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自从母亲去世后,很多次我都想写写母亲,可一提笔似乎觉得又没有什么好写的。在我心里我的母亲就像千千万万个中国母亲一样,是位极为平凡的女性,仿佛平凡到找不出任何特点进行撰写。</p> <p class="ql-block"> 五月是母亲的节日,这也是我第一个没有母亲的母亲节,越是在这样的特殊时刻,我益发想写点或说点什么来表达我对母亲的思念之情,也想借文字来祭奠一下母亲。</p> <p class="ql-block"> 母亲出生于一个普通的铁路工人之家,在她年少时,一直赚钱养家的外祖父因公殉职,家里的顶梁柱没了,这样的境遇注定了她少年时期的艰辛和不易。作为家中的老大,又是长女,初中刚毕业,母亲就辍学出去打工赚钱以补贴家用。</p> <p class="ql-block"> 母亲个子高挑,皮肤粉嫩细腻,白里透红,可美了,在我们姊妹眼里算得上是个江南美女。母亲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和一头微卷的头发,每每引发我们猜测,猜想老祖宗里是不是有欧洲人的血统。</p> <p class="ql-block"> 很多次跟母亲聊天,母亲都会跟我讲起她读书时候的事。母亲很聪慧,书读得很好,字也写得不错,在班里也排得上尖子生的行列,只可惜家中变故,不得已辍学帮助外婆赚钱供养四个年幼的弟妹。</p> <p class="ql-block"> 母亲一生非常朴素大方,记忆中我没见过母亲穿裙子。但是母亲是有穿过裙子的,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她跟我说她上初中时曾穿过那种学生裙,同学们都夸她穿裙子很好看,于是我从心底里一直期盼着看母亲穿裙子那美丽的样子。很遗憾的是我始终都没有见过。</p><p class="ql-block"> 母亲一生都喜欢素颜,从不在脸上乱涂面霜护肤品什么的。印象中,只有到了冬天,母亲才会在脸上抹一点上海产的老牌子雅霜牌面霜。记得有一次她擦好了,走到我身边说,小雪,你闻闻,香不?那个时候我不以为然。如今再回忆起来,觉得是有一股淡雅的清香,那香味里透着一股母亲的味道。<span style="font-size: 18px;">如今一看到雅霜就自然想起了母亲,似乎那个味道已变成了母亲的标配。</span></p><p class="ql-block"> 即便是到了七八十岁的年纪,母亲的皮肤几乎一点斑点都没有,看起来还是那么细那么白那么嫩,那么令我羡慕。</p> <p class="ql-block">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佩服母亲,那个一直默默无闻却为家人不畏辛劳倾心付出所有的平凡母亲。每天一大早就起来给我们准备早餐,周六日想办法为我们改善伙食,一到过年就忙着给我们姐弟几个添置新衣新鞋。</p> <p class="ql-block"> 母亲一生经历了许多不堪,可谓是命运多舛。在那个荒诞的年代,为了生计,母亲曾给人当过奶妈。六十年代初,母亲去了宁夏,在那里苦活累活都干过,在工厂做过印刷工、排字工,在被服厂弹过棉花做过被褥,在幼儿园当过保育员,在企业管理局做过报表,干过出纳、会计员等。</p><p class="ql-block"> 母亲做事干脆利落,对工作认真负责。多年会计出纳的经历,练就了点本事,算数算得很好,算盘打得又快又准,字也写得越来越流畅。</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在我快要初三毕业考的关键时刻,有一天母亲下班回家,从包里拿出一叠信纸递给我。当时我很纳闷,打开信纸顿然一行行隽秀的字跃入眼帘,原来是母亲用蓝色圆珠笔抄写的很多页时事政治题。</p><p class="ql-block"> 我惊讶地问,妈,这些你从哪里弄来的?</p><p class="ql-block"> 母亲平静地说,我看单位里有人手里有,就借来抄的。我看都是时事,估计有用,要中考了你好好看看背背。</p> <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心里很是感动,但却没有跟母亲说一句谢谢。母亲去世后,每每想到这件事,我心里都很难过。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及时说声,“谢谢!”也责怪自己那时咋那么傻呐。</p> <p class="ql-block"> 母亲性格比较内向,一向话不多。记忆中,对我们既没有过多的言语说教,更没有啰啰嗦嗦的唠叨和责备。任何时候母亲都默默地承担着这个大家庭里的责任,静静地呵护着我们姊妹几个。父亲是既典型又传统的潮汕人,家里大小事都得听他的,无论怎样,不论发生什么事,母亲永远是听从父亲的,永远是跟在父亲身后,微笑不语。</p> <p class="ql-block"> 1985年8月,我接到了银川师范专科学校录取通知书。对于一个几乎没有走出过大山,没有走出过县城,没有离开过家的小姑娘,要独自一个人搭车到省城去读书是件需要勇气的事。母亲估计看出了我的担心和顾虑,等快要出发的前两天,母亲告诉我说她要送我去上学。哇,太好了!我随口问母亲,那爸同意吗?母亲说,和你爸商量过了,我送你去学校。那一刻,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瞬间踏实了不少。</p> <p class="ql-block"> 那个秋天的下午,母亲送我上学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18岁的我和母亲一路坐长途汽车从南部山区出发,风尘仆仆地来到了省城郊外的师范专科学校。</p> <p class="ql-block"> 下了长途汽车,又赶坐了一趟公交车,终于到了目的地,我有点蒙,分不清东西南北,而母亲静静地帮我整理行李。看着一堆行李,我不知道咋搬到学校。这时,母亲拿出扁担,利索地一件件地把行李挂在扁担两头,然后母亲没说一句话,弯下腰毫不犹豫地挑起扁担,转身对我说,走吧。</p> <p class="ql-block"> 看着母亲的背影,看着沉重的行李压在她的肩上,那有多沉啊!母亲迈开双脚,大步地往前走。那一刻,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同时深深的内疚感也在敲打着我的灵魂。那会儿非常难过自责,恨自己从前没有好好听父母的话认真学习,没有考上让父母宽慰的本科院校。</p> <p class="ql-block"> 自那个秋天开始,我发了疯似的拼命读书,内心深处的呐喊声是,要好好学习读书来报答母亲默默无声的爱,毕业后好好工作回报父母的恩情。</p> <p class="ql-block"> 工作的第二年,我调回了老家,又是母亲送我来上班。清晰地记得那是1989年的国庆节,我和母亲从宁夏启程,穿过了黄土高坡,越过了秦岭,跨过了黄河长江,一路向南。母女俩坐汽车、挤火车、赶公交,转辗四天四夜后才到广州。当时从西安到广州的火车时速每小时最高只有90公里。</p> <p class="ql-block"> 那年最触动心弦的一件事是,我和母亲先坐长途到了西安,到了西安天色已晚,我们就在一家很简陋的小旅社住下。那天晚上睡觉前,我惊讶地发现母亲竟从家里带了小闹钟在定闹钟,母亲告诉我凌晨四点就得起床。我很不理解地问母亲为啥?母亲说,要买到西安到广州的火车票不容易,必须得早点去排队。第二天天还没亮,母亲带我走了很远的路才到了火车站售票处。母亲告诉我看好行李,她去排队买票。看着无精打采东倒西歪的一堆人排在售票窗口,母亲却笔直地站在那个长长的队伍后面,耐心等候买票。<span style="font-size: 18px;">几个小时过后,母亲手揣两张票来到了我跟前。</span></p><p class="ql-block"> 那时年少不知愁的我,好像啥都不用担心,感觉有母亲在身边,心永远是踏实的。</p> <p class="ql-block"> 等自己做了母亲之后,慢慢才发现,做孩子是何等的幸福,有妈的孩子永远是个宝,母爱是无私的也是厚重的,母爱是细腻的也是不求回报的。年轻时无法体谅做父母的疼爱,至今留下的是太多遗憾和愧疚。在成长中,很多时候都是父母在为我们挡风遮雨,负重前行,又有多少时候,是母亲独自在为女儿排忧解难,默默付出。</p> <p class="ql-block"> 三十多年前,母亲随父亲回到汕头,从那一年起,我发现母亲的话变得更少了。因为语言不通的关系,除了和父亲交流之外,能与母亲交流的人最多的就是我和姐姐。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母亲没有了她惯有的脾气。我和姐姐小的时候也常因调皮捣蛋不好好学习而惹母亲生气,曾被母亲多次训斥,甚至母亲会拿尺子敲打我们的手掌。多年后回想起来,觉得母亲打得好打得对啊!打不仅是为了让我记住自己的错,敦促我及时改正错误,打也让我成为了有用的人,打更是一种爱的表达。</p> <p class="ql-block"> 记忆中,每逢周末,我和姐姐都会相约带着孩子们过去看望父母。一回到家,母亲高兴地打开门,叫着他们的乳名,抱抱孩子们,亲亲他们,逗逗他们。那时的母亲满面红光,笑言晏晏。迄今,母亲和孩子们在一起的开心样和笑容不时地在脑海浮现,这些定格于脑海的记忆永远是温馨难忘的。</p> <p class="ql-block"> 1989年的10月6号我到潮阳,那天我有点傻眼了,因为我根本听不懂一句潮汕话。记得那天天气特别热,搞得我心里很烦躁,在那个年代在潮阳会讲普通话的人少之又少。我悄悄地问母亲,妈咋办呢?母亲云淡风轻地说,没事,慢慢来吧,至少你有听你爸在家里说过几句潮汕话,你都知道吃饭咋说?睡觉咋说?其实你身处在这样的语言环境中,更利于语言学习,慢慢地你就会听懂和会说。而潮汕话里有些音和普通话也很接近,对你学潮汕话更有帮助。正是那天母亲的一席朴实平凡的话才让我后来坚定而慢慢地学会了潮汕话。</p> <p class="ql-block"> 但是回潮汕几十年,母亲却一直没学会听潮汕话,自然也就一句潮汕话都不会说。每次家里有亲戚朋友客人来,母亲不是笑脸可掬地坐在椅子上,就在厨房里捣腾。母亲不怎么会做菜,可有一次母亲做的好吃的却出乎意料地让我难以忘怀。</p> <p class="ql-block"> 大约很多年前的一个周末,我回家去看爸妈。一进门一股清香的油味扑鼻而来,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炸的油饼。我高兴地走过去低头闻了一下,拿了一个在嘴里咬了一口,香极了。我边吃边问母亲,妈,你咋能做出这么香的油饼呢?太好吃了。母亲轻松地说,我不就是发了个面,用花生油炸的。</p> <p class="ql-block"> 来到潮汕后,一直很怀念出生地美食,多年没尝到了,那一次我一口气吃了不少。母亲那天的油饼满足了我的味蕾,至今还在记忆中的舌尖上跳跃着。</p> <p class="ql-block"> 生活中,我们谁都会遇到这样或那样不快的事情。以前我会把内心不愉快的一些事情向母亲说道说道,母亲次次都是认真聆听我的倾诉。不管什么事,我从母亲那里得到最多一句话就是,别想太多,凡事想开点,家家都有不如意的事。</p> <p class="ql-block"> 母亲离开我快一年了,每每想起这些往事,内心深处总觉得母亲虽然很平凡,但却有着不一般的伟大。母亲的坚韧,母亲的责任,母亲的疼爱,母亲的期盼,母亲的豁达都让我佩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写于2021年5月母亲节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