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末 小 记

谭天章

春 末 小 记

母亲生日的那天，窗外的榆树钱儿开的正浓。

天很蓝，串串榆树钱儿映在蓝天下，在浅风中摇曳，分外美丽。

母亲说是屋后的老榆树，养活了你们兄妹六人。

我也有略有所记。小的时候，姑且不要说青黄不接之时，春末的时候，家里往往便会断了粮了。

父亲是一名中医，也是村子里唯一的一位医生，在那个贫困、落后、多灾、多难的年代，他只顾着行医救人，根本顾不上我们的生计。如此重任便落在了母亲的身上。

母亲年轻时读过女子学校，算是有文化的人了，她总是千方百计地为子女能吃上饱饭想办法。面对困境，从不畏惧，也毫无怨言。

是时，母亲带着我们兄妹近乎沿街乞讨般的生活，寻求邻里帮助，未果。到最后我们还是把生存的希望落在了屋后的老榆树身上。

春末天暖的时候，屋后的老榆树便开始泛绿、抽芽、结钱儿。

其实父亲好像从外面也没吃过一顿饱饭，但他总是行医在外，估计还是能吃到一些东西的。因为偶尔也会从老乡家中给我们带回些鸡蛋、咸菜疙瘩之类的东西。

母亲说，我们能活下来，全靠屋后的那棵大榆树了。树上结的串串榆钱就是我们春季的口粮，这话听起来有些夸张。

但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不知道那时候我们是怎么度过来的，总归是走过来了，如今每每看见串串榆树钱儿，都会想起小时候那段凄苦的岁月。

断粮的时候，为了节粮，能吃上顿纯榆钱儿饭就不错了。大部分吃的是上一年的陈秕谷、秕高粮。

记得姐姐扛上半袋秕高粮到村口的碾房，我们推着石碾碾压，为了是去掉帽壳儿。但壳子是不能多去的，如果去的彻底，米仁就所剩无几了。其实就是把高粮帽子压碎，特别粗糙的簸去。把细一点儿的糠皮和寥寥无几的米仁留下。

回来煮粥，吃着很香。

可是，高粮米本来就发涩，带有些皮子更是糙的让人难以下咽，甚至大便干燥、成结，便不出来。

那时我很小，却也记事了，跟在哥哥们身后。去撸榆钱儿时，我等在树下。哥哥们在树上，摘着已被邻里孩子偷摘后剩下零星的榆树钱儿，拿回来掺在高粮粥里面，滑润、清香。

到后来，榆树钱彻底被摘光，高粮糠皮儿的稀粥还是无法下咽，沒办法，便将细些的榆树枝儿折下来，去除树枝外的老皮，挨着枝干的嫩皮扒下来，切碎，放入锅里，活在高粮粥里煮，粘乎、润肠。

如此这般，时间一久。老榆树便叶落枝残，伤痕累累。我们望着屋后的老榆树，心情便黯然起来。

……

母亲说她最喜欢花儿，田野里鲜艳的花朵奔放、热烈，像征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但每次一见到一串串硕大、圆厚、绿油油的榆钱儿，她总会久久凝望，不忍离去。

辛丑春末 天章于故乡 郊外

　　谭天章 ，男，蒙古族 ，内蒙古赤峰人；退役于38军；毕业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内蒙古大学第九期文学创作研究班学员。现为中国观网华北区执行总编；cctv-7《农广天地》栏目特约记者。内蒙古国学研究会常务副秘书长、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河北省楹联学会书法艺术委委员、内蒙古诗词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