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错

诗意少年 Rose

         我担心，这又是一次被愚弄。她的礼物，莫名其妙地在四月一日这天被送到了我手上。感觉怪怪的，打开一看，是一对漂亮的许愿瓶。不用说，我知道这礼物的出处——是她，那个让我伤心了很久的女孩。

       一对漂亮的许愿瓶摆在我面前，身边的学生唏嘘赞叹不已。展开精美的包装纸，托起来，看见两个木质的栅栏，里面装着两个精美绝伦的玻璃瓶，美其名曰许愿瓶。瓶里少许丝线，缠缠绵绵。连着两个木盒子的是一条链子，拴着两颗心，寓意心心相印吧。木盒子上赫然写着几个字：“爱在传递中---爱在接收中”。其中所表达的心意，我懂了吗？不忍心扔掉包装盒，整整齐齐摆放在办公桌上，想要炫耀什么，但着实心里很美，很喜欢这份礼物。

          提心吊胆地享受这种懂她的愉悦，又时刻担心着她的故事发生--又会怎样令我意想不到呢？三年来我和她之间的一幕幕，瞬间在脑海里翻腾，别样的滋味涌上了心头。。。。。。

         她刚进入初中不久我就熟悉她了。我教他们英语，她上课几乎不听课，经常被老师们留起来。而且我很快发现她有一双“杀人”的眼睛，仇恨的目光，咄咄逼人。有一天我发现她又被数学老师留了下来，可她什么事都不做，就站在一旁闲着，拖延时间。我突然想跟她好好谈谈，就问她吃饭了没，她摇头。我带着她出了校园，辗转来到一家试营业的免费洗护一次的美容室，给她买了面包和牛奶。我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跟她随意的聊天。我因此知道了她的一些情况：父母离异，母亲出走，父亲无力管教她，她姨妈见他可怜，收养了她。她最恨她的母亲，说起她母亲的时候感觉她的眼里要喷出火来。然后我给了她3块钱，要她再去吃碗面条。我心里对她有了异样的感情，有点疼她。她上英语课的时候开始乖巧起来，她的字写得非常漂亮，我常常表扬她。来年三月十一日那天，我突然收到她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个许愿瓶。瓶里有她亲手折叠的好多许愿星，色彩斑斓，在瓶里拥挤着。我很诧异，其实那天不是我的生日，她说听我上英语课时用英语说过我的生日是那一天，她不知道，我的生日其实是农历三月十一。

        正当我沉浸在她带给我的喜悦的时候，她姨妈的一个电话让我不知所措。她姨妈问我是不是我的生日，说她拿了5快钱给我买生日礼物。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喜还是忧。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生气，但我没有去责怪她。

        日子这样悄然流逝。她会很小心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关注老师，依旧敏感而莽撞，经常跟其他老师拌嘴。我俩的冲突源于一次体育课，我试图借这节课给学生多讲点。学生们并不领情，一大半跑去了操场，即使那天体育老师因事请假不在。他们的班主任大为光火，拿他们来责备了一番。这一责备，惹得学生们集体对抗起我来，都以为我跟他们班主任告密了。她的变化尤为明显：上课开始公然大声说话，搞怪故意引起大家笑，还愤愤地跟老师们顶撞，我开始对她无能为力了。有一天我去教室上课的时候，发现教室里出奇地安静，趁机表扬了他们一番。我发现有孩子在下面窃笑，回头看黑板：xxx，滚。几个大字赫然写在黑板上。我的脸沉了下来，眼泪忍不住喷涌而出。我冲出了教室。居然还有这么侮辱人的学生，我在办公室里呜咽。班主任跑到教室去调查情况，完了告诉我是她搞的鬼。她恨我，因而鼓动全班的学生来攻击我。班干部来给我道歉，她也哭噎着过来了，直到我说了原谅。可我心里已经有了伤口。

          我再也不理她了。她也由此开始放荡，从此更加不思学习，上课整天说说话，睡睡觉，下课跟一群不读书的孩子混在一起，跟老师们也不客气地顶撞。我几乎是每天恨恨地瞪着她，对她也不闻不问。可她总是阴晴不定地对待我。有时候老远就飞奔过来，真诚地跟我招呼，笑得很灿烂，有时候忽然就翻白眼，不理不睬我了。我也懒得搭理她了。有一次她的班主任因为她对我的不敬，将她报到政教处处分了，我俩的情谊从此凄凉无比。

           临到初中毕业的前夕，我俩的关系有了转机。大年过后，我发现她突然变得沉默了，上课开始认真做笔记了，作业也非常干净及时。一下子好像换了一个人，我开始关注她夸她。她特懂事儿，而且时时处处关注我心疼我。只要看到我脸色不好，她就会找其他人来问我遇到什么烦恼了。有次听说我因为工作的事受了委屈，差点去找领导闹腾。有老师带口讯说她在忏悔曾经对我的不敬，而且她的父亲胃癌晚期，快要死了，她想找我谈谈。她郁郁寡欢，常常在我面前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找了个时间找她谈话，在校园里漫步，她一下子哭出了声。这是我头一次看见她流泪，她开始忏悔自己曾经的种种不懂事，想着在父亲弥留之际让父亲安心而去，不留牵挂。她一个劲地埋怨自己过去的不懂事，我连连安慰她，语言虽然苍白得连我都不明理由。

        我和她又有了曾经的默契和欢乐。她会在我上课时泯然一笑，羞涩地垂头写笔记。她的父亲在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突然撒手而去，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她父亲说她最近那么出色的改变。

　　丧事过后的第三天她就回到班上了，这一次，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冷漠得令人害怕。她开始趴在书桌上，没有了朝气，没有了笑容，静静地思念她的父亲。我没有再去惊动她，静静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心里又莫名地痛了起来。她开始每天给我发短信，告诉我她每天的梦，关于她的父亲和鬼魂，内心里对父亲的思念令她不能自拔，再也笑不起来。那阵子她好像追随在我身边的魂，不时地发送短信过来，说她跟姨妈吵架了，好像是因为我；还说她母亲带回来一个男人，要她喊叔叔；她说自己想要放弃生命，去陪伴她的父亲。。。。。。她后来离家出走了两天，任我怎么呼唤也枉然。

        她父亲去世以后起，我成了她的倾听者，耐心地开导她，肆意地宠她，可我分担不了她的痛苦和绝望。六一节那天我给她买了件粉红的衣服，希望她试着穿有女孩颜色的衣服，可是后来我从来没见她穿过。六月中旬以后她就毕业回家了，成绩自然很差，不能再上高中。她的姨妈给她联系了一所卫校，报了名。她的短信没有断过，追问我的qq号码，要我跟她在网上聊天。当我看到听她的一篇空间文章时，我真的泪流满面了，心从此被揪得紧紧的，并且真的不知所措了。

        “《全是我的错》也许我来到这世上就是一个错！错得一塌糊涂！让她后悔生下了我，她是如此无情，如此残忍。我恨她—我会恨她一辈子，为什么？？？上天对我如此不公，到底是什么？我会有思想，我会有心跳。。。。。我真希望我只说一个魂魄，成天游来游去，飘来飘去。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我恨这个世界上除了刘以外的所有人。。。。。。这辈子我只会对她一个人好，就让这段时间过去，我变成一个魂魄，然后永远默默地保护她。。。。。。”

       每天这样咀嚼着她的“错”，感动着，心疼着。一如她那恨恨的眼神，盯得我心痛，惶惶然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