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远足

大陈岛

一直有个念想，就是再回台州看看。看看临海，看看椒江，看看大陈岛。在这个春天里，我们背上行囊，乘着高铁，践行着心中诗意的远方。

四个小时的行程，先期到达第一站——杭州。高超战友，已然提前一小时，在出站口等我们。考虑到晚上要大吃大喝，有战友提议中午吃个简餐，每人一碗牛肉面，全票通过。

向晚，在下榻的酒店，高超战友点了满桌子的珍馐美味，领着全家一起，给我们接风洗尘。从和战友从余杭赶来了，家银战友推掉重重事务也赶来了。大家开怀畅饮，推杯换盏，情绪被燃烧起来。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酒喝了好长时间，也喝了好多酒，散席的时候，都有些语无伦次。如果不是战友情深，怎么会互不设防，酒至酩酊。

翌日，本来安排去台州，回来过余杭。因为我有个私心，家安他们预设行程为五天，可能台州的临海去不了，就要打道回余杭。我想开始把杭州、余杭先一起逛完，然后回台州。即使家安他们急于返程，我一个人可以留下来慢慢溜达。这样杭州、余杭亦提前逛了，不留遗憾。

战友们随了我的愿，上午游杭州，绕西湖；下午去余杭。

春雨如酒柳如烟，杭州的雨淅淅沥沥，西湖边游人不多。春寒料峭，游兴阑珊，草草地打个卡，坐上环湖车，转了一圈。从和战友请假从余杭赶来接我们，中午，在余杭吃饭。

余杭，分老余杭和新余杭。新余杭就是临平，区政府所在地；老余杭，有通济大桥，塔山公园，教导大队。从和通过运作，使我们可以进入教导大队参观。随行的三位战友，作为当时部队所在领域的佼佼者，在这里集训过，看到旧时的场景，都非常兴奋。只有我，无缘受训于此，一切茫然，无知、无感。

第三天，从杭州东站坐高铁到台州。台州站设在黄岩区王林村，地域比较偏。刚下车，走过来一位女士，于是，向她咨询去椒江的途径。居然，她是个河南人，比我们还外地，啥都不知道，还紧跟着我们说个没完。我不想节外生枝，催促战友们加快脚步，甩了这个尾巴。出了站台，招手上了一辆的士，直奔椒江。

导航显示，入住的方远国际大酒店毗邻市府广场，是二连金连长指定的。环境优雅，区位优越。安顿好之后，打的赶往老城区。在椒江，的士非常多，起步价八元，招手即停。不像在其他城市，不打网约车，很难叫到的。和山东籍的的士师傅聊天中，了解到台州外来人员逐年减少，生意不好做。开出租的基本是外地人，河南、山东、贵州都有，这在几次的出行中得到了验证。

陵园路，先前是黑色鹅卵石铺就的，颇具匠心。如今换成水泥路，“泯然众人矣。”坐落在陵园路的原军分区招待所，因部队不允许从事生产经营，业已关门大吉。隔着紧闭的大门，拍了一张照片，是为到此一游。

军分区大门对着江城南路，江城南路就是以前的海门河么？军分区大院进不了，我们也没有找人斡旋。走过烈士桥，登上烈士山，熟悉的画面一如当初。凭吊，摩挲，远眺，感慨，“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滕云山，二连，谁知道呢?导航不知道，的士司机不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了，如今的滕云山，只剩半个山脊。有战友打电话来问，山上的和尚可在？庙宇可有？庙是有的，香火不盛。和尚，一个没看到。

二连，变身垃圾转运站。战友们想进去转转，听到院子里此起彼伏的犬吠声，我们停下了脚步，没敢贸然深入。出来，在路口，有一个“滕云山小店”，听老板讲，这个店一直在这里，货真价实的钉子户。以前是他爸在此做买卖，他爸走了，他接手这个店。二连的战友说，当初常来这里消费，发的津贴几乎都置换了商品。其实，滕云山山麓，也没有别的可消费的地方，仅此一家。

椒江到大陈的船票，网上没有销售，须从客运码头排队购买，我们早早就购好了二十一号上岛的纸质船票。接近黄昏，航运公司打来电话，说船票要改签，延后一天，给出的理由：当天海上风力七级，停航。

延后一天上岛，有战友提议去玉环，我玉环没去过，去也无妨。可是，最终玉环没有成行，就去临海啦。

沿着一零四国道，过黄岩，到汛桥，经白水洋，穿过两水农场，上了临海老大桥。巾山在左侧，东湖在眼前，一种旧雨重逢的喜悦袭上心头。

东湖周围原有的围墙拆了，视野开阔，水清草绿。湖心的曲桥亭台，依然如初，钢管焊接的栏杆，斑驳而沧桑。记得，彼时的某个下午，在亭子里品着一杯拿铁，湖面的风攀上栏杆，拂过面庞，是怎样的青春快意。“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湖滨路景观树种进行了更新换代，旧时梧桐列阵的林荫大道，已不复见。转角的群艺馆、临湖的凤凰照相馆，亦无迹可寻。

在分区大车班的位置，雄镇东南的石牌坊，高高地耸立在眼前。后山，上面的营区，历经高炮营、一连，变成戚继光纪念馆。拾级而上，近乎垂直的台阶，考验着你的肺活量，还有胆量。登顶，揽胜门横亘在平台上。城门楼有两层，穿门就可看到民族英雄戚继光的全身铜像。英雄戚继光，顶盔贯甲，左手按剑，右手叉腰，目光如炬，令人平添一份敬意。

戚继光铜像的左侧院墙，留着一个门，门后就是一连营区，现在的戚继光纪念馆。抑或是疫情的缘由，通道被木栅栏阻隔。连接木栅栏的，是一排半人高的绿植，抬腿就可以跨过去。出于对民族英雄戚继光的景仰，压抑了自己的行为，算是“慎独”吧。

远远地观望，营区屋舍俨然，梧桐树虽被伐去枝丫，不掩盎然生机。

长城走了一段，我们折回市区，一路步行湖滨路、军体路、文庆街、回浦路、赤城路，漫步紫阳老街，拜谒龙兴寺，踱步瓮城，徜徉巾山路，临海一行圆满结束。

二十二号，天空放晴，一改这几天的缠绵多雨，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八点钟检票，坐上去大陈岛的旅游船——蓝色干线东镇山号。估计航程有两个小时左右，停靠上大陈码头。踏上大陈码头的那一刻，没有违和感，如释重负，终于归来。

打听，去老大码头，要走二十多分钟。有开民宿的专车接送，我们选择徒步。在新兵连，环岛八公里，每天N个环岛，这一段路，小凯思。

住上大码头的民宿，下来，进饭馆，点海鲜。吃着劲爆的海蟹，大个头的火箭弹（皮皮虾），知道在新兵连帮厨吃的火箭弹，个头之小，肉质之薄，黄还没有。但，那时吃火箭弹的欢喜，至今回味悠长。

大码头宛如一个7字，在7字的拐角处，有向上的台阶，越过台阶，就上了环岛路。走了一段，一个岔路口，让人犯了踌躇。我们选择往下走，远远看到海水，断定不是新兵一连的方向。恰好，前面蜿蜒向上的台阶，修正了前行的坐标，这是我们去营部，去中咀码头的便道。向上攀爬，一连营区赫然出现在眼前。破落颓败的营房，变成养牛场，到处是牛粪。尖着脚，摸到自己住的房间，打开扣着的门，里面放有杂物，老班的房间全是牛粪。篮球场种着萝卜，操场建了风力发电站的宿舍。

遥想当年，三个月的摸爬滚打，三个月的炼狱涅槃，弹指经年，蓦然回首——记忆的图腾，远去了鼓角争鸣，暗淡了刀光剑影，一抹田园牧歌，正悠然四季轮回。

右侧是熟稔的海军雷达站，大大的雷达，像一个巨无霸的足球，兴许就是相控阵雷达呢。

沿着一连这条路，朝飞机场方向走，迎面过来一条壮硕的黄牛，尖尖的犄角，令人生畏。擦肩而过时，一声嘶吼，后面贪玩的两只小牛仔，撒欢跟了上来。

中间去了新兵二连。二连的营房比一连多，遗存的碉楼静悄悄地伫立着。过帽羽沙，到飞机场。打靶场还在用，是海防连的射击场所。

靶场路边，一丛水仙映入眼帘，无意伤它，拍下照片，权作收入囊中。

下坡，新兵三连，家安缱绻发轫的地方。一番盘桓，几度端详。三连边上的渔村，房子拆没了，风华正茂的织网女，早已远嫁，音讯全无。

转弯下来，到中咀码头，原先的守备营、发电厂、浴室、商店，破败地孤守原地。故垒空空，凋敝落寞。一爿开在缓坡处的食杂店，售卖着鱼皮花生、华夫饼干、广式月饼、黄岩蜜桔罐头、四川小角楼白酒……同款的，旧时光里的诱人甜蜜，令我们驻足，挑挑拣拣。

“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向上，海防连的营区。与哨兵沟通，五分钟后，登记进入参观。左连长是个帅小伙，青阳老乡，热情地和我们握手。通信员带我们去荣誉室，介绍连史，上面好多熟悉的名字，拍照留存。出海防连，顺着中咀码头新修的环岛路，又回到老大码头。打卡新兵连，徒步环岛路，完美收官。

晚上，灯火摇曳的大码头，寂寥无人，泊在港湾的渔船，有的搁浅，有的晃晃悠悠。偶尔的几声狗叫，平添了夜幕的宁静。我们走出来，沿着大码头来回梭巡，想寻找旧时的况味，不忍这美妙的夜晚，白白逝去。

一夜好睡，错过了海上日出，在民宿的阳台凭栏，日上三竿。回椒江的船是下午两点，利用上午的时间，游玩了乌沙头要塞，滨海栈道，一号坑道群······

建设中的大陈，生机勃勃。完善中的环岛路，通向每个角落。大陈在重生，华丽转身之后，璀璨的东海明珠，将愈发夺目。

游船上，我们挥手，再见了，嗨！大陈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