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年的等待，跨越二千余公里：衡宝战役牺牲的赵国祥烈士终于“回家”

邵阳老酒

　　

（一）跨越千山万水，只为了却一生心愿

这一天，

2021年5月3日；

这一天，

梅雨绵绵数十日，

天公终作美；

这一天，

让一位烈士的儿子，

等了72年，

盼了72载；

这一天，

70年前牺牲在衡宝战役战场的赵国祥烈士，

终于盼到了儿子、儿媳、孙子、孙女，

从遥远的内蒙驱车2000余公里，

来到了湖南省邵东市灵官殿……

这一天，

终于来到了……

（烈士儿子赵连贵携家人祭奠405团牺牲烈士）

（烈士儿子赵连贵带来家乡的酒，携家人祭奠403团牺牲的烈士）

（赵国祥烈士与高仁凤烈士生前是404团一个连的，高仁凤烈士是该连指导员，因为高烈士墓地处于高陡山上，赵连贵老人无法走上，只得委托2位孙子给高烈士叩头祭奠，并在高烈士墓旁取土，权作接自己爷爷回家。）

“爸爸，72年了，您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来看您啦……”。

“爸爸，尽管我们没有找到您的安息地，但这每一位牺牲的烈士，都是您的战友，我的爸爸……”

“爷爷，今天我们带来了家乡的特产，您与您的战友一起尝尝吧，我们今天接您＇回家＇……”。

在佘田桥镇衡宝战役牺牲的405团7烈士墓地，

在灵官殿镇雷打石403团13烈士墓，

在界岭铺404团高仁凤烈士墓，

在祁东县黄土铺镇烈士墓，

赵国祥烈士76岁的儿子赵连贵，携夫人、孙子、孙女哽咽地说，久久地跪……

（赵国祥烈士写的家书）

（赵国祥烈士的军人证）

（二）魂牵梦绕数十载：爸爸安息在哪里？

自从赵国祥烈士之子赵连贵懂事开始，他从自己的父母亲与有限的资料中得知，自己的父亲是四野45军135师404团的解放军战士，牺牲在1949年10月的黄土铺战斗。

黄土铺在哪里？父亲牺牲后的墓地在哪里？父亲是怎么牺牲的？一连串的问号，长久地思念，让赵连贵长期地寻找答案。随着自己的年龄慢慢变老，对烈士父亲的思念愈来愈强烈，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够找到父亲的墓地(或者牺牲地)是老人与家人的最大心愿。

于是，他发动自己的儿女、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及亲朋好友参与寻找，并对晚辈们说，找到父亲的安葬地，自己死而无憾。

尽管赵连贵老人全家四处寻找先辈有关线索，但因当地有关部门留存赵国祥烈士资料太少，故寻找没有进展。

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网络世界让赵家寻找先辈事迹的路越走越宽。他们通过网络，与湖南省宝庆传承红色文化小分队联系上了。

湖南省宝庆传承红色文化小分队，是一支由民间爱心志愿者组成的“保护战争遗址、寻找烈士亲人、传承红色文化”的自发义工团队，近年来，通过团队队友的努力，在社会各届的支持参与下，为10多位烈士找到了亲人。

小分队得收到赵国祥烈士后人的求助后，根据其后人提供的线索，查阅大量资料，多次走访寻找衡宝战役404团作战线路与有关烈士墓地，最终，尽管暂时没有找到赵国祥烈士墓地，但确定赵国祥烈士牺牲地——现湖南省邵东市灵官殿镇到祁东县黄土铺镇一带。

当赵连贵老人知道父亲牺牲地后，十分激动，立马与家人商量，并对家人说：尽管现在没有找到父亲的安葬地，但我要去父亲战斗过的地方去看看，去祭奠那些与父亲一起牺牲的父亲战友，这些牺牲的烈士，也是我的父亲。

(三)踏寻先辈战斗足迹，再续乡亲鱼水情

赵国祥烈士亲人把要来邵东市寻访先辈战斗足迹的消息告诉宝庆传承红色文化小分队后，队友“曾梨元”自费制作欢迎横幅，“老酒”并把消息转告了当地市、乡、村有关部门与领导，“观音石”及时组织队友参与。

5月3日，邵东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灵官殿镇退役军人服务站、灵官殿镇白鹿村、界岭铺村领导、小分队部分队友全程参与陪同。

烈士后人每到一处，当地乡亲都自发参与陪同，送来茶水，并向我们讲解衡宝战役发生时期，解放军英勇事迹与军民鱼水情故事。

这里的乡亲们说：赵国祥烈士为了我们老百姓的幸福而牺牲在这里，这就是烈士的第二故乡，我们要把烈士后人作为自己的家人对待。

当地几个村书记与老乡同“老酒”联系，请赵国祥烈士亲人与陪同者一起吃饭。因为行程安排，最终界岭铺村给我们一行提供了丰盛的午餐。

在走访界岭铺村正在新建的烈士纪念碑时，赵国祥烈士后人当听说修建烈士纪念碑都是当地乡亲们自发捐款修建的时，执意要给予捐款，该村刘书记执意不同意接受，刘书记说：我们为烈士修建纪念碑，不能让烈士后人破费。

在界岭铺村部会议室，赵连贵老人向乡亲们介绍了父亲赵国祥烈士与家庭的基本情况：

我父亲赵国祥，1926年出生在现在的内蒙赤峰市，有兄弟姐妹7位，在家排行老大，1947年(有记录是1948年)参军，参军前结婚，有子女2位。1949年10月，在黄土铺战斗牺牲。

父亲牺牲后，我母亲整天痛哭欲绝，以泪洗面，1950年就追随父亲而去，留下年幼的我与姐姐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我们姐弟俩像断了线的风筝，四处漂泊。

是爷爷奶奶的疼爱，是叔叔姑姑们的帮助，是党与政府对我们的培养，我们姐弟俩读书，参加工作，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过上了幸福生活，现在，我与姐都安享着幸福的晚年。

(赵连贵老人在黄土铺烈士墓地久久凝视)

【鹿(炉)门前寿里冲水库】

(远眺黄土铺)

(今日灵官殿)

（四）鏖战黄土铺，青山处处埋忠骨

1949年9月13日，衡宝战役打响，我军兵分三路，围剿国民党部队。中路：在灵官殿战斗 打响之前，基于“白崇禧集团主力 13 个主力师集中衡宝一线”，四野前委则令第 41、第 45、第 40、 第 49、第 16、第 17、第 18、第 38、第 39 军等 9 个军进至衡宝线或向衡宝靠拢。

双方似乎正在酝酿 大决战的时候，第 45 军第 135 师在快速突进过程中，由于没有收到上级关于“暂停前进”的命令， 快速奔袭白崇禧部衡宝防线水东江地区。

而恰在此时，本应担负水东江地区防务的敌第 7 军副军 长凌云上的两个师，因受战场形势所迫，10 月 3 日向西开往宋家塘方向，5 日拂晓又不得不听令往 东向演陂桥开进，于是在 4 日晚上，白崇禧衡宝防线上的水东江地段竟然出现了防御空隙。就这 样，第 135 师出人意料地突破衡宝防线插入到灵官殿，使战场形势迅速发生剧烈变化。

6日凌晨，135师405团开始与白崇禧部队发生激战。我135师一路追击，一路围剿，在窄小的灵官殿一带，战斗异常惨烈。

(昔日战火飞，今日井冲山)

（这是井冲山上的一座庵堂，据当地老乡回忆：该庵堂当时为我军战时临时救助站，有数十位和尚参与了对解放军的抢救，有30多位解放军官兵因为伤势过重而牺牲，就地掩埋在庵堂附近山上，为了铭记英烈，界岭铺村正在给这些烈士修建纪念碑）

10月9日下午, 桂7军军部及其直属队遇到第135师405团猛烈攻击, 军长李本一直接指挥军部直属队抵抗, 同时呼叫先头师第138师和后尾师第172师增援军部。

先头师第138师师长英彦根本不答军长李本一的呼叫, 先头师第138师在后边桂7军军部方向枪声大作时, 反而越走越快, 越离越远, 。 后尾师第172师师长刘月鉴自顾不暇, 第172师被四野第135师404团压制在鹿（炉）门前到界岭街村间的一条山沟内(现在的寿里冲水库一带)。

率领左纵队的桂7军副军长凌云上也清楚地听到黄土铺桂7军军部右纵队方向枪炮声极为剧烈, 不停用步话机呼叫军部先头师英彦师长回师救援，均无消息。

凌云上派联络军官去找右纵队后尾师第172师，联络军官回来报告, 第172师战斗十分不利，师长刘月鉴甚为苦闷，希望副军长凌云上派兵援助, 但凌云上有心无力, 因为桂军左纵队也在回龙亭地区(衡阳祁东马杜桥乡回龙村)激战。从10月9日深夜到10月10日天亮, 该地区到处都在爆发激烈的战斗。



　　9日午夜第135师师长丁盛见405团方向歼灭桂7军军部的战斗胜利结束，立马命令转到404团作战地段(现鹿门前到界岭铺村)，协同该团全歼桂军第172师，并决定天亮时向桂军发起总攻。

如果“灵官殿战斗”是“追歼战”，那么''黄土铺战斗''是一场“围歼战” ，''鹿门前战斗''是一场地道的山地战。 谁先能抢占山头, 谁就能占有优势并取得战斗的胜利。

按照师长丁盛的命令, 第135师404团不负所托，在团长冰野、政委卜占亚的指挥下，攻占了鹿门前两侧制高点及其东南高地，把桂军的前进道路锁死。桂军第172师略向后退，并拼命抢占山谷两侧的其他高地，同时利用路旁的有利地形，据守顽抗，双方短兵相接，反复拼杀，战斗整整进行了一个整夜。

有军史叙述到: ''最为关键的，是山谷西侧有7个接连不断的小山头(现在的寿里冲水库一带)为桂军所占，桂军第172师居高临下向404团射击，不仅对404团威胁很大，也成了四野第135师歼灭桂军第172师的重大障碍。404团第1营以1连为主攻，向这7个高地发起连续攻击。1连在连长任庚臣、指导员高志斌的带领下，以极其勇猛快速的动作，攻占一个，交兄弟连队巩固一个，再攻占一个，又交兄弟连队巩固一个，先后40分钟，即攻占了这连绵4华里长的7个小山头，为第135师歼灭桂军第172师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10月10日天亮以后, 鹿（炉）门前地区的战斗更加激烈, 被压缩于狭长山谷中的桂军第172师，同第135师404团彻夜拼杀，已感筋疲力尽；桂军见西侧7个连片山头丢失，更感心内惊慌，遂又集中第172师全师所有炮火，向鹿门前东南高地井冲山猛攻，以求苟延残喘。

于山谷西侧指挥作战的师长丁盛发现，立命师炮兵营向井冲山攻击之敌射击，压制敌人；同时令404 团先敌抢占该山。就在敌我双方都在为抢占井冲山而奋力拼搏时，一股四野部队忽然从井冲山的后一侧，先期占领井冲山顶，并接着向攻击的桂军实施反冲击, 向高地井冲山猛攻的桂军顿时垮了下去。

这一股四野部队就是和第135师师部失去联系的403团！他们怎么会来到井冲山？军史里记录到: ''原来，403团在与师部失去联系后，不灰心，不消极，昼夜不停地沿着第135师前进的方向寻找师主力。哪里有激烈的枪炮声, 就往哪里前进。 403团进到井冲山的后一侧，听到鹿门前方向枪声激烈并彻夜不停，断定是师主力在那里同敌打响。

于是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况下，当机立断，命令9连先行抢占井冲山制高点，不料恰与向该山进攻的桂军相遇。于是连长张合成、指导员刘占英也就立即指挥全连，向桂军展开了强有力的反冲击。

桂军不顾一切地一拨跟着一拨一个劲地往上拥。403团9连也就毫不犹豫地一次跟着一次勇猛果敢地向桂军展开反冲击。集结于井冲山后侧的403团团长刘世斌和政委李济宗，闻听井冲山上拼杀激烈，随即指挥团主力，从后侧迅速攻上井冲山顶。

到桂军第5次向井冲山攻击的时候，403团主力投入战斗，一下向桂军展开了规模更大的反冲击。'' 这一来，桂军意志垮了, 不仅失去了再攻击的能力，也失去了撤退的逃路。

（135师在黄土铺召开庆功会）

更加令第135师指战员振奋的是，四野总部来电：''中路军41军第121, 123师已日夜兼程前进到了黄土铺附近地区，积极策应第135师战斗。''

第135师师长丁盛、政委韦祖珍立即决定乘胜歼灭当面之敌，下令全师向桂军第172师发起总攻。而新出现的403团恰好与404团、405团形成了对桂军的三面夹击之势。

狭长的山谷中枪炮嘶鸣，杀声震天，第135师指战员端着刺刀，冒着弹火硝烟，以极其勇猛的动作从各个高地向着桂军第172师猛扑过去。战斗至10月10日10时，在鹿门前地区的桂军第172师全部被四野45军第135师消灭。

清查战果, 鹿门前 -- 界岭街地段战斗，计毙伤桂军541人，俘桂军第172师师长刘月鉴以下2402人。连同黄土铺 -- 土地堂地段歼桂军第7军军部战果在内，此次四野45军第135师在黄土铺全地区的战斗共歼桂军4200余人；同时缴获各种炮50余门，轻重机枪200余挺以及各种炮弹、子弹、辎重、骡马一大批。

这一带的战斗，我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赵国祥烈士等上千位解放军官兵长眠在这方土地，因为当时战事快速推进等历史原因，这些牺牲的烈士大多没有留下名字、墓地、墓碑。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时英灵尽来归？

（五）永远的铭记：不是尾声的尾声

一天的寻访，年愈古稀的赵国祥烈士之子、之儿媳，忘记了劳累，忘记了年老体弱，每到一处烈士墓，都静静地听，轻轻地寻，那场景，让我们在场人无不动情。

烈士孙子轻轻地装上一杯土，带爷爷“回家”，是他们全家人的心意。

临别时，赵国祥烈士的亲人紧紧握住每一位在场人的手，动情地说：真心感谢当地乡亲，是你们的大爱，让我找到了我们先辈的牺牲地，我们每年都会来湖南邵东祭奠英烈，看望亲人的。

界岭铺村刘书记说：赵家烈士先辈，为我们的幸福而牺牲，你们的先辈，也就是我们的先辈。我们一定铭记英烈，祭奠英烈。

是呀，人民若有记忆，记得亲，记得痛；国家若有记忆，识来路，知归途。

身在异乡非异客，吾心安处是吾乡 。

他们——衡宝战役牺牲的烈士，这些长眠于此的年轻生命，肉体已化成了泥土，融入了这山、这水、这土地，遗骸散落在异乡，至今难能被追思和致敬。

历史的遗憾已难以弥补，但我们生活在新社会的人们，可否由有关部门或民间团体对烈士遗骸寻找归葬？可否为每一处衡宝战役牺牲的将士修建纪念碑？以供世人哀悼凭吊。给亡者慰藉，给生者信心。

我在思考！我们的社会应该思考！

我们将努力着：尽力能够给赵国祥烈士找到墓地！

我们期待着：春暖花开的季节，赵国祥烈士亲人再来衡宝战役战场寻找先辈的战斗足迹！

＊赵国祥烈士永垂不朽！＊

【赵连贵老人(中)与酒哥(左)、唐老(右)合影】

（感谢支持参与本次活动的邵东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灵官殿镇退役军人服务站、白鹿村委、界岭铺村委；感谢活动前期支持的队友：曾梨元、宁建华、周文荣、远东的冬日、阿连；参与本次活动的队友：酒哥、观音石、蒸水记忆、唐老、乐民、老兵刘立夫、刘利君；本文创作得到了赵国祥烈士亲人、宁鹏、罗辉林、参与队友的图片支持，文字参考了网络及有关资料，在此一并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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