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叠石村里晒笋干菜</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是无意中闯进叠石村的。</p><p class="ql-block"> 周末回到老家,和老头子程序式地吃完午饭,便老眼瞪小老眼,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如今,村中发小早已各奔东西,无人可聚。故乡,或许就是这样,当父辈们渐渐老去,故乡也就渐渐远去,那个留下儿时记忆的家也越来越远。最后自己老了,故乡模糊了。回忆来路,彷徨归途。</p><p class="ql-block"> 于是,只好一个人出来溜达。然,又有哪里可去?胡村。脑子里突然这么一闪,车已朝着胡村方向前行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前往胡村、叠石的路上,风光秀美旖旎</p> <p class="ql-block"> 叠石村村口的牌坊</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胡村,<span style="font-size: 18px;">位于覆卮山脚下,嵊州与上虞两县的交界处,是</span>上虞最南端的边“城”、山村之一。而能让人记住胡村的,是因为它是胡兰成的老家。胡兰成,一个<span style="font-size: 18px;">集文人、情种、汉奸于一身,</span>让张爱玲飞蛾扑火般投入其怀抱而又毅然决然地远离的男人。</p><p class="ql-block"> 胡村,与老家属同一个镇,相距也就10公里左右。 驾车十余分钟后,胡村便到了。本以为躲在山脚下的胡村,依然保留着古朴的风貌,可眼前的胡村,已经随着时代的进步变得现代时尚,全是新颖的现代建筑,青砖黛瓦几乎不见。<span style="font-size: 18px;">忽略内心的阴影面积,说真的,</span>心里的落差有点大,对比有点强烈,实在难以和那个从这里离开的风流落魄的长衫男人去匹配。</p> <p class="ql-block">村口的石壁,有没有优胜美蒂的神韵</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进与不进,这是个问题。在我左右顾盼、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看见村道上立着一块路牌,路牌上“叠石”两个字引起我的好奇,勾起了我的回忆。叠石,可是幼时常听父辈们讲“叠石头”“叠石头”的地方啊。它,到底是怎么样的,怎么就叠石了?好吧,就是它了。看来,在情感深处,和胡兰成相比,叠石明显占了上风。</p> <p class="ql-block"> 石壁的另一侧</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记忆随着通往叠石道路的延伸迎面而来。</p><p class="ql-block"> 那时,计划经济时代,一切生产资料都归国家和集体所有。因生产力不足,老百姓翻建房子所需的柱子、横梁、椽子甚至楼板都要用木料,而我的老家又不产木材,即使有也属于国家和集体的。这就难办了。房子得建,木料却奇缺,这成为故乡百姓最揪心的事情之一。</p> <p class="ql-block"> 村口的叠石,看出佛像了吗?</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平原人家要建房,木材是刚需。山里人家,守着山林,希望以木换粮,也是刚需。尽管如此,但因标的物的所有权归集体所有,本应平等的交换被活生生阻断。怎么办?唯一的办法:盗伐偷运。偷偷摸摸砍伐,偷偷摸摸运(确切地应该叫“背”)。公社、生产大队(那时还没恢复乡、村名称)当然不允许百姓侵占集体财产,使出各种手段制止这种非政策(没有法律)行为,如在沿途各村设置许多卡点进行检查拦截,一旦发现,一律没收无疑,绝无商量的余地。那时的百姓,怕官更怕卡点检查员。对官,怕中有敬。对卡点检查员,那时实实在在的怕,毛骨悚然的怕。</p> <p class="ql-block"> 这样的大会堂,你还有记忆吗?</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有的。老百姓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摸索和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形成了无师自通的约定俗成,那就是,乙方(山里百姓)负责偷伐偷卖,甲方(平原百姓)负责偷买偷运,双方职责边界明晰,风险自担。</p> <p class="ql-block"> 郁溪映衬下的叠石村</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公社、大队对民间这种私下非“法”交易行为自然是心知肚明,但并没有采用严厉的手段予以制止和打击,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破不说破,毕竟乡里乡亲的,谁的生活都不容易,何苦来哉。于是,一种心照不宣默契形成:我不会大张旗鼓,你也不要明目张胆。被逮住了,数你运气差,背时;没被截获的,属福星高照,随你去吧。无法可依的年代,执政者的良知显得特别可爱。</p> <p class="ql-block"> 溪流潺潺,欢快地穿过过叠石村</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记忆中,谁家要盖房子,父辈们总会悄悄地商量去山里背木料的事宜。啥时候传来木料已偷伐成功的消息,父辈们就会立刻带上用于路上充饥的一块年糕、一团糯米饭后出发,生怕夜长梦多,好事多磨。为了躲避卡点拦截,父辈们总是选择在天擦黑的时候出发,以夜色为掩护,翻山越岭,风雨无阻。你想啊,一个人背着几米长的木料,大气不敢出,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漆黑的山路上,该是怎样的艰辛啊。有时,为躲避卡点、村庄,还故意避开山路爬山林。狗的一阵狂吠,山林的一阵狂风,都会让他们心惊肉跳。倘若突然闪过一个黑影,或者听到一声“站住”,定是一身冷汗,四肢发软。</p> <p class="ql-block"> 给我讲叠石故事的大叔</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家守候的女人们,也是一夜的牵肠挂肚。假如天色渐亮,还没见到男人们凯旋的身影,那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团团转。她们除了担心男人们的人身安全外,情感比例很高的是担心木料是否安全,这可是后半辈子扬眉吐气、挺直腰板的荣耀,也是下一辈生活是否幸福的希望。再说,那十元、十五元一根的木料钱,可是三月半载从牙缝中省下来的血汗钱啊。假如,透过薄薄的晨雾,望见父辈背着木料若隐若现的身影,心中的欢欣简直无以言表,她们会立刻端上早已准备好的点心、老酒,犒劳大汗淋漓、疲惫不堪的男人们,听着男人们如曲折山路般的故事,一脸的满足幸福感。此时,一直被她们唠叨数落的男人们,已然成了她们心目中的英雄。</p> <p class="ql-block">在这样的长凳下纳凉,是不是特有故事?不知聊过百姓的多少艰难困苦、喜怒哀乐。</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叠石,就是父辈们背运木料的途径地、目的地之一,也是小时候经常听他们讲过无数次地方,因而记忆深刻,今儿一见,立刻沉渣泛起。</p><p class="ql-block"> 当然,日新月异的今天,我不可能也不需要像父辈们一样,靠双着腿一步一步走进叠石村。村村通公路和美丽乡村建设早已让叠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p> <p class="ql-block"> 晾晒芥菜(制作梅干菜)的大叔</p> <p class="ql-block"> 车子沿着郁溪(剡溪支流,也叫清潭溪)行驶在风景如画的乡村公路上,过章镇、牛绳头、经清潭、胡村、桥墩,驶过一个山口,叠石村就展现在眼前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叠石村,原本是个自然村,如今已和桥墩、荷明等村合并,有了新叠石村。我去的是自然是自然村的叠石。</p><p class="ql-block"> 叠石村口,有一座新式的牌坊。牌坊立柱上,镌刻着一副金色的楹联:奇石卧道旁群山聚楼阁,秀峰耸云霄双溪架两桥。也不知是谁撰的,一看就知是描写叠石风光的。楹联内容很有吸引力,即使如我般生活在城里“假洋鬼子”,看了也会有进村一探究竟的欲望。</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透过牌坊门洞,一座六角路廊(凉亭)架在郁溪上。凉亭名叫什么,是否有楹联,居然被我忽略了。那时的我,急切地想去了解“叠石”由来和叠石的容貌。</p><p class="ql-block"> 叠石,南北被山体所夹持,一条乡道自西向东伸向覆卮山深处。郁溪自覆卮山发源,一路欢跳着,向西穿过叠石村,把整个村一分为二。和江南所有的小山村一样,叠石村也已蜕变成美丽的新农村了,各式崭新的楼房取代了原本的木结构建筑,原本常见的鹅卵石村道也被水泥平整了,道路上停放着各种各样的品牌汽车。父辈心目中的叠石早已远去。</p><p class="ql-block"> 在村文化礼堂前,我看见有关于“叠石”由来的介绍。相传叠石先祖于1675年,从上虞上浦镇的冯家浦石靳头村迁入,因此冯姓是叠石自然村的第一大姓。因村四周四面环山,村口有巨石相叠,故称叠石。</p> <p class="ql-block"> 村口的路廊</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遇见一个正在晾晒芥菜的老人,向他询问“叠石”的由来,老人告诉我,因为村口叠着两块大石头,所以叫叠石。上虞话中的“两”,既代表确切固定的数字,也可有模棱两可、不确定的含义。我循着老人所指的方向上向村口望去,固然有几块巨石突兀向外伸着,像一道门栓。老人用神奇的语气告诉我,叠石上可以看见一座佛像。我问老人,叠石村现在属上虞还是嵊州。老人说,叠石原来属上虞,但现在归嵊州,与山口外面的桥墩村、荷明村合并成“叠石村”,属三界镇。我没问与桥墩村紧密连在一起的胡村是否也属嵊州。在我的印象中,它依然属于上虞,因为我高中的同班同学就是胡村的。老人只是告诉我,“话勿清爽”(意思是讲不清楚),桥墩和胡村本就连在一起,村民村宅都是混居混建的。我突然想到了上世纪曾让国人趋之若鹜的香港中英街,一边是社会主义的深圳,一边是资本主义的香港。</p> <p class="ql-block"> 伸向乡道的叠石</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沿着郁溪北岸从村西走到村东,又沿溪南从村东走到村西,试图寻找出一些存在记忆中的山村景色,可除了看见一对穿着婚纱的新人正在办按乡村习俗办喜酒外,很难找到这样的印迹。</p><p class="ql-block"> 叠石,像散落在江南山地中一颗珍珠一样,美丽幽静纯洁,当然,对于我来说,只是一段因父辈而生的记忆,对于父辈们来说,则刻着他们过往生活的烙印。从情感上讲他们比我们深刻地多。</p><p class="ql-block"> 叠石,我还会再去,相信下次去的时候,我一定会去胡村转转,找找胡兰成。</p><p class="ql-block">(拍摄工具:华为P40pro)</p> <p class="ql-block"> 第一次看到,柴火还有专用包间</p> <p class="ql-block"> 透着历史感的门楼</p> <p class="ql-block"> 乡村婚礼,与城里无异</p> <p class="ql-block"> 前来喝喜酒的人们</p> <p class="ql-block"> 确实以冯姓为主</p> <p class="ql-block"> 郁溪上闲庭信步的麻鸭</p> <p class="ql-block"> 石砌路基是叠石特色</p> <p class="ql-block"> 这是什么东东,大叔说这是开水壶的生火工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