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张家厂是位于湘鄂两省边界的一个小镇,地名全称为湖南澧县“牛奶湖张家厂”,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的祖父、父亲都出生在这座小镇,祖祖辈辈都在那里讨生活,我的“根”就生长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据祖辈们口口相传,牛奶湖张家厂曾是一座繁华的小镇,在清朝初期吴三桂造反(史称“三藩之乱”)时,就有“小沙市”之称。民国初年,街道全长达4华里,分上街、下街和横场街,街面上店铺林立,居住的多为商户和匠人,街区内建有戏楼台子两座,还有西洋传道士修建的天主堂和福音堂,天主堂内设有唱诗班。</p><p class="ql-block"> 儿时,常听老人们说,在乱世(不安定的时代),小镇常遭受黄山头(现今的安乡县黄山头国家森林管理处)、马架山等地土匪的扰乱。为求自保,小镇居民自发组建了民团,无论刮风下雨,每到晚上,小镇都有更夫(每天夜里敲竹梆子或锣的人)守夜、打更(古时汉族民间形成的一种夜间报时制度)、巡逻。遇到土匪骚扰,小镇居民便集中隐藏在高大、坚固、厚实的天主堂和福音堂内坚守自卫,等待救援或土匪自动退却。</p><p class="ql-block"> 抗日战争爆发后,常德遭受日寇飞机轰炸,偏远的张家厂小镇也未能幸免,天主堂、福音堂、戏楼台,被炸成一片废墟,所有街道都在轰炸中成为了断壁残垣。为“躲日军”,小镇上居住的商户和匠人,不得不都跑到就近的乡下避难。直至抗战胜利,商户和匠人才陆续返回家园,但经重建后的张家厂,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繁华。</p><p class="ql-block">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张家厂随如东铺乡隶属于澧县第七辖区,1958年1月划归余家台办事处管辖。1958年9月,人民公社建立,张家厂属于卫星人民公社,1959年3月改称如东人民公社。</p><p class="ql-block"> 在人民公社建立后的计划经济年代,张家厂居民的口粮(泛指一切入口的食品)全靠国家统购统销(指对某些与国计民生关系重大的商品,实行统一收购统一供应分配的一种购销形式),因此,“牛奶湖张家厂”被改称为“牛张镇”,与周边的牛张大队并存,以示区别。</p><p class="ql-block"> 1968年12月,毛泽东下达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后,为消灭“三大差别”(即工农差别、城乡差别和体力与脑力劳动差别),牛张镇所有吃“国家粮”的居民,无论老少,全部都被“下放”(把有问题的人员,送到农村,在监督下劳动)到农村“插队落户”(安插到农村生产队落户)。从此,“牛张镇”便不复存在,“牛张”成为了“牛张大队”的代名词。</p><p class="ql-block"> 1979年,随绝大部分知青陆续返回城市,“牛张镇”的“下放”人员也被“落实政策”,分别被安排到县城的工厂及周边的供销社、食品站、商店等国营或集体单位。</p><p class="ql-block"> 1984年4月改社建乡,如东人民公社改称如东乡,生我养我的“牛奶湖张家厂”亦随着牛张大队改称牛张村。</p><p class="ql-block"> 2015年,按湖南省行政区划调整改革的要求,原澧县永丰乡、如东乡合二为一成立如东镇,牛张村也被并入长福村(原长福大队)。</p><p class="ql-block"> 无论时事如何变迁,地名如何更改,“牛张”、“牛张镇”、“牛奶湖张家厂”这些名称,都已在我脑海里根深蒂固,抹之不去!</p><p class="ql-block"> 从晓事起,我就知道,拥有百湖之称(周边湖泊有近百条)的“牛奶湖张家厂”,当地老人都习惯称之为“张家厂”,对外才冠以“牛奶湖”之名。“牛张”、“牛张镇”,只是这个地名的缩写和简称。</p><p class="ql-block"> “牛奶湖张家厂”这个地名,综合历史记载和地方志资料,源于元末明初的移民历史,由地理特征与自然演变而来。据史载,洪武二年(1369年),江西移民张同源迁至澧州定居,成为了当地张氏始祖,其后裔在牛奶湖畔形成聚落,因张姓族居,且拥有手工业作坊,故称“牛奶湖张家厂”。这里昔称七省孔道,古时隸屬於湖廣省孱陵县,是一个古老而神奇的锦绣之地。</p><p class="ql-block"> 据史载:早在公元前202年(汉高祖五年),即建孱陵县(公安县的前身)。县域凭临长江天堑之险,又当南北皇华驿道(现为207国道)要冲。东联汉沪,西接巴蜀,南控湘粤,北通陕豫,自古就为兵家必争之地。公元前209年,刘备领荆州牧,扎营油江口,为图谋霸业,改孱陵为公安县,公安县名始于这时,并沿袭至今。</p><p class="ql-block"> 据传,战国(公元前475年-前221年)时期,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手持赶山鞭移山填海,要到南海的仙山去取长生不老药,但路过此地时,曾在九龙山和挖断岗(九龙山、挖断岗为地名,与张家厂近在咫尺)受阻,因此而留下路人皆知的九龙山、挖断岗、百湖之谜的历史传说和民间故事。</p><p class="ql-block"> 历史传说和民间故事的真伪,尽管无法考究,但“牛奶湖张家厂”这一地名起源却受到众人一致认可。“张家厂”之名,应该是因居住的张姓人多,亦或是最早由张姓人开发和居住而得名吧。</p><p class="ql-block"> “张家厂”前面为何要冠以“牛奶湖”三字呢?众所周知,一是方位确定,因为地名叫“张家厂”的实在太多太多,犹如“罗家峪”、“何家湾”,“肖家铺”等;二是“牛奶湖”名声在外,亦可让“张家厂”染上“神韵”。</p><p class="ql-block"> 距张家厂约2华里的牛奶湖,原名牛浪湖,湖面广阔,风暴时浪如牛而得名。因湖水清澈可灌溉农田,滋养生灵,故民间雅称“牛奶湖”,因位“张家厂”之西,又称“西湖”。该湖东邻松滋河,西近丘陵岗地,属岗前洼地,经松滋河天然堤阻塞后形成的滞积湖。该湖原有面积18.2平方公里,围垦后现有面积15.9平方公里,蓄水量0.37亿立方,是湖北省公安县与湖南省澧县交界的界湖,也是湖北省荆州市与湖南省常德市之间最大的跨省湖泊。</p> <p class="ql-block"> 明代文学家雷思霈登上地处湘鄂边的黄山放眼远眺,俯瞰公安,毗邻湖南的澧县牛浪湖此刻映入了他的眼帘。只见沃野田畴,一望无际;河流如带,蜿蜒盘绕;星罗棋布的湖泊如一面镜子,闪烁其间。“江河数片白,黄山一点清”廖廖十字,不仅道出了作家对这片山水的由衷赞美,也简洁、准确、生动描绘了这片山水的神韵。</p><p class="ql-block"> 明代晚期,这块著名的风水宝地,也曾养育了户部尚书邹文盛和声名卓著的 “公安三袁”。有文学家和散文家之称的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反对承袭,主张通变;独抒性灵,不拘格套;推重民歌小说,提倡通俗文学。”的文学主张与文学流派世称“公安派”或“公安体”。</p><p class="ql-block"> 三袁中坚袁宏道,一生酷爱山水,饱览江南名胜,写下了大量赞美自然的诗文。他死后,家人没有将他归葬在故里孟家溪荷叶山,而是选择安葬在离牛浪湖不远的法华寺白鹤山一带。作为一代文豪的最终安歇地,真可谓碧澈之水养育锦绣之地,锦绣之地埋“性灵”之人。</p><p class="ql-block"> 牛浪湖的神韵,也养育了锦绣的牛张镇(牛奶湖张家厂),仅百来户人家的小镇,在民国晚期,竟然先后2人考入中国的最高学府清华。其中一个是我爷爷的得意门生司马立文(字摇鞭)的长子(其名不详),清华毕业后,抱着实业救国的理想留美深造,1950年获涡轮专业博士;另一个名叫李字正,他爷爷在“土改” (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对土地使用和制度等方面进行的大调整)时被镇压,父亲李昂远受尽批斗,加之未婚妻失联,他承受不了多重打击而精神失常,沦落成为“疯子”( 神经系统功能紊乱)。</p><p class="ql-block"> “十年浩劫”( 1966年5月开始至1976年10月结束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史称“文化大革命”,简称“文革”)过后,我小叔钟大同先生的儿子钟清辉,出生于六十年代的清辉小弟又考入清华,尔后又因成绩优异而公派留美,现定居美国硅谷,并为其父母办理了入美绿卡。</p><p class="ql-block"> 我是1970年离开故土的。那年,我堂哥张崇坦(伯父张绍灏的次子)所在的澧县新华工厂扩建,升格为湖南拖拉机制造厂。闻听招工信息,堂哥立马找到负责招工的一位战友,为我单独控制了1个指标,指名道姓把我招进了工厂。“下放”不足两年的我,由此跳出“农门”,进入“领导阶级”(毛主席说,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层,成为了湖南省首批拖拉机制造工人。尔后,我又由工人作家辗转调入《常德日报》社,当了一名职业“写手”。</p><p class="ql-block"> 屈指细算,如今我离别家乡已有47个年头,但家乡的一草一木,依然记忆犹新。无论时事变迁,还是斗转星移,我心中对家乡的记忆,永远也不会忘却。凡我知晓的小镇公益活动,对家乡的情结总是敦促我积极参与,因为我清楚:家乡,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的根,永远、永远地扎在了牛奶湖张家厂!</p><p class="ql-block"> (2015年,湖南省区划调整,撤乡并村!曾任过澧县副县长的乡党李森先生,约我回乡为老家“牛张”写篇怀念性的文章,因我腰椎手术住院未能成行而深表遗憾。2016年1月20日,我怀着内疚的心情,专程回乡写下此文,权且作为忘羊补牢之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