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沙海战中的伤员救护与运输

三亚湾



　　战争会造成大量火器伤的伤员。因而迅速、及时、准确的战场救护，挽救伤员的生命，减少致残恢复战斗力、巩固战斗意志和对伤员的进一步治疗康复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快捷的交通工具和及时运输伤伤员是救治的关键环节。

炮火轰鸣硝烟弥漫的西沙海战，有67位负伤，18位牺牲。今天让我们一起回忆那场血与火战斗中伤员的救治与运输。

　　首先 ，伤员及时运输来源于指挥员战前正确的部署。

战场上迅速安全将伤员后送到救护点及时抢救，及早离开受伤现场以免延误救治时机并可防止再次受伤。

足智多谋的魏鸣森副司令员凭着长期多年战场历练经验，根据现有条件立即在永兴岛西沙巡防区会议室召开了紧急战备会，作了战前动员与部署，明确了分工，布置了任务。

到会的有西沙巡防区、西沙工程指挥部办公室、榆林基地工建队领导，西、南、中沙工委和革委、西沙群岛武装部的领导。

魏鸣森副司令员首先传达了南海舰队首长指示及榆林基地“第七十七次巡逻西沙” 作战会议精神，分析了敌情，各部门祥细汇报了战斗实力和战备状态后，魏副司令员要求即可起各自做好战斗紧急动员，转入战时状态，宣布成立“保卫西沙战备指挥所” ，对地方船只分工明确，任务具体：南渔407、402船队任务侦察监视、说理斗争和交通运输；西渔705、120船队战勤保障、前送民兵和运送伤员；西沙武装部民兵坚守岛屿、歼灭登岛之敌；工委、革委保卫西沙、战地救护；工程指挥部、工建安装队坚守岛屿和保障前线及战略支援。

晋卿岛二次作战部署会议精神能在当夜传达至前线各参战单位和全体人员，军民战前准备十分扎实。

交通运输、前送民兵、及时快速运送伤员的任务派给了南渔和西渔船队！

其次 ， 因地制宜，快速整合有限的医疗资源。

受领救治伤员任务的西沙卫生院院长符世汉根据工委、革委的要求和战地救护任务，全院紧急动员，拉响战备警报。20多名医护人员从日常医治工作转入紧急战备状态，快速整合力量，培训战救基本技术、人员岗位分工，要求对伤员的到来，首先筛查分类：伤势重的紧急手术，可暂缓手术和包扎止血固定做好登记，对战备包、战备箱、担架、夹板、器械、药品、高压消毒设备清点检查，对资源缺乏部分（外科手术人员，药品、器械，其他物质）急报请示。

积极寻找在永兴岛的地方船只上的医护人员共同加入救治准备。经过战前动员的西沙卫生院，尽管人员有限、医疗设施简陋，但大家热情高涨、斗志昂扬！迎接打好抢救伤员这一仗。

再次 ，基地机关紧急配置医务人员。

17日深夜，扫雷舰十大队396编队抵达榆林基地码头后 基地后勤部军械处、油料处、供应站紧张地为舰艇补给必要的物质供应。396舰受领任务后提出舰艇缺军医，基地即派直属门诊部王康信医生随舰。（战后荣立三等功）

18日夜，基地后勤部派出425医院外科医生李国祥随舰（战后荣立三等功）李国祥任务是到永兴岛卫生院准备救护伤员。

19日上午425医院、基地直属门诊部、陆军榆红医院，都召开准备迎接伤员救治紧急动员大会。有着军队光荣传统的陆军榆红医院在动员会召开后，医护人员打好背包全副武装，全院戒备森严，随时准备参战或转移，同时医院快速从各科抽出的十几名军医随守备十团登岛部队一起乘海军舰艇并随部队登上岛屿。

425医院第二次派出外科医生李志权等五名医护人员随护卫舰一大队232舰赶赴珊瑚岛。晚上第三批由12名组成的救护组由425医院副院长张鼎斋、外科彭瑞春主任带领8人、（其中2名女护士）直属门诊部4人夜里乘四十二大队681高速炮艇急驶西沙永兴岛参加伤员救治。

第四，战场中第一救护是舰艇、渔船医务人员及时救治把伤亡减少到最低程度最为关键。

战场上一分钟，就可能是伤员一条生命。猎潜艇七十三大队271艇、274艇，扫雷舰396舰389舰上的军医、卫生员紧急迅速地为伤员止血包扎把好战场救护是守护伤员生命的“救命的黄金时刻”这一底线关！他们深知，得当的救护不仅减轻伤员的痛苦安定伤员的情绪，而且大大降低致残。他们的身影穿梭在狭窄的船舱、冒着密集的炮火和随时飞来的弹片为伤员止血、包扎、固定、搬运到合适之处。

海战打响后，敌一发40毫米炮弹击中冯松柏政委身后的大信号灯爆炸，弹片将他后头骨掀开鲜血与脑浆一起涌出壮烈牺牲。正在写作战日誌的副艇长周锡通被一发小口径炮弹从其左前胸进从后背穿出胸膛壮烈牺牲，（沾满周副长鲜血的作战日誌，战后被解放军军事博物馆收藏）卫生员李焕刚（三等功荣立者）含泪用棉被裹好烈士遗体，鲜血染红棉被，也染红了甲板。遗体安置妥当李焕刚又匆匆地处理其他伤员。战后他说：烈士们流淌的献血顺着泄水管道流到一层甲板上，当大家去清洁指挥台地板时，那些藓血凝结的血迹足足有铜钱那么厚。撤离战场时，前甲板的主炮手王胜回头凝望，被硝烟熏黑的军旗在猎猎作响，前舰一直笼罩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临时安放在大烟筒旁的烈士遗体，露出的脚踝和脚趾，都是骇人的紫黑色。

此时亲眼目睹政委、副长牺牲的274艇全体官兵斗志更加昂扬，场面极其感人！只见艇长李福祥（一等功荣立者）在瞬息万变中沉着冷静，集勇谋决断于一瞬。咬紧牙关奋不顾身在船只舵机和伡钟系统损坏的紧急关头，飞快从指挥台冲舰桥直接跃下主甲板下达口令使舰艇及时处于有利于主攻阵位，下跳的剧烈造成他严重脑震荡，在以后的日子因不能坚持正常工作战残提前退休。

一片弹片从声呐班长李洪庆右眼下进穿过口腔插在右耳根下肌肉里，眼眶及口腔鲜血直涌，后背也有伤口流血，失血过多，生命垂危，李焕刚急忙将他抬入干部舱止血包扎，维持生命体征。敌一发127穿甲弹打入弹药舱穿过舵房，从艇尾穿出，炮弹穿过时强大的气流把李汝平、李军摔倒在地，同时一弹片插入李军上方头骨，两人同时负伤，但他们一直坚持到战斗结束。（李军重伤致残）枪炮长王德永、观通长董新政、副机电长黄胜枚先后负伤，甲板上鲜血满地。李焕刚用顽强拼搏精神紧张不断地为负伤的战友包扎止血、挽救伤员生命，那狭小的战舰上抢救伤员任务突显艰难。

扫雷舰389舰受重伤，据时任389舰信号班长姜耀平（三等功荣立者）讲述：报务班长罗华胜肠子被打出来后，自己爬到报务房包扎，由于舰艇晃动太大，将门卡死，他此时已无力气打开门，竟被大火烧死在报务房。389舰中甲板和后甲板浓烟滚滚，随时都有爆炸下沉的可能。海指命令向附近的琛航岛“抢滩”，在南渔402、407的协助下抢滩成功。离岸还有一百来米，风浪也比较大，389舰上的火势很猛，官兵和伤员无法上岸，南渔402、407上的民兵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立即开动玻璃钢机艇和小舢板赶来靠近389舰营救，402船二管秦炳兴率领船员陈连吉、潘正安驾驶小艇靠上389舰，使尽全力把伤员和官兵一个个接到小船运至琛航岛，当最后两名伤员离开389舰时，滚滚的火焰犹如巨大的怪兽吞噬着船舱，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令人毛骨悚然。

被营救的389舰官兵有的直接送到琛航岛上，有的在渔轮上。船上的卫生员和医生及时清洗血污包扎伤口，民兵们把自己的船位让给伤员休息，拿出自己的衣服为他们更换，喂水喂饭都得到妥善安顿和救治。

389舰负伤的机电班长梁任龄从机舱的天窗爬出来的掉入大海，渔民和民兵迎着风浪跳入寒冷的大海，几个人共同配合把伤员营救上来。南渔407医生曾为（三等功荣立者）精心护理一位小腿开放性骨折的伤员，严密观察伤员生命体征。他知道这是一个比较严重的伤势，处理比较棘手，他自己亲自随西渔705、120护送到永兴岛，并为伤员做了完手术，及时地保住了伤员的生命。

第五，军民团结一致，共同救治伤员。

无论军队的还是地方的医生，救治伤员是共同的责任。

持续达54分钟的海战第一回合战斗结束后，按战前部署，受领任务快速运送伤员的南渔407船队全力营救389舰，南渔402号船接上271编队卫生队队长军医蔡忠恕（三等功荣立者）、271编队的三名烈士及重伤员、389舰两名烈士、伤员送上西渔705、120船撤离，向永兴岛后送。

搬运伤员是救护的一个重要步骤如果搬运不当，可使伤员的伤势加重严重时还可造成神经、血管损伤，难以治疗。因此当刚刚抵达永兴岛的西渔705、120号，在73大队卫生队队长、军医蔡忠恕的有序指挥下，让早已待命的工兵营担架搬运队伍快速登上，将重伤员抬下船急送卫生院检查。

西沙卫生院立即同时开了两台清创术，院长符世汉与南渔407医生曾为，合作一例小腿开放性骨折手术，因周围软组织缺损，他们克服医疗器械简陋尽快抓紧止血清创复位固定，军医李国祥与一位不认识的地方船上医生合作一例手术。两例手术均受简陋条件限制，手术在局麻下进行，输葡萄糖盐水维持血容量，进行了抗休克抗感染镇静止痛处理，术中密切观察术者血压心率呼吸生命体征以保证正常，对弹片伤造成的肢体大面积软组织扩创、清创，止血缝合包扎，手术一直做到夜里。对于64名伤员的到来，使平时寂静的永兴岛夜晚突然喧闹起来，保卫西沙战备指挥所、巡防区政委陈元墉率领革委、工委、工程指挥部、西沙民兵营早已做好迎接伤员的到来准备工作，医护人员忙碌不停，岛上所有人员也忙碌不停，全力以赴投入到围绕救护伤员这一重要的工作中，1月19日的夜晚不同寻常。

20日中午抵达永兴岛的12名救护组兵分两路，门诊部登上西渔705对伤员伤口进一步检查换药包扎，冯松柏烈士头部脑浆外溢后形成了大窟窿，军医刘兆飞、黑广林为烈士做了缝合及遗容整容，其他人与工兵营一同为五名烈士更换新军装，新解放鞋。一例暂缓手术的伤员因425医院救护组的到来，及时做了清创术，减少伤员痛苦呻吟，确保了伤员无生命危险。

中弹最多（合计大小弹洞79个，弹痕760多处）受重伤的猎潜艇274艇，于19日晚撤离战场到永兴岛，20日带上274艇政委冯松柏、副艇长周锡通、271艇舱段兵曾端阳、扫雷舰389水雷班长王成芳、389舰电工兵姜广友五位烈士遗体返回亚龙湾，基地后勤汽车连将五位烈士遗体运送红沙欧家园安葬，后修建了烈士陵园。

20日陆军榆林要塞救护组随登陆部队上岛。敌人没有抵抗，部队无一人伤亡。

20日晚上，西渔705船载着经军地医护人员共同完成对重伤员早期手术急救，其他伤员包扎固定的救治后，基本生命支持，伤势平稳由军医蔡忠恕、黑广林随身携带急救药品、物品 ，送清澜港后方医院作进一步检查治疗。

送往清澜港途中，一名389舰员因头部烧伤，张嘴喝水困难的伤员，被黑广林纳入重点看护，一路严密观察伤情，精心呵护、一刻不敢懈怠。

榆林基地通信战信号台信号兵杨义学战前因西渔705船无信号员被借用，见证并参加西渔705船自开始运输民兵、伤员，到护送伤员后送清澜港，又返回永兴岛的全部过程。

1月27日，魏鸣森副司令员、政治部涂泽普副主任、后勤部副部长祁如襥与救生大队官兵在琛航岛为扫雷舰389牺牲的13位烈士遗骸安葬，举行了简单、庄严的追悼仪式。南海舰队后来在琛航岛修建了烈士陵园，2016年海军对陵园重新修建。

尾声

毛主席“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时代，参战的榆林基地、广州基地、西沙民兵、渔轮渔民坚决执行命令，密切协同，团结一致，英勇奋战，取得了重大胜利！军民因地制宜，分工合作、军地共救伤员，充分地体现了“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的精神。

西沙海战中伤员救治与运输这段璀璨岁月，这一奇迹般的海战中先例，历史将铭记于心。

　　照片是由南漁407轮指导员林保康收藏提供。

左一 407船长杨贵 荣立一等功

左二 指导员林保康 荣立三等功

南漁402轮、407轮在张秉林副主任（老转业军人荣立二等功）领导下，服从前线指挥所的命令，侦查敌情、兵员运输、物质保障、抢救伤员他们已经立下头功。战后被评为“集体二等功” 。

1974的五一节换装后，榆林基地政治部副主任涂泽普又一次踏上西沙永兴岛。这是他与战友在当初网红打卡地的留影。

　　榆林基地后勤部副部长祁如襥。遵照上级部署，祁如襥副部长率基地供应站、油料处等十几个人在珊瑚岛设立补给点，补给点工作长达一个月有余。

　　曾任猎潜艇七十三大队副政委，时任西沙巡防区政委陈元墉，三等功荣立者，负责前线战备支援他也是经过战火洗礼走上重要领导岗位，被人们称为“西沙海战走出来的海军重要领导”之一。

　　蔡忠恕带领的医护人员在西沙巡诊。

　　迎接凯旋归来时，码头上有门诊部专门派出的救护车和医护人员等候救治参战伤员；之后那些天，中国歌舞团等单位还在门诊部病房楼前羽毛球场专场慰问参战伤病员。

战后几年，蔡忠恕调基地门诊部任主任。

　　门诊部领导班子成员与部分工作人员。

时任猎潜艇274艇的卫生员、三等功荣立者李焕刚。

军医李国祥和爱人

　　杨义学 基地通信站信号台信号兵，自1月15日被借调到西漁705船后，本职工作做的好，运输民兵抢救伤员更是以军人身份处处以身作则。2月底他才返回原单位，这时的部队评功工作已经结束了，说是只能给予嘉奖。本不擅长表白的杨义学也是不抱怨，不争功，不计较，四十年多后天津籍战友们依旧被他的行为而感动！

　　 天津籍军医黑广林完成伤员后送任务可以返回门诊部，但他却跟随船队回到永兴岛。继续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单位要记功时，他说：“烈士们把生命都奉献了，我要啥功阿？” 这种重活累活抢着干，吃苦在前在、荣誉面前不神手的共产党员优秀品质被战友们传为佳话。（转业回天津后，从未提起这段往事，甚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参战人员，他说，没人通知他。）

西沙卫生院成立于1959年3月，是一栋两层混合结构的小楼。 左二是军医黑广林与战友在西沙卫生院。

榆林基地门诊部，右二军医王康信借调到396，右三孙医生，刘兆飞和杨德贵（照片中没有他俩）都是救护组成员之一。

425医院手术室的女兵，有救护组的李文平、孙北北。

1975年4月，当年救护组孙北北与其他女兵再一次到西沙。并留下这合影。

　　西沙人民医院座落于西沙办事处东南角。成立之初卫生事业非常落后，只能提供简单的治疗。1969年7月开始，医务人员由海南行政区各市县轮派，半年一换。2002年开始筹建新医院。

王振松 1977年11月拍摄于永兴岛

　　渔民和渔船在西沙海战中功劳显著.战后西沙武装部依旧重视民兵训练，并且还培养了多支海上民兵连，随时支援部队舰艇战时任务。

王振松 1977年10月 拍摄于永兴岛

　　 军民团结如一人，永兴岛机炮连战士利用节假日帮助岛上渔民补渔网。我军光荣传统得到传承和发扬！

王振松 1975年10月拍摄于永兴岛。

　　2012年新西沙人民医院极大地改善驻岛民众医疗卫生服务，不仅是为军警民服务，满足日益增长基本医疗需求，还担负着南海海上医疗救援任务，积极参加海上救援，碰到疑难病症，还要联系直升机，将病人及时送到海口或三亚治疗。

　　插段题外话：2019年12月我跟随苏圻雄夫妇去拜访了居住在北京海军干休所的著名的作曲家、用音符记录时代风云的人民音乐家吕远。

已90岁高龄的老艺术家，高大魁梧和蔼可亲。他与苏圻雄创作的《西沙，我可爱的家乡》风靡南海，唱响中国。本文选用这首歌曲，也是对著名曲作家吕远、军旅诗人词作家苏圻雄的崇敬和爱戴。

照片右二吕远，左二是苏圻雄、左一是苏圻雄夫人。

　因部分当事人离世，未能征求到他们本人的看法和感受，非常遗憾。也有少数人因战争中的创伤至深而不愿触及重提，伤亡使人泪目。

战役中受重伤致残战友们：共和国有你们的捍卫和付出，人民永远记得你们！

照片中的我身后是救大J506船。

1980年我曾在基地政治部群联处工作，处长潘正理曾任过舷号J506船政委。由于我们群联处主要是与地方政府做军民共建拥政爱民工作，所以我曾多次带领地方各单位组织的到部队参观活动，基地众多水面舰艇中，J506是我上去最多的舰艇。

西沙海战时，救生大队是战场抢救队，执行对扫雷舰389舰烈士遗体等事务的打捞、安葬仪式、舰体补漏修复等任务。

早在1978年J503参加了打捞阿波丸号工程，J506船1980年中国首次向南太平洋发射东风五号洲际导弹试验打捞回收数据仓，1982年参加我国09潜艇首次水下发射导弹试验，……今年中国共产党百年大事记中记载了J506（1982底改造为国防科工委远望三号至1986年完成任务后恢复了J506）六次执行的重大任务事件。

本文作者—海军榆林基地1968年入伍女兵马青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