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又快到了,4月21日这个特殊的日子,这是多数开封七三届(我认为应该是七四届)高中毕业生共同走过的一个人生转折点。那天我们这群十六七岁的孩子响应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号召,在轰轰烈烈的敲锣打鼓的欢送队伍中乘坐一辆辆大卡车第一批来到了我们向往的农村,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转眼47年过去了,许多贫下中农的教育课程都闪现在我的脑海⋯⋯。</p><p class="ql-block"> 我记得那是我下乡快到一年的春夏之交时,上级要求各个大队都要创办乡镇工业。我们大队确实地处比较偏僻,也确实没有什么工业基础。为这事当时还咨询过我的化学课老师。辛老师说:如果你们那里的木材比较多,可以搞木材干馏也许是个门路。由于技术和设备跟不上,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p><p class="ql-block"> 搞村办工业要具备三件套:一是场地,二是人才和技术,三是资金和设备。村里除了有场地,其他一无所有。看似山重水复疑无路,转身柳岸花明又一村。正当一筹莫展时, 随着一个能人的出现,搞乡办工业有了转机。这堂生动的真实的再教育课拉响了铃声。</p><p class="ql-block"> 这个能人原来是本大队的丧父儿。由于母亲改嫁,脱油瓶的他就跟着到了别处,由于从小缺乏管教,他很小就被判刑若干年,谁知道在监狱表现得特别好。人又聪明乖巧受到了监狱干警的好评,遂就把他叫到了身边闲时做他们家的家庭勤务工。可这小子从来不安分,在做家务时和他家的女儿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这下又惹下大祸。政府又从重处罚了他,并发配到边疆一个重刑监狱。在那里因祸得福。由于是重刑犯被分配到又脏又累的翻砂车间劳改。可这小子勤奋好学,从模具、制坯、高炉熔炼、火候温度到翻砂全套工艺流程门清。从无期到有期,从表现到减刑,折腾来折腾去十几年过去了,人从青年到中年,一个违法农民成长为一个闯荡江湖见过世面,吃过大盘荆芥,并有一技之长的能人。既然要搞工业那就一定要引进人才和技术。这样的人才那能放过。再加上还有本村的血统,引进理由更充分了。大队给他准备了房子,并划分了宅基地。他们1+5口从颠沛流离的社会边缘回归居有定所本乡本土的主流社会。接下来可想他的主人翁精神会发挥到极致。搞个翻砂厂是他最得心应手的,这个想法也得到了大队领导的支持,可是有了人才和技术,当然场地大队有的是,但是资金和设备从哪里来?这让许多人犯了愁。这时大队从某知青的家长处了解一条信息,那就是开封某国营大厂要盖办公大楼。盖办公大楼肯定少不了上下水管子,当时的上下水管全部是用铸铁翻砂而成,这是一单不小的买卖。大队抓紧时间带上李师傅(能人尊称)赶到开封通过各种渠道上下打点(这是中国农民最善长的)与该厂厂长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取得了厂长信任。准备将该单生意交给大队"翻砂厂"。但前提是要看看厂里生产的样品。(国营大厂厂长不好忽悠)</p><p class="ql-block"> 样品好办,志飞他爸不是正在市里搞基建吗,找他就成。就这样,我也就参与到了这场有声有色斗智斗勇的事件中。当时我父亲正在负责开封一个大局委的办公大楼的基建,那里各种各样上下水管有的是啊,他们都是来自于国营大厂的正规产品,这样我就给父亲打了电话,谎称大队翻砂厂做模具当个标准用后就还。父亲当既答应说:"好吧,那你们就来吧。"</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五人(大队支书、会计、李师傅、司机和我)乘上大队唯一的一辆拖拉机匆匆地赶到开封宋门外工地拉上了样品,我记得有八九种吧,有大小弯头、S弯、直管、三通等等。因为那时候中国的Logo制度还没建立,这类商品上都没有标识,我们从工地出发,拐了个弯就到了这个国营大厂。厂长见了样品不得不大加赞赏,马上确定这单生意由我们来做。可是厂长临时做了个决定,那就是让他们厂抓基建的小王跟着我们一块儿到我们大队翻砂厂实地考察一下再拨款。(国营厂长厉害吧。)这一下整个程序乱套了,原本要还的样品无法还了,厂子在那里?还是一片空地呢。怎么办⋯⋯?小王已经坐上了我们的拖拉机驾驶楼,我们都坐在拖车里。这时才刚刚是上午十点左右,离村的路程也就六十公里,拖拉机时速三十公里。两个小时到家。两个小时怎能打造一个翻砂厂?</p><p class="ql-block"> 中国的农民就信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拖时间就有办法,我们10:00从开封出发,路上,慢慢悠悠,悠悠慢慢,时不时拖拉机还出些小故障。大概到了12:00才算是来到了尉氏县城,啥也甭说了吃饭吧。县城最好的饭店就是县委招待所了,那是一所有着民国风格的饭店,据说是当时河南才女刘青霞的故居。最好的饭菜那就上吧,当时最流行的酒也都拿了出来。好象是宝丰大麯。可以说大队也倾其所有。吃吧,喝吧、喝吧,吃吧。一会儿这人有事要办,一会儿那人要买些东西,好不容易进了趟县城有情可原。没事的几个人就倍着小王慢慢喝吧,小王心中有事不敢多喝,架不住人多嘴杂战线又长,一来二去也有些晕晕糊糊。直到天有些擦黑,在小王的一再摧促下,一行七人(小王、我当兵的安徽表哥想到河南乡下看看)晃晃悠悠乘上拖拉机踏上回村的路。鬼都知道回到村里,已是昏天黑地,那年月多数农村没有电,(本队用电要自己发。队里有发电机组抗旱时才用。)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小王只是朦朦胧胧地看到了大队部的院墙,大家一致说那就是我们的厂区,转眼看到了一个大的仓库轮廓,那是大队的粮仓,大家都一致说:"那是我们的翻砂厂的原料库,其他的天黑了,你也是看不清楚,明天再看吧。"小王也迷迷糊糊只好作罢。说话就来到了大队"代销点"那时候可是村里BCD(商务中心)。不用说酒摊已经备好,送给小王的礼物也堆放在床上。两装(当地俗称)小麦,(二百多斤)两布袋花生米。(一百多斤)不要小看这些礼物,足可以改变一家人一到两年的生活品质。要知道城里人每月只有50%细粮和五两油。我当时真为小王发愁怎么带回开封。(村里不通长途客运)接下来就是推杯换盏,反正一夜无事放开喝吧,考察之事暂抛九霄云外。农村的酒席是流水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露个面,更何况是大队压天大事。大队支书、付支书、大队会计、民兵营长、治保主任、甚至妇女主任、赤脚医生、生产队长,来一波走一波,走一波来一波,那个你不得喝几个,那晚小王酒量再大也得喝个酩酊大醉。头枕着礼物,和衣睡在代销点的床上⋯⋯。</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队会计急匆匆把小王喊了起来,告诉他今天大队拖拉机要去外地拉原材料路过开封,你是不是跟着回去,如果不跟着回去,那你就得等三到五天我们拖拉机办事回来,才能把你送回开封。小王听的一头雾水。看了看身后那一大堆的礼物,思忖着家里千头万绪。这时隔墙的"厂院里"传来一车间和二车间领料员与保管员领焦炭和生铁的对话。于是决定跟车回去吧,考察到此结束。小王回去到底怎么向厂长回报的,只有天知道。 我只知道,没过几天¥150,000 元订货款就打到了大队户头。村里什么时侯也没見过这么多钱。大队用此购买了高炉,盖起了厂房。还买了焦炭和生铁。请了村里的木匠,比着样品做出了模具。大队精挑细选有本事农民进厂当了工人。翻砂厂轰轰烈烈的开业了。后来几经周折终于铸造出合格的上下水管。保质保量完成了国营大厂的订货。</p><p class="ql-block"> 此事以双赢的结果而结束。给我这个涉事不深的知青上了一堂生动的再教育课。从正面反应出贫下中农机智多谋,勇于探索,善于变通的英雄形象。深刻认识到农村贫下中农中蕴含有丰富智慧和人才,只是地理位置和交通信息局限了他们。当然他们有些做法,我现在也不能认同。这事儿在过去半年之后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时,我与当时的公社书记,也就是这堂课的幕后策划人(他是本大队十七斤谷种闹革命,艰苦创业带领本村脱贫,全省学大寨一面红旗🚩的扛旗人。)发生争执的时候。我就通过这件事理直气壮的指责他:"你不是一个真正的马列主义者。你善用资产阶级的法权。"他当时气脑了,把手枪往桌子上一拍,(当时公社党委干部大多配备手枪)然后指着我的鼻子吼起来:"小屁孩你甭仗着读了点马列的书而张狂,少给我讲资产阶级什么权。将来你会明白的!"当时我俩闹翻了。不多时为锻练我,让我以大队民兵付营长身份,带领大队基干民兵,远赴中牟县扶黄河大堤。(就是把原有大堤增高加厚)一水土方活,确实把我难为的够呛,累的我半死,也长了不少见识。半年后他力荐我去当兵,我们又成为好朋友,现在还联系不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0二一年四月十五于郑州</p> <p class="ql-block">图为代表知青挿队组参会。后排左二是作者。</p> <p class="ql-block">我们知青组在地头政治学习。</p> <p class="ql-block">我组知青学马列成风。</p> <p class="ql-block">图为当年来开封探亲的安徽表哥。他从头到尾听完了这堂课。是个局外见证者。</p> <p class="ql-block">图为大队为我们知青保留的活动基地。</p> <p class="ql-block">图为下乡四十周年返乡"探亲"时,原公社书记与当年女知青握手🤝。</p> <p class="ql-block">知青们在大队部门前留个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