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因精舍之青奇古怪四柏树

枫桥夜月

卧地擎天成四势 撕身裂胆各千秋

这副楹联，说的是光福司徒庙的四棵古柏。

大约两千前，东汉国务院副总理邓禹，跑到我们苏州城西的光福，栽了四棵柏树，至于当时是不是只种了四棵，不得而知，但活到今天的就是这四棵。

距上次去瞻仰这历经沧桑的四棵树，已有近三十年了，那树模样依稀还有映像，于是趁着周五公司停电换休的日子，再次前往光福司徒庙，司徒庙又叫柏因精舍。

入的庙门，拐进侧院，只见两米高的围挡，将四棵柏树遮盖的严严实实，围挡上一块告示牌告诉我们，由江苏林业科学研究院负责施工的“苏州市吴中区著名古柏清奇古怪生态修复与保护工程”正处于施工阶段，要到五月一日结束。施工内容主要包括：对古柏进行支架支撑、树体修补(修复)、防腐处理、病虫害防治、根系土壤改良、排水透气设施改造等。还说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因为五一过后，太湖年卡早已到期。

心有不甘，便沿着围挡转了一圈，听见里面施工人员的说话声，于是敲门。靠着我三寸不烂之笨嘴拙舌，工人师傅开门放我进去了。

尽管树的四周搭着脚手架，但并不妨碍我的瞻仰。经岁月的镂雕陶治，这树竟各修炼成四种神态。清朝皇帝乾隆来游时有感而分别命名为“清”“奇”“古”“怪”。

最东边一棵是“清”。近两千年的古树，看不出半点苍迈龙钟。数人合抱的树，直直地从里冒出，像一股急喷而上的水柱，连树皮上的纹都是一条条的直线，这样一直升到半空中后，那些柔枝又披拂而下，显出他旺盛的精力和耿直的品格。

像极了为民请命立马横刀的大将军彭德怀，以及在这次防疫抗疫中，爱说实话真话的知识分子中的代表人物张文宏。

 

西边一棵曰“奇”。庞然树身斜躺着，若水牛卧地，整个树干已经枯黑，但树身的南北两侧各劈挂下一片皮来，就只那一片皮便又生出许多枝来，枝上又生新枝，一直拖到地上，如蓬蒿，如藤萝，像团绿云，像一汪绿水，依依地拥着自己的命根一一那截枯黑的树身。就像佛家说的她又重新转生了一回，正开始新的生命。黑与绿，老与少，生与死，就这样相反相成地共存。你初看她确是很怪的，但再细想，确又有可循的理。

北边一棵为“古”。这是一种左扭柏，即纹一律向左扭，但这树的纹路却粗得出奇，远看像一条刚洗完正拧水的床单，近看树表高低起伏如沟岭之奔走蜿蜒，贮存了无穷的力。树干上满是突起的肿节像老人的手和脸，顶上却挑出一些细枝，算是鹤发。而她旁边又破土钻出一株小柏，柔条新叶，亭亭玉立。那该是她的孙女了。

你若细端详这柏，他古得风骨不凡，令人想起那些功勋老臣，如周之周公，唐之魏征。

还有一棵名“怪”。其实，她已不能算“一棵”树了。不知在这树出土的第几个年头上，一个雷电，将她从上至下劈为两半，于是两片树身便各赴东西。她们仰卧在那里相向怒目，像是两个摔跤手同时跌倒又各不服气，正欲挣扎而起。长时间的雨淋使树心已烂成黑朽而树皮上挂着的枝却郁郁葱葱，缘地而走。你细找，找不见她们的根是从哪里入土的。根就在这两片裸躺着的树皮上。白居易说原上草是“野火烧不尽”，这古柏却“雷电击又生”。她这样倔，这样傲，令人想起在武汉围城抗疫中不停用日记纪录那段艰难时光的作家方方，还有一直当选不上两院院士的真正的知识分子代表屠呦呦。

 

这四棵树挤在一起，一共占地也不过一个篮球场大小，但却神志迴异地现出这四种形来，实在是大自然的杰作。那“清”柏，像是扎根在什么泉眼上，水脉好，土气旺，心情舒畅。那“古”柏，大约根须被挤在什么石缝岩隙间，未出土前便经过一番苦斗，出土后还余怒未尽。那“奇”“怪”二柏便都是雷电的加工，不过雷刀电斧砍削的部位、轻重不同，她们也就各奇各怪。真是天雕地塑，岁打月磨，到哪里去找这有生命的艺术品呢?

而且何止艺术本身，你看她们那清、奇、古、怪的神态，那深扎根而挺其身的功力，那抗雷电而不屈的雄姿，那迎风雨而昂首的笑容，那虽留一皮亦要支撑的毅力，那身将朽还不忘遗泽后代的气度，这不都是哲理、思想与品质的含蓄表现吗?

十分感谢施工人员没有坚持原则，最后还是放我进入还在施工的现场，让我再次看到了从近两千年以前的大地上走来的牵着历史轴线的有着不屈生命的四棵柏树。

历尽千年时日

饱经风剑雷戟

造就古怪清奇

留于后人仰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