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个怀揣美术理想的人,能进入美术学院学习,当是无限向往、无限崇高的梦想。</p><p class="ql-block"> 我即是这么个人。</p><p class="ql-block"> 那是1965年,我还在农村。因为从小喜欢画画,多年的“渣巴眼(半瞎)赶夜路”,瞎摸乱闯,竟然在报刊上发表了好多幅线描作品。可能是反映农村生活题材,也可能是当年“汉阳县高庙公社独山大队六小队贫农社员”身份,沾光,稿件降格采用的。</p><p class="ql-block"> 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湖北日报》记者中流同志,他是从报纸上的线索找到我家里来的。中流老师是一位很有名望的画家,省报编辑,为人十分谦和,一见如故,使人毫无生疏感。但我还是畏首畏尾,手足无措。他看了我的画,说了许多关于绘画方面的事情。我不停“嗯,嗯”应声,似乎听了进去。其实过后几乎不记得这位省城、大城市武汉来的大人物说了些什么。几天后,中流老师要回去了,临行,他鼓励我要坚持画下去,同时顺口说了句,你可以到湖北艺术学院美术系报考,试一下。</p><p class="ql-block"> 哇,要是能读“大学美术”,那不得了!以后肯定会画的好的不得了,那将来有机会可以从事专门画画的职业。但,冷静一想,那个门槛太高啦!不是我这种人,能够跨得过的。再说家里条件也实在太差,父亲文盲,是人民公社生产小队的队长,成天不落屋,积极的很。母亲前几年离世,家里还有两个十岁左右的弟妹,不挣工分赚口粮,去读书不现实。</p><p class="ql-block"> 但,读“大学美术”的梦想,搞得人游移不定,六神无主。试不试一下呢.....</p><p class="ql-block"> 若考不上,死了心,回头照样挣工分赚口粮,过日子。要是考上了.....对,试一下!</p><p class="ql-block"> 其实,怎么报考,考什么,有哪些程序,狗屁不通。当时只是想,应该要先去探探路。于是把发表的作品报纸(报社寄来的样报)清理好,把平时画的觉得好些的画找出来。另外,路费要准备好,吃的,就炕两个粑粑随身带。到城里买吃的要粮票,我们农村人没得。到县文化馆找到管美术的老师问到了学院的地址:武昌司门口附近。</p><p class="ql-block"> 一切准备就绪,带好作品和报纸,选了一个好天气,“探路”出发。</p><p class="ql-block"> 几个小时汉水河的水路,船到汉口沿河大道起坡,问路人,司门口怎么坐车?有人说那蛮远,要转几趟车。有人说到长江边坐轮渡,起坡就到。有的不耐烦,听到我的乡巴佬口音,一句话“蛮远”就不理了。</p><p class="ql-block"> 我想,蛮远,车费肯定不少,干脆步行,走。再问路一个年纪有点大的老人,他随手一指:“你上汉水桥,过克(去)了,沿马路靠龟山边哈往前走,过长江大桥,到武昌桥头下克(去),就是司门口。”</p><p class="ql-block"> 估计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得了司门口。我满头大汗,破旧的解放鞋里面都汗湿了,滑脚。“嘴巴就是路”,这话不假,很快就找到了“湖北艺术学院”门口。此时的我,诚惶诚恐,畏葸不前。好在当年还不兴门卫,径直进了大门,^只见来来往往的年轻人,潇洒倜傥,超逸绝俗,或三三两两,或踽踽独行,大多手携书本卷夹之类。我怯怯地问一位身边走过的:“同志,请问美术系往哪走?”对方一楞,瞟了一眼,没停步:“在‘谈话林‘(昙华林)。”我紧跟一步:“同志‘谈话林`在哪边?” 没停步:“小东门那边。” “小东门在哪块?” 我的汗都冒出来了,脚步也慢了,只听前边传来揶揄:“个板马!连小东门都......”(“个板马”是武汉口语,有时是骂人,相当于北方的“操”)</p><p class="ql-block"> 哦——是的,乡巴佬,土里土气,连大武汉的么事都不晓得!此刻,我像三民路的铜人像一动不动,像个被刺穿的气球,一下子瘪了!蔫了!</p><p class="ql-block"> 原路返回,到家天刚擦黑。 </p><p class="ql-block"> 又,1973年,为落实毛主席“大学还是要办的” “要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间选拔学生”的指示,许多大专院校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美术系邵声朗教授提名招我入学。两位招生的同志到孝感先找我谈话,后又找单位领导(此前,我也是因“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充实革命队伍”调入孝感报社),单位领导通知我:好好安心本职工作,组织上不同意你上学,你的意见?我表态:服从…</p><p class="ql-block"> 是的,当年招收工农兵大学生的程序是:自愿报考,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四条缺一不可。</p><p class="ql-block"> 后来还有几次类似的“天赐良缘”,因为“命”不好,均一一失之交臂。</p><p class="ql-block">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顿悟:“个板马!”三个字就叫我梦断美院,承受力也太弱啦,该!</p><p class="ql-block"> 潘直亮 2021.4.13.竹林小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以下是五、六十年前在农村当社员时发表的作品。现在看来,真是幼稚的可笑。但,想想这是一个自学绘画的农民身份的人画的,是否可以原谅一点呢。</p> <p class="ql-block">署名“学群”,是我的笔名。</p> <p class="ql-block">编文潘直亮,绘画学群,可以得两份稿费。嘻……</p><p class="ql-block">当年插图5角,连环画组画每幅1元,单幅画2元。米是9分2一斤(要粮票),1元钱可买10斤多米,相当不错啊!生产队有人眼红给报社写信呢,好玩。</p> <p class="ql-block">截至197l年调入孝感报社,在农村那些年,报纸、刋物上共发表作品3OO多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