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龙眼

一只羊

　　在潮汕农村长大的孩子谁还不知道捡龙眼这回事呢？有传唱甚广的歌谣为证——“烧揽肩，择肉矮，择有烧共食，择无做乞食。”（意思为：一群小孩互相搭着肩膀，一起去捡龙眼，捡到了就一起分享，捡不到就只好当乞丐了）。

小时候，我家附近的园子里种了成排的龙眼树，到了农历七月前后，枝头总挂满一串串沉甸甸的龙眼，大人们非说成熟的龙眼是不会散发出什么味道的，可是每次路过那的时候，我分明总是闻到龙眼特有的那种甜甜的味道。

　　当时家里经济条件比较一般，父母能做的就是让我们吃饱穿暖，一些不是很必要的东西自然就不买或者少买，比如说水果，就比较少买。这样的情况不止我们一家，所以那时很多小孩都挺馋的，特别馋的，就是那园子里的龙眼。父母没给买，那就只能去捡了。

是的，去捡。那时的农村，池塘里的水总是那么地清澈，放在门口的物品也不会几天就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大人们普遍认为入口的东西不太讲究的话，小孩也是能长得好的，所以，也就没人反对我们去捡龙眼了。其实，就算大人们反对也没用，对嘴正馋的小孩而言，哪管得了那么多呢？但是也不是想捡就能捡到的，要把握好时机——

一是等台风来。

听说台风要来，大人们愁坏了，争分夺秒加固屋顶，收起放在露天的物品，储藏食物；而小孩们嘴上虽不敢说出期待台风这类的混账话——那是一定要被骂的，但心里却是欢呼雀跃的——台风过后龙眼园子里一定会有一堆龙眼可以捡！台风刚过，天还下着毛毛细雨的时候，小孩们就坐不住了，嚷嚷着要出门，大人们知道我们的心思，也经不起我们的软磨硬泡，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只好放我们出门了。小孩们雨具也不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到园子里。如果去得够早的话，就会看到地上满是被肆虐的狂风刮脱下来的龙眼。由于掉落过程中有树枝和地面厚厚的落叶缓冲，大部分的龙眼外壳是完好的，虽是湿漉漉的，有的还裹着些泥土，但不影响食用。嘴急的小孩们早就把大人们那句“要拿回家洗干净再吃”的话抛于脑后，捡一个龙眼到衣角快速擦一下，对半剥开，把晶莹圆润的果肉抛进嘴里，轻轻一咬，甜滋滋的汁水就越过舌尖涌进心田——那一颗龙眼就能承包一个小孩一天的快乐。小孩们一边品尝着爽口甜美的果肉，一边赶紧撑开早就准备好的袋子，几个几个地捡，唯恐动作慢了龙眼被后面来的小孩捡了去。时不时还有龙眼从树上掉下来，“叭”的一声就砸到某个小孩头上去了，小孩“啊”的一声捂着头叫，也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自己是“中奖”了。

　　小时候的我多希望自己像哆啦A梦一样也拥有一个神奇的口袋——那我最先拿出来的肯定是捡龙眼神器！据我所知，好多小孩都有过相似愿望呢！每次台风过后，园子里都得来好几拨小孩，几番“扫荡”之后，龙眼就会被捡得干干净净，连躲在树叶底下的也未能幸免。小孩们走后，园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地上那厚厚的落叶，又在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二是等龙眼树主人收果子的时候。

那时小孩们总是想法设法去打听龙眼树主人收果子的时间，然后“居心叵测”去围观。只见一人利利索索爬上树，那速度那身姿，活脱脱就是美猴王再世嘛，瞬间就把那些伸长脖子在树下观望的小孩给“路转粉”了。那人用手轻轻一掰，一串龙眼就得无奈地离开枝头，几秒钟功夫，他手上已经攥着满满一把龙眼了，实在拿不下了，他就对着树下喊一声：“接着！”树下接应的人立刻把一个大筐摆好，对着树上喊一声：“来！”看着那滚圆滚圆的龙眼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后投入大筐的怀抱中，小孩们眼中满是失望，多希望树上那人眼神不好使呀！但是，业务能力再好的师傅，也很难做到万无一失。树上那人把龙眼扔偏的时候，便是小孩们的欢乐时光了——一群人立刻蜂拥而上，分而食之。几颗龙眼下肚，小孩们心里的欢喜之情都挂在脸上了，有的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刚吃完龙眼，小孩们又仰起头齐刷刷直勾勾盯着树上那人，等着他下一次“失手”……

　　看着小孩们哄抢掉落的龙眼，龙眼树主人也不生气，有时还会从筐里拿出一串龙眼让小孩们分着吃。我想，那时候的龙眼树主人，在小孩们眼中大概就是世上最善良的人了吧！

　　每次捡龙眼后回家，我总是要跟母亲抱怨一番：“怎么我们家就没有龙眼树呢？一棵也行啊。”起初，母亲还会解释说家里没有多余的地，后来我问得多了，她干脆不说话了，只是笑着看着我，给我送上一个“我懂的”的眼神之后就转身干活去了。

长大后，我吃过很多个地方的龙眼，有的个头更大一些，有的肉质更脆一些，有的果汁更多一些，有的味道更甜一些，但是，却再也没有一颗龙眼能在我内心惹起涟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