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p><p class="ql-block">那里有森林煤矿,</p><p class="ql-block">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p><p class="ql-block">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p><p class="ql-block">那里有我的同胞,</p><p class="ql-block">还有那衰老的爹娘。</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九十四岁的张清汭老人把这首《家在东北》完整地唱了一遍。八十年前,日军全面侵华的第四个年头,大半个中国已经沦陷,在距离前线四十多公里的夷陵区雾渡河镇,三个国民党的军人来到马回坪的一所学校,他们教孩子们唱《义勇军进行曲》、《同胞们,细听我讲》和《家在东北》等歌曲,给孩子们讲述日军的暴行,这些深深地影响了张清汭,作为家里唯一男丁,本不属于征兵范围,却主动要求参军,去战场杀敌,那一年,他年仅十四岁。被编在第75军6师17团2营5连。</p> <p class="ql-block">在岩花村委会前有一座不足百米高的小山坡,当地人称为“雨淋包”,山虽然不高,但1941年日军占领了对面的峰宝山后,这里成为扼守交通要道,阻断日军西进的一道屏障,中国军队与日军为争夺这个高地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殊死战斗。</p><p class="ql-block"> 1944年,张清汭所在的17团担负了“雨淋包”一带的防务,他参加了二十多次对日作战、在一次收复“雨淋包”的战斗中,日军的一颗手榴弹在他的身边爆炸,一块弹片把他的腿划伤,鲜血直流,他顾不上疼痛,继续往前冲,直到腿实在拖不动,还扔出了两颗手榴弹,这次负伤在他的小腿上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疤痕。</p> <p class="ql-block">一个偶然的机会长官发现他读过书,有文化,于是被调到师部警卫连做文书上士。在师部,二十九集团军的《战地新闻》报每次是由他先阅读,然后把主要内容摘要向长官汇报,他的优异表现深得长官们的赏识。</p><p class="ql-block">1945年日军投降,张清汭调到86军,驻武昌、汉阳,专事押送日军俘虏。1946年11月,中国军队精简作战部队,张清汭回到老家。半年后,内战爆发,他再次被征入伍,这次是被强抓去的。1949年,张清汭所在部队在湖南被解放军击败,他成了俘虏。</p><p class="ql-block">在湖南省军区教导团学习了19个月,1951年被遣返回乡,随行的还有一顶历史反革命帽子。新中国成立之初,对旧政权中的军、政、警、宪、特五种人根据其之前的地位和作用采取了镇压、监禁和管制等处置办法。</p><p class="ql-block">张清汭属于管制对象,虽说不用蹲监狱,那顶反革命帽子还是让他抬不起头,首先不能忍受的是妻子,在他回乡2年后选择了离婚。无奈,他只得和一位富农的女儿结合在一起,共同的命运、共同的社会地位让他们风雨与共,相濡以沫!</p> <p class="ql-block">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张清汭被批斗了,批斗会场设在生产队部,被批斗的除了张清汭,还有写着国家领导人名字的草人,台下稀稀拉拉坐了几十号人,批斗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人发言,批斗会只得草草收场。在这个远离政治中心的偏僻小村,大家想的是如何种好田,有一口饭吃,没有人去关心什么纲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结束批斗后,队长问他感想,他说:“你们把国家领导人放在这里,太委屈人家了,北京的批斗会都是上万人,这几十个人,既批不倒,也搞不臭。” </p><p class="ql-block">之后他再没有受到批斗,他的书法特长保了自己,在那个运动连绵的年代,标语、大字报需要人写,墙报需要人办,在当地,能写一手好字可是稀缺人才啊!</p> <p class="ql-block">1974年,与他相伴二十一载的妻子不幸因病去世,更为不幸的是妻子因为身体原因,未能留下一男半女。失去妻子后他不得不独自一人面对未来生活。</p> <p class="ql-block">上天是公平的,对于一个无所依靠的人,老天爷给了他一个好身体,老人今年已94岁,除了耳朵有点背,生活完全能够自理,劈柴,洗衣,做饭,甚至还种点蔬菜。</p> <p class="ql-block">在他的床头和床下摆满了书籍,《资治通鉴》,《警世恒言》,《史记》…… 如此高龄还坚持阅读,看来要想长寿不仅身体要经常运动,脑子也不能闲着。拜访他之前原本没有多高的期望,没想到他思维敏捷,记忆超强,把自己所在部队的番号,各级长官的姓名,武器装备,人员编制讲述的清清楚楚。</p><p class="ql-block">他敬礼手势很特别,拇指和小指收起,中间的三根手指并拢直伸,通过询问我们了解到,这三根直伸的手指,分别代表了智、仁、勇,是中国童子军的敬礼势,这些细节的讲述为我们了解民国时期国军的情况提供了非常珍贵的资料。</p> <p class="ql-block">1979年,伴随着张清汭28年的反革命帽子终于被摘掉了,去掉这个精神枷锁,他感到一身轻松。1990年,当地政府把他列为五保老人。2018年,他从生活了九十年的马回坪老屋搬到了政府提供的扶贫安置房,居住条件大为改善,有一房、一厅和一个卫生间。家里有电视、冰箱、洗衣机和电饭煲等电器。</p><p class="ql-block">政府每年发放给他的供养津贴、老龄津贴、抗战老兵补贴、医药费等约有3万元,常有一些爱心人士去看望他,为他带去一些钱物,日常生活基本够用。</p><p class="ql-block">在搬到安置点后,村委会安排清江坪村10组组长兼安置点屋长张沛立做他的监护人,负责解决老人在日常生活中所遇困难。</p><p class="ql-block">老人现在最害怕生病,前几年因病住院,无人照顾,请陪护村里又没有这笔费用,最后村委会做工作让他的一个亲戚去看护他,挺过了一段难熬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人活百岁终须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战时为国家尽忠,这是丹心;和平时期堂堂正正做人也是丹心,能够做到这一点,此生无怨无悔!”虽然一生经历坎坷,张清汭却能够坦然面对,在距离他的住处几公里的南边村,长眠着3000位国军将士,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