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树

彦儿

十月，核桃落地。

那年夏天，母亲在巴黎，站在院当中，“这里种棵树吧，这大院子也没个阴凉，烤得慌”。

记得小时候，暑假到北京祖父家，院里有课核桃树，大片的叶子把小院遮得阴凉。傍晚，祖父摇着大蒲扇，表弟捞出泡在凉水桶里的西瓜，没有冰箱的年代这就是最好的冰镇。小方桌，小板凳，片片的西瓜，好是解暑。

暑假结束返兰时，姑母折一挂青核桃的枝条说带给给父亲，祖父笑说，都是折柳送别，你、你、你、祖父有些口吃，好几个你后说你折核桃，惹的我们哈哈大笑，祖父也是不恼的，顺着说，有一次他接电话，整个过程都很顺畅，到放电话了，祖父想谢谢对方，说‘劳、劳、劳 ’，几个劳下来，对方接上了‘大爷，知道了，劳您驾了 ’，我们更是笑的上不来气，祖父接着说，其实我也不全结，就几、几个字。

父亲的祖上是清朝皇亲，属满族正黄旗，直到今天还留存着清朝贵族标志的黄带子，（按祖规，黄带子只传长子，父亲没有儿子，只好由我这个长女代存了）家境还算殷实，这条胡同的几个大院养着一大家子人，可到了父亲的祖父，我的曾祖父染上了赌的恶习，输地、输铺面、输宅子，只落下这个原本是书房的小院，父亲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那时候，开学要填报名表，我最愿意填写的就是民族和籍贯两栏，满族，北京人，在西北，这小小的与众不同满足着我的虚荣：我的根在北京西城一个有核桃树的小院。

就栽棵核桃树吧，回望祖邦，让这里的树光投向你，牵着我根的思念。

第二年，这个手腕粗的树杆顶着稀疏的树叶竟挂了几个绿绿的核桃。俗话说“桃三杏四李五年，要吃核桃等十年”可我们这么快就见到果，是惊喜，又有一点缺憾， 树定是嫁接过的，省去了多年的生长，也就少了那长长的期盼，少了期盼中的呵护，期盼中的张望，期盼中的叶落叶生，自然也就少了久久才来之后的兴奋。

树一年年长大，夏天可以遮出一片阴凉，秋天收着果实，年复一年，春华秋实……

2007年，整个一个春天核桃树树枝上不见伸出的新枝，枝头像封了蜡，老枝上的叶子也是满壁黑斑，也没有串串的核桃花。

六月，父亲去世了。

不知那年，北京西城那个小院的核桃树是否也痛了。

病了的核桃树终于有了呵护你的机会，树杆上的灰斑，用竹片一点一点刮，园工说那样是没用的，没用我也要做，去掉斑块，阳光就会温暖的多一点，雨露就会滋润的深一点，炎热、少雨的夏天，不再顾忌水表的转转转，浇水浇的树周围的草坪都绿油油，不似远处的晒黄的小草；秋天，喷药驱虫卵，可怜的一点种植知识全用上了。到了冬天就盼着来年的春天能看到一串串绿茸茸的核桃花。

也许它是在考验我，几年了，一副病态，迟迟的发叶，早早的落叶。我依然用竹片刮去灰斑，依然浇水喷药驱虫卵，依然等待那一串串绿茸茸的花……

2014，七年后，像是久病大愈，借着春风，核桃树上挂满了期待已久的那一串串绿茸茸的花，接着枝头伸出的新枝足有一米，蓬勃茂盛翠绿欲滴。

佛说，人七年有个轮回，七年人身上的组织会重新张一次。它定是遵了佛说，跟着去了的父亲走了一回，今日重归。

从此，它不再萎靡。树枝荡着秋风，还是秋风荡着树枝，噼噼啪啪，啪啪噼噼核桃从开了口的绿壳中脱落，捡起，去壳，晾干，成了那段时间最忙最乐的“农活”。

直到晾干的核桃仁放入瓶中才算是“农活”结束了。自然要分一些给朋友：自家院里的，尝尝鲜，总是要比商店卖的味道足一些。说着也是满满的自豪。

烤个核桃面包吧！

不太讲究的我，少着许多规矩，不记得要用称的。倒一些全麦加谷物的面粉，抓一把核桃仁，捏一点盐，一包酵母粉，一勺橄榄油，和巴和巴，放模子里，烤箱180°，40分钟，简易版的面包出炉了，贴在表层的核桃仁略有焦黄，嚼起来满嘴喷香。

还可以烤核桃派、核桃酥等等，只是做起来有点麻烦，就很少做了。做沙拉时放一些也是很不错，但是要在锅里焙一下，倍出香气。

当然，最多的时候还是就那么抓一把，嚼巴嚼巴吃。

不到春天，就见瓶底了，吃完了。

期待着下一个春天、夏天、秋天，下一个丰收的时候。

我们的核桃树就这么满足着我们，叫我们怎能么不爱你呢！是不是有点功利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