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我的姐姐

青山紫萝

作为成都人观看电影《我的姐姐》，有更多的亲切感。影片里有标准的川话，熟悉的成都布景，还有那似曾相识的人情世态，真正的生活如戏，戏入生活。特别那一声声沁入心田的“姐姐”的呼唤，喊下了观众一大片一大片眼泪。

因车祸失去双亲的姐弟俩，不得不相依为命，尚在萌童时期的小男孩，依在姐姐的背上，喊着“姐姐”，悲剧和温情生发而成的悲情，催人泪下！“姐姐”，对于我来说，对于和我一样有姐姐的人来说，一定会体会过姐姐母性的深情与付出。

“姐姐”，我百呼不厌的名字，“我的姐姐”，喊一声，我的心就会抽搐一次。自从我有了记忆，“姐姐”就在我的生命中种植下了美丽和爱。

当影片中弟弟在姐姐怀里，娇声喃语说道：“姐姐，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我在泪光中回到了我和姐姐的从前。

小时候，贪玩在外，突然狂风大作，飞沙扬砾，我突然感觉被风吹得快闭了气，正当我因恐慌而大哭起来的时候，被一个柔软的身躯包裹了起来，我被姐姐用围裙捂着脸抱回了家。一路上，我把头埋在姐姐的怀里，嗅到了妈妈的味道。

读小学一年级之前，听说入学报名需要能够从一数到一百。姐姐给我抱来了一大堆妈妈织布用过的竹条布贴，一根一根教我数，从一数到十，从一十数到二十，一直到九十，一百。我很快懂得了十与十之间的翻越道理，也很快完成了从一数到一百的数字启蒙学习，姐姐欣慰地捧着我的脸：“五妹真聪明！”

姐姐比我大七岁，十五岁参加工作，姐姐拿了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来一堆连环画，教我识字，让我学着讲故事。那时候，连环画上的故事中有地主婆与丫鬟，有牛郎织女，有沙家浜，有红岩，有画皮……。我很珍爱这些五颜六色的画页，每天都会翻来覆去摩挲着，反复读着，以至于能够熟练背下来。姐姐常常带着我躺在床上，听我一字不漏、绘声绘色地讲诉着这些故事。姐姐眼睛透着笑意，像两弯小小的月亮挂在脸上。

我在渐渐长大，开始有点发育，姐姐给我买回来第一个白色棉布的胸罩背心，告诉我：“五妹，女孩子大了，要穿这个。”姐姐年轻的时候很爱美，我就常常对着镜子穿她的衣服，学着她的样子。于是，她就开始给我置办各种衣裙，让我变成了真正的女孩样。

母亲为我做了一件蔚白色的衬衣，穿起来有点单调，姐姐为我这件新衣动起了脑筋，拿起了绣花针，每天夜里坐在我床前的灯下，一针一线刺绣起来。我在深夜醒来，还能看到她埋头认真刺绣的身影。一周过去了，两朵蓝色丝线绣成的菊花在这件衬衣的前襟上下展开，特别雅致、美丽。我非常喜爱这件衬衣，一直穿到破旧，也不舍得扔掉。如今想来，姐姐刺绣在我身上的不只是花朵，是对我的爱和珍惜，又或许是姐姐美好的心思。

我读初中了，考上了县城城关中学，开学第一天，我悻悻地来到姐姐店里，告诉她我没有进入实验班。姐姐怔了一会儿，我读出了姐姐满脸的失落，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安慰我：“五妹啊，没关系的，哪个班都有好老师，他们都会认真教学，只要你自己好好努力，一定不会比别人差。”我使劲点了点头，牢牢记住了她的话，回到学校，我的成绩一路开挂，很快进入了全年级前十名，很快成为了学校普通班里有名的学霸。雄霸四个普通班榜首一年之后，我顺理成章地被调整到了年级最好的班级里。之后的人生里，她也会常常这样鼓励我，安慰我。姐姐是个娇小柔弱的女孩子，但是她却给了我无穷的力量，像一把长剑，伴我披荆斩浪。

姐姐结婚了，她的家安置在离她单位有五六公里路的地方，我的中学离她单位不远，姐姐怕我回家吃饭累，又担心我在学校吃不饱，每天中午都给我带上满满一盒饭菜到单位等我放学。吃着姐姐的饭菜，我都感觉很香、很暖。

后来，姐姐干脆把我带到了她身边生活，她说可以看顾我。她买了个凤凰牌自行车，本来是准备自己上班用，可却让给了我，她自己每天坐着三轮车上下班。毕业那年，她甚至把母亲接到一起住，每日里买回各种水果零食，为我改善伙食。过去一直被姐姐宠溺关爱着的我，好像早已习以为常，如今想起这些细节，我满心地陶醉于这种温暖之中，满怀的感恩也无以回报给那个叫“姐姐”的女人。

我中学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师范，姐姐和母亲一样的乐不可支，眼睛又总是笑成了豌豆角的形状。第一天到师范报到，姐姐给我准备好了所有生活用品，送我到学校，为我铺好了被子，搭好了毛巾，放好了牙膏牙刷才离开。望着姐姐离去的背影，我第一次突然有离开家的感觉。

师范三年很快就过去了，我毕业被分配到龙市镇廖家乡戴帽子中学上课。第一次离家那么远，母亲失眠了，父亲叹息了，他们放心不下我即将外出独立生活工作。而我的姐姐，在我接到分配凋令的那天，哭了一个晚上，边哭边说：“我五妹那么小，从小又没吃过苦，要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偏远乡村去，好可怜啊！”这是在几年后，我因为婚姻叛逆家人，姐夫在对我的任性极其恼怒的情况下才说出来的情形。我哭了，想象着柔弱的姐姐，在那个不眠之夜里为我焦虑的面庞，那张美丽的面庞上布满了多少对我的爱怜和牵挂。

父亲去世那年，我才十八岁，我扑向坟头不让别人埋了我父亲的时候，姐姐抱着我痛哭，我回家抱着父亲的遗像发呆，姐姐多次哭着给家人们描述她五妹的可怜相。母亲去世了，我们都已经老了，安葬好母亲后，姐姐从大街上为我买回来一条厚厚的羽绒裤回来，她已经好多年好多年没有为我置办过衣着啦。我知道，她想在寒冬腊月里，用这条带有温度的羽绒裤，给我填补上母亲的温度。

母亲去世后不久，我重病躺在医院里近一个月，姐姐精心地伺候着我，给我洗衣做饭，喂我食物。还偷偷跑到母亲坟前祈祷：请求母亲保佑我平安健康！可是我却那样烦躁不安，总是躺在病床上冲她发脾气，而她却笑意慢慢地迁就着我。我在母亲面前的任性，不经意地呈现在了姐姐面前，也许我已然把她当作了妈妈。

没有母亲的新年，我总是呆呆地斜躺在姐姐家的沙发上，身边姐姐的嘘寒问暖和眼神替代了母亲的关注。假期里，我习惯性地赖床，早上九点，床头姐姐为我放好的早餐替代了母亲的荷包蛋。只要有我在的日子里，贪恋于拍大妈照和广场舞的姐姐几乎不会出现在她那堆热火朝天的伙伴儿面前。她总是忙着在微信或者电话里回着：“今天不了，我妹妹回来了。”我想，我会回来，姐姐，我要一直一直回来，回到你身边，就像回到妈妈身边，回到你的家，就像回到自己家。

姐姐，我的姐姐，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记下姐姐，记下这令我贪婪享受的温情。可是姐姐的美好实在太多太广，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笔墨才能对得起这辈子的姐妹深情。只有这岁月流逝到急不可待，还有被这艺术的真情唤出来的尘封已久的眼泪，终于激发我内心对姐姐深情地呼唤。

影片中，姑姑为亲弟弟牺牲了理想，前途，甚至婚姻，她有过无奈，有过抱怨，但是她说：谁叫我是姐姐呢，我从一出生就是姐姐，然后就一辈子都是姐姐了。

而我是妹妹，我一出生就是姐姐的妹妹，然后一辈子就是你的妹妹了，我希望下辈子还是你的妹妹，因为我可以嗅到妈妈的味道，那是贪婪的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