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胥吏、绍兴师爷——原创

无念斋主

胥吏是指古代没有品位的小gonwuyuan，凡当时的幕僚都属胥吏之列。两汉时期每一机关的长官称官，属下称吏。至元代，menggu人入主中原，他们既不懂政事，又不识中文，于是只得仰赖书记与文案，胥吏这一阶层最终形成。到明成祖时又规定胥吏不能当御史（监察官），不准考进士，这一来，胥吏地位和出路全被封堵，成为被人看不起的职业。清雍正年间因文字狱，曾一度下诏连续七年停止浙江乡试、会试，使得浙江尤其绍兴这一地区的文人彻底断了仕途，转而学幕，充当幕僚，形成后来被人们熟知的绍兴师爷这一带有贬义的群体。当然也有胥吏通过迂回曲折的路径当上官员的，但那毕竟是少数。因为胥吏的品位低下，但各级地方政府又大量需要那些办事的幕僚，所以当时凡考生和秀才中无出路的人才去当胥吏。在明清时代的zhengzhi界中，以绍兴师爷为代表的胥吏是最有影响和最有势力的胥吏帮。

胥吏地位虽低，但因为他们经营着政事中的所有具体事务，又因为他们精通此业，尤其熟知财务、刑律等专业知识，可以这么说，他们是擅有专门知识的职业zhengzhi家，影响和左右明清时代的zhengzhi社会的方方面面，是zhengzhi桌面底下的潜势力，凡熟知zhengzhi社会规则的人都会仗仰、受制、利用这股力量。我们举几个例子，看看这些师爷的本事：

1689年，康熙亲临绍兴祭奠大禹陵，行礼时，浙江藩台不慎丢落朝冠。按大清律罪责严重，此事不巧被与他有隙的前排驻浙江八旗将军看到，他上奏朝廷。浙江巡抚想保这个藩台，但又不能得罪将军，于是请不少师爷出谋划策，其中一个拟出一条复章：“臣列位在前，礼无后顾”。此意说将军在藩台前排位，如果看到藩台落帽，必是回头了，在庄重的祭奠仪式上，回头看是大不敬，也是要受到惩罚的。这样的复章既没得罪将军，又保住了藩台的官帽，朝廷最后不了了之。据传，此师爷得一字千金，计八千金，其中起首一字该师爷自谦奉送不计。此例可见师爷头脑之精明。

另，有个被称之为绍兴师爷之祖师爷的，名叫邬思道，为河南巡抚田文镜幕僚。一日，他问田文镜，你是想当寻常督抚还是名督抚呢？田文镜当然回答是当名督抚啦。邬思道随即说我为你拟奏章一份，但你不得过问和干预，此疏成功上陈，你就可成为一个名督抚了，田文镜答应邬的要求。其实邬思道上疏的是一份参隆科多的奏章。隆科多是雍正帝的元舅和功臣，官至大学士，但此人“侍功不法，骄恣日盛”。雍正很想剪除他，但又苦于属下摄于隆科多权威无人参他。邬思道以自己敏锐的zhengzhi嗅觉，精准把握官场斗争的玄机，以巡抚田文镜名义上疏参奏隆科多，雍正借机剪除了隆科多。后邬思道深得雍正厚爱，常在田文镜请安折上御批“朕安，邬先生安否？”绍兴师爷就此名声日 隆。

注：邬思道其人虽属文艺虚构人物，但文艺是对现实生活的高度提炼。从中反映绍兴师爷的某些真实面貌。

浙江地处江南，人多地少，地域逼仄，倒逼着这里的人必须为谋生而精打细算。所以在江浙保留的古镇中，时常可见逼仄的弄堂，人造的一线天，这在北方人眼里，是道不可思议的风景线。绍兴水网密布，有得天独厚的风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再加那里的人文伦理积淀深厚，绍兴名人辈出也在情理之中。绍兴师爷只是囿于特定的历史原因，形成带有贬义的群体。

看钱老先生《中国zhengzhi得失》一书有个记叙，说明代有位理学先生陈几亭，他有个朋友到绍兴当知县，他写了一篇文章送行，大意说：天下治乱在六部，而六部的胥吏完全是绍兴人，希望他到绍兴注意教化那些胥吏家庭，胥吏变好了，天下就有治了。照钱老先生的说法，当时政事之大者也即是铨叙、处分、财赋、典礼、人命、狱讼、与工程，而胥吏是这七项政事之专业人才，一些事到了胥吏手中上下其手即可定乾坤，即便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有时也受制于这帮胥吏。原因很简单，凡当官的都科举出身，不懂具体事务，又因为他们只管官，不管事，也不会管事，又何况官员时常要调动别地任职，人生地不熟的，所以常被这帮胥吏牵制。记得看《李卫当官》电视剧，李卫被手下胥吏戏弄的情节，虽多了文艺色彩，但确有历史实情。

大家记得清末轰动朝野，历时三年四个月的《杨乃武与小白菜》冤案吧，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就是出具杨乃武去药店购买砒霜毒害毕秀姑丈夫葛品连证据。本属莫须有的罪名，县衙师爷陈湖为获得伪证，绞尽脑汁威逼利诱药店店主钱宝生。最后以当事人已供述，不出具证据将一同治罪威胁他，迫使钱出了伪证，几乎断成铁案。好在此冤案牵涉上层官场派别争斗，才惊动慈禧直接干预而翻案。史上不知有多少冤假错案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惊动皇上？错杀无辜而永世不得翻案者不知几何？

中国的史官记述历史也以正统、桌面上的历史大事为主，要系统揭示胥吏所作所为，至多从《笔记》野史中搜罗点滴。记得看《中国changji史》，也因作者缺乏正史资料佐证，显得史料价值大打折扣。因为这些师爷的品位低下，他们又没有入仕的出路，所以他们也自认卑劣，于是尽可能利用手中的专业知识，上下其手，攫取利益。当时有名的绍兴师爷，凡有了钱就回故里建高宅深院，以示身价。我好刨根问底，特意问过在上虞境内的一位远亲：史书记载的现绍兴境内的道墟还保留不少绍兴师爷建的古大院？回答不错。

胥吏zhengzhi随着晚清国门打开，西洋文明的流入，逐渐被取代，退出历史舞台。据记载，先由张之洞割除幕僚，后被各地效仿。

胥吏zhengzhi早已结束，绍兴师爷中也不乏有些正面人物，但由他们掌控的桌面底下的潜规则，现在仍在大行其道。这实在是zhengzhi文明程度的低劣，也是人性中恶的习性所致。

胥吏zhengzhi史实告诉我们，大凡与利益搭边，所有一切所谓的高大上道德与信仰，统统被其秒杀，其所涉及的范围包括我们的至亲。不信，你可翻阅中外各类史籍，也可审视你周边发生的种种矛盾、纠纷。当然这个定论仅指一般规律，与个例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