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汉楼艺聚

溪嵐澹月

辛丑年，戊申日，序季春。数好友喜聚滿汉酒楼，击盏叙话，一慰长想。天油然作云，雨飘摇欲落。人言春雨贵如油，宁夏灌区不是。水渗泛碱，反不利水稻育秧。天何反道其而行之？一问得知，人工降雨。 银川4月下旬，柳絮漫飘，纷纷扬扬，无隙不堕，惹祸根苗。易酿火灾，易诱哮喘，易染沙眼，易情绪焦虑失性，忽忽悠悠，心逐絮迷。更附着汽车发动机滤芯，堵敷气眼，增加油耗，磨损机械，降低寿命。种种恶弊，非止一端。 众愤难奈，必欲除之而后快矣！炮声隆隆，雨水纷纷。别了杨柳雪，还我湛蓝天。然兴利除害，必无辜于益。柳絮飘飞，随风解舞，这不仅自然现象，还文化怀古之幽情： 谢道韫白雪纷纷何所以？未若柳絮因风起。 林黛玉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球。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薛宝钗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宝琴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栊？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离人恨重。 史湘云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  柳絮成就文学，落花流水谁奈？没了柳絮，没了诗怀。林黛玉知之，催云布雨，漫地残絮。一定跑来银川，当街啜泣，望空长嗟，蹙柳叶尖眉，揉腥红眼睑，噎不成声，泪珠点点，捺胸口而长吁之曰：柳絮彫零，雨打残败，侬心好不悲哀！ 莫论风花雪月，只品杯中佳酿。碟里有肉，腹中有情。柳絮自由散慢，惹事生非，不议也罢！举酒且饮之，行乐当时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再端便不酒肴，而名家清唱。席中多优秀歌唱家，舞蹈家，戏曲家，文艺公知，社会名流。 原西北轴承股份总会计师马群德先生，便其皎皎者。马幼年聪明颖悟，模仿马连良，刻苦学习，努力钻研，深谙马派精髓。音阶宽广，韵味隽永，身段敏捷，眸子漆亮。系马连良得意门生之一。惜哉1966年离京，汇三线建设洪流。与马派京戏艺术，失之交臂。 还一位马云女士，师承马玉涛。仔细分辩，浑重苍凉之中，又添一股清越之气。为女中音流派，标新立异，另僻蹊径，创立新户。文戈之灾，毁了西北二马锦绣前程。不则，与京都四马齐名，（马长礼、马季、马泰、马玉涛）分羹天下。京都艺天，六马同春。 近时，马群德先生，更张易辙，百花齐放，多唱评戏、梆子一类的地方戏。全面地天才地传承地方戏曲，将其提升到新的历史阶段。西北二马，孜孜以求，口不歇曲，日益强盛，实为仰头须见的冉冉升起的两株灿烂明星。仅说这一点，马连良、马玉涛诚难俯就。饰戏无须粉脂，三杯落肚，腮颊赤颧，酽酒润声，音味醇正，口含馨香。先京后评，又演地方戏，再吟流行歌。 虽无大舞台，酒桌侷紧狭促，而无丝竹管弦之伴奏。但表演者神志飞扬，表情丰富，声色俱酣，以此弥补诸多缺憾。文艺创造，又跃新的台阶。一阵阵热烈不绝的欢呼掌声，不时打断精彩表演。马云女士唱了马玉涛《看见你们格外亲》。这歌声，曾放逐割倒庄稼的山坡梯田，弥漫玉米高粱芬香的漫漫田野。令人陶然迷醉。 1968年秋，挤入大解放敞蓬车厢，一路听这歌，上山下乡，插队农村。抑郁之心，暗无天日，只迷不醉。解放军帮助收秋，我们却要农村扎根一生。谁给我们唱过歌？今天结局，当然不知。真情实感，痛不欲生，油炸水煮，长歌当哭！ 转念今日聚会，不仅情缘，又是听命于天。疫情，既要真情还要豪情。别时维艰，聚时更难。新冠一年半，恐惧不是生死，而是生死不明？染了死了，真也快哉。染了不死，更应庆幸。但病毒主宰命运，身不由己。如购彩票，中与不中才买。像搞防疫，染与不染才防。惶惶不可终日，身心疲惫，精神恍惚，岁月漫淹，何才彼岸？ 正为如此，这才珍惜生活，珍惜相聚，光盘走人。听好多曲，叙许多话。言犹不尽，情意缠绵。大家仿佛捡了条命，劫后余生。侍应生敲门提醒：16时半了，该筹晚宴。这才慌忙拾掇衣装，握手作揖，倖倖而别。 2021.0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