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回忆

同一首歌

母亲回忆（2011年11月18日下午）：   

 讲起你父亲参军的事，就要先从你外公说起。

你外公也就是我父亲向维方，沅陵乌宿八家人，五几年病故，当地有名中草药医生。谁家有人生病，包括牲畜病了，都会来找他治，治过不少的病，农村有这个本事那是不得了的。因此，家境相对农村人来说算比较好的，有一二十亩好田。父亲为人善良，穷人出不起钱米来求医，也都会乐帮忙治病，乡里乡亲的，哪个不想图个好名声。因此，在乡里口碑很好，威望很高。提起八家向维方，当地人哪个不晓得。当然父亲主要还是务农，老老实实、勤勤快快、勤俭节约。田地主要是自己种，农忙才请人。

你父亲是孤儿，桥溪人。他父亲被土匪打死后，自小投奔他姑姑来我们八家定居。你姑婆家条件差，一直给我家做长工。因此你父亲从小就在这一带帮人打短工做长工，混口饭吃，得点钱用。我父亲见他可怜，人也聪明灵活，很喜欢他，经常给他找一些事做，如帮我父亲看牛什么的，后来你父亲年纪逐渐大了，我家劳动力少，基本上就长期留你父亲在我家，吃住在一起、帮我家长期做事。

抗日战争时期，黑龙江人、中共地下党员王善常（按沅陵县史志显示可能是1939年来的王世生）来到八家村小学以教书名义开展地下革命工作，曾在八家、桥溪等村教过书。教学生、群众演唱抗日救国等进步戏曲，宣传共产主义、八路军、新四军抗日救国等革命事迹。可能大家认为他爱讲、爱扯谈，爱讲些共产党啊、抗日啊、延安啊等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所以大家都叫他“妄加常”。因我家住在村口路边，过往人都要经过我家门口，爱在我家门前一棵大古树下的院坝歇脚。王善常也经常经过，来往多了，与我父亲二人混熟了，因我父亲有点文化、家境好，二人很谈得来，便与我父亲结拜为老根（兄弟），经常吃住在我家，两人关系特别好。见我可爱，很喜欢我，认我给他做干女，并给我取名为王玉美（我原名向缘香，也有叫我向六香的）。后他在我们这里立足，娶了我们村的向七英，生了二个小孩。再后来他带一家人都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现在还记得十分清楚的事（很多是原话）。1949年秋的一天半夜，一队当兵（人数不清）的经过，我当时十几岁了，听到有人敲门，我们都惊醒起来了，我父亲不敢开门，因为过去经常有国民党军队、土匪来往，敲诈抢劫。

父亲问“是谁？”门外答:“老乡，开开门，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是人民队伍，是来打国民党和土匪的，想借你这里院子歇歇脚。”父亲不晓得是不知道解放军是什么队伍，还是知道但不敢相信（因与共产党员是老根），就是不开门。门里门外讲了一阵，后来门外讲：“你相信我，我把帽子递给你，你看一下帽徽的红五星就知道了（与国民党青天白日帽徽不同）。”说着门外将帽子从门缝递了进来，我父亲看了后才开门。

只见门外站了黑压压一队人马，进来一个还是二个解放军，说天晚了，想借我家院子睡一晚。父亲赶忙答应，赶紧叫睡在牛栏上谷仓里的你们父亲（当时二十一二岁，在我家做长工。过去农村牛栏上一般都是隔为房子，作谷仓、可住人）起来去拿稻草铺在院子，让战士们好在草上面打地铺。

你父亲聪明灵活勤快，其实早起来了，赶紧忙上忙下，热情帮助战士们在院子里铺稻草、打地铺（你父亲爱讲、爱扯谈，当晚解放军可能与他谈了一些话，了解情况，比如问路、家庭情况、当地情况等）。

第二天一大早，解放军早走了，院子扫的干干净，稻草都一堆堆捆好，摆放得好好的（我父亲曾给我讲过他给解放军带过路，可能就是指这次，可能他也一起去了，只是母亲不知道而已）。

大概过了几天，你父亲正在地里还是田里干活，一会儿他跑来告诉我父亲，称“东家，我要请一下假，解放军刚才找到我，要我帮忙赶快送一封信到区里去。”我父亲赶紧答道：“好，你去吧。兵荒马乱注意安全，快去快回。”这样，你父亲就送信到乌宿区（二区），认识了解放军王（汪）区长。

王区长是北方人，见你父亲二十来岁，仪表堂堂，身体结实，是孤儿、单身一人、无牵无挂，有礼貌、灵活，是块当兵的好料，可能也是需要一个本地人的缘故吧，便问你父亲肯不肯当兵，给他当通信员？你父亲见解放军的确与别的部队或土匪不同，官兵人人都和善，是个好部队，是一个出路，便答应了。

从此，你父亲便开始给区里王区长当通讯员了，时间大概是1949年9月20来号左右。你父亲后来与我结婚后给我讲，当时有人又推荐一个人给王区长当通讯员，但王区长一看那个人脸上有麻子，后脑壳还有一块巴子，一看就不喜欢，不要他，仍然要你父亲给他当通讯员。

你父亲讲，有一次王区长叫他送信到沅陵县政府，你父亲识字不多，从来未去过沅陵县城，也找不到县政府在哪里。王区长讲了半天，还是解释不清楚。没有办法，王区长只好说，你一路上多问问人，到沅陵县城，你送信的地方，是一栋大房子，门口有二个狮子，一边有一个装水的大缸（可能是院内），就对了。你问清楚把信送到那里，打个收条回来就行了。你父亲拿着信，一路问，到了沅陵。再问，找到县政府，一看果然一栋大房子，门口有二个狮子，一边有一个装水的大缸，进去一问，是的，信送到了，送的好辛苦。

从此，你父亲一直给王区长当了一二个月的通讯员（可能当时未参军，也可能参军）。后来听他讲，他参军随部队打到酉阳，参加了湘西剿匪，参加了抗美援朝，负了几次伤。1957年转业复员回来与我订了婚，后来结婚。

我父亲生前一直认定自己参加革命工作时间是1949年9月20来号，在二区给王区长当通讯员，称王区长可证明。当时我们还小，也根本没有能力帮他找。记得我高中时，我姐夫去沅陵出差找过，但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