骑兵，部队到达班佑。
打过骑兵后，晚饭一人能分一碗马肉煮野菜“打牙祭”。
一次战后打扫战场，王良太突然觉得后背一震，紧接着一声枪响。原来是一个受伤的藏兵打他黑枪。幸亏藏兵的枪太老，子弹没劲，只打穿了他背上的子弹带！
到班佑后，结束了“天当房、地当床”浑身泥水的露天生活，总算有牛屎棚子住，吃到牛羊肉了。
在班佑担任两天警戒、休整，29号红军发起进攻，全歼胡宗南的四十九师，拿下上、下包座。之后继续向川陕边进军。
9月12日，中央在鹅界开会，决定军委纵队和一方面军合并，组建陕甘支队，下辖3个纵队，继续北上。
出鹅界，爬上冰雪覆盖的岷山。上山时浑身汗湿。到了山顶又寒风刺骨。大家解开背包，包上身子，连滑带滚地下了山。又经过连续200里的行军，发现军阀鲁大昌派来堵截的部队。红军发起进攻，消灭了一个营。冲在前面的王良太缴获了两把驳克枪、一支步枪，“心里高兴得不行”！
9月16日，先头团来到川甘关隘——腊子口。
腊子口号称“天险”。两座壁立的山崖间隔30米，山沟里有条湍急的腊子河，河上有座木桥连接两岸的栈道，是通向甘肃的必经之路。军阀鲁大昌部队在桥东山坡上修了多座碉堡，两个营的守军卡住了通道。红军北上，必须尽快攻克，摆脱敌人的围追堵截。
团里把主攻任务交给了6连，杨成武团长作战斗动员。因为地形不利，大部队展不开，决定组织起30人的突击队，王良太自告奋勇，担任队长。一支短枪一把大刀10颗手榴弹，装束整齐。晚饭加餐，每人还给了半碗酒。
当晚，趁着夜幕，发起进攻。在担任掩护的机枪步枪和手榴弹爆炸的火光中，王良太大喊一声，带突击队冲向桥面。对岸敌人的枪声也响起来。紧接着，成批的手榴弹把桥前的开阔地炸成一片火海。突击队刚刚冲出就有十几个战士中弹倒下。其他人匍匐在地，抬不起头来。
后面命令撤回，重新部署进攻。
之后，又用桥下徒涉和桥面冲锋结合的办法，冲了几次。因为敌人碉堡和掩体坚固，火力很猛，我们的机关枪步枪手榴弹对敌人构不成威胁。致使部队伤亡很大，始终冲不过木桥。
半夜，团里根据军团指示调整部署。确定正面轮番佯攻，消耗敌人。另派一营组织兵力，拽着马尾巴，从河的下游徒涉，攀着峭壁，绕到敌人侧后待命。
第二天凌晨，团长一声令下，枪声大作。一营从敌后的山上杀下来。手榴弹在敌人阵地里炸得火光冲天。掩体里的敌人顿时乱了阵脚，争相逃窜。但碉堡里的敌人仍在顽抗。
王良太见前面进攻不畅，忘记了伤痛，又带着敢死队剩下的15个人，踏着满地的手榴弹弹片，冲过木桥，杀入敌阵，挥刀一阵猛砍。丢了魂的敌人哭爹叫娘，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天险”腊子口，被英雄的红军踏平了。
这次战斗打下来，原本30人的突击队，连王良太只活下2个人。王良太也负了伤，两腿和双脚被手榴弹炸伤9处，6块弹片终生留在腿里。当然，比起牺牲的战友，他是非常幸运的。
战斗结束以后，两腿肿得不行，被炸烂的两脚根本不能碰地。后面的行军，他是骑着收容队的牦牛、毛驴走的。半个月过后，伤才好了。
王良太又跟随红军队伍，开始了新的征程。

2016年1月12日

老将军同雷锋同志促膝并肩 1966年1月全家于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