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未来的女儿啊,我就让她健康快乐就行了。”这是电影《你好李焕英》里贾玲的母亲李焕英的一句催泪台词,而现实中我的母亲又何尝不是呢?同样,“ 打我有记忆起,妈妈就是个中年妇女的样子。” 为了我的健康快乐,母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我却忽略了“我的妈妈也曾是花季少女……”</p> <p class="ql-block">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很不算富裕的农村家庭。尽管父母都很勤劳且生活俭朴,但由于上有年迈多病的爷爷奶奶,我们兄弟姐妹四个都在读书,父亲远在外地工作一年也难得回家一次,母亲一个人种着地并照顾着全家老小。虽说日子过的清贫,但很快乐。</p><p class="ql-block">我是家里的老二,却一直是在全家人的娇惯下长大。这,也许是“从小就体弱”的原因吧?无论生活如此拮拘,我都没因缺钱而受任何为难。也正是因为在家庭中“唯我独尊”的自私,才更加滋生了我的虚荣和无知!</p><p class="ql-block"> 16岁那年,我来到羊口水校读书,这里汇集全县各乡镇的同学。其中家庭经济条件好的同学有很多,我“盛气”因而大减。不知道有多少次,我一个人徘徊在无人的角落黯然流泪,我恨自己生不逢时、境遇不迁。后来良心的偏移,竟使我产生了奇异的想法,每次学校里缴费我都会变相地编出各种美丽的谎言“多捞一把”。很快,我的“小私房”帮着我填充着虚荣,终于使原先那些鄙夷我的同学的态度迥然改变,我重新找回了所谓的自尊和自信。</p><p class="ql-block">然而,一个寒冬里周末的“偶遇”,使我到现在都悔恨得无地自容、痛彻前非。</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似乎特别的冷,凛冽的西北风呼啸着夹着雪花伴着零星小雨,扑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我从杨庄下车步行回家,三公里的土路坑坑洼洼,猛烈的大风风刮了我好几个趔趄。离家不远处的村头河边,我隐隐约约地望见了一个扎着蓝色包头的人,正弯着腰在垃圾堆里仔细地拨拉着什么。</p><p class="ql-block"> “捡被烂儿的!”我心头想着,习惯性地捂起了鼻子,想象中的肮脏与恶臭似乎令我这个“大小姐”有些躲闪不及。我正要加快步子,忽听背后有人喊我的乳名,那声音亲切熟悉,温馨中带着抖颤。</p><p class="ql-block"> 一回头,我认出了那人竟然是我的母亲!只见她那原本沧桑的脸上的横沟竖壑因冷而挤的更皱,矮且瘦弱的身体显得更小。她站在那儿,用另一只手撑着腰,尽量站直不让身子哆嗦。她伸出看上去有点发硬的舌头很不自然地舔了舔干裂得渗出血来的发紫的嘴唇,然后抹了一把脸,不知是雪化成的水还是雨水已在眼眉上结了一层薄冰,喘息间呼着“雾气”。她一直都在望着我,微笑着望着我,慈爱的眼神定格在了我的心灵底片上。我愣住了,我的嗓子哽咽了,待了好久我才大声地喊着“娘!”一步跨去,扑在了母亲的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真想用自己的全身热量来温暖我的亲娘。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走走走,咱回家去,天太冷,别感冒了!”母亲将盛垃圾的袋子抡到她渐驼的背上,四下里张望着,那心虚的神态像做贼似的。我明白,她那是怕被我的同学看见,嗤笑我有一捡破烂儿的母亲,怕丟了她闺女的脸,怕她闺女不不开心……</p> <p class="ql-block">母亲在前、我在后,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我心里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往外流。我知道,母亲的腿为我而痛、为我而瘸。我三岁那年我患过婴儿瘫,当时妹妹还没满月,母亲还在月子里。有一天我在院子里玩着玩着,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变成了个瘸子,左腿瘫软无力,被右腿拖着一颠一颠地挪悠。幸亏母亲发现的及时,背起我就往医院跑,哪顾得自己还在月子里呢?风里来雨里去,检查治疗、康复锻练,两年多的时间里从没有过任何的放弃或懈怠。从我家到寿光人民医院将近四十公里,每次都是母亲背着我走出五、六里地土路去赶公交车。去了再来,来了再去,不知道有多少个来回。</p><p class="ql-block"> 我的腿治好了,母亲却留下了一辈子的腰腿病!后来母亲讲起这件事时依旧十分心疼,眼里总含着泪花:“当时,你那么小就打那么多针,小屁股上的针眼密密麻麻,旧的不去新的又来,深的浅的,受了那么多的罪,娘再心疼也替不了你……”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母亲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着我的额头,又把我揽在怀里,“傻闺女,因为你是我的心头肉啊!只要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娘再累也愿意呀!”</p><p class="ql-block"> 也许就是因为小时候的那段经历吧,母亲总觉得我身子弱,也格外地偏袒我。记的读初中时,那还是自备干粮自带咸菜的岁月。每逢周三,午休时寄宿的同学都步行回家取给养,而母亲疼我,无论再忙她都准时给我送到学校。母亲炒的咸菜特别香,她总会从腌菜缸里捞出我最爱吃的辣疙瘩,洗净切成细丝,用油一炒,放上干辣椒,然后装进罐头瓶里。娘疼我,她每次在炒菜时多倒一些油,油熟后舀到小瓷盆,凉下后再装进小瓶,给我送饭时捎去。而我娘和我的弟弟妹妹却在家里吃着杂交红高粱窝窝头,就着直接从缸里捞出的咸菜缨子,不舍得用油炒,省下来给我,而我竟也“安然享受”!</p> <p class="ql-block">有一次雨下得很大,风也猛,道路泥泞难行。母亲来到学校时狼狈极了:她的满脸浑身都是泥点,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裤脚挽到过膝盖,两腿直打哆嗦。湿乱的头发遮脸挡面的,一道一道的泥痕和泥点像化了妆的大花脸,唯有干粮和咸菜的兜还算干净。自习课上几个调皮的男生指着母亲窃窃耳语:“嘻嘻,落汤鸡,落汤鸡!”尽管声音很低,可我却完全听见了,不敢去接母亲手里的东西更不敢喊“娘“,屁股抬起又落下。母亲迟疑地走到我身边时我害怕极了,没想到她的一句话竟然大出我的意料之外:“你娘太忙,托我给你捎来的干粮。” 当时,我的心似乎随着教室里的空气室息了,那个“娘”字听起来特别重,沉甸甸地落在我心里。母亲躲闪着慌乱而又复杂的眼神,但我完全能够听懂,其实也只有我能明白,母亲是怕她的形象影响了我的面子,怕我难堪!她用抖动的手给我递过东西,微笑着蹒跚走出教室。我紧盯着窗外的雨点扑打着教室的玻璃散开滑落,望着母亲颠跛的背影一滑一滑地渐行渐远,渐行渐模糊。然而,那眼神那背影那句话,却成了我一生郄最难以忘却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一路上,我跟在母亲的身后,望着她佝偻的背影,满脑子的回忆、满脑子的感动、满脑子的愧悔。走进家门时,我一眼看见院子里南墙那些分类选好、堆放整齐的破烂儿,再望望她那消瘦褶皱却精神饱满的脸,我的眼泪又来了! 母亲慈祥地望着我,神情中流露出别样的成就感的喜悦:“大冬天的没事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天天锻炼才身体好嘛!”</p><p class="ql-block"> 这时,我的鼻子更酸了,转身钻进自己的房间,我难受极了。回想以前自己的自私和无知,我无法原谅自己!当时我就想,一定努力读书,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更想真正摆脱?家庭的现状,孝敬和抚慰那冬日里以捡破烂来添济生活的母亲,让娘过上好日子!</p> <p class="ql-block">可是,寒窗苦读十一年,我最终也未成器,结婚后每天为小日子操劳忙碌,一心照顾自己的儿女,却忽略了一直都在呵护着自己的亲娘。总想着,等儿女大了、把日子过好了再去孝敬母亲也不迟。哪想,哪里想到等我把一切安顿好了,还没有来的及实现自己的心愿,一场突如其来的脑梗残忍地吞噬了母亲的生命!我万万没有想到记忆里从未生过病也从来不知道休息的母亲永远地停止了忙碌……</p><p class="ql-block"> 从此,母女阴阳两隔,永远不能相见!可是,在母亲去世的八个年头里,我却一直都奇怪地觉得我娘没死,她还活着!总觉得她定是躲在远处看着我,也有可能就在我身边陪着我。每次夜里梦到母亲哭着醒来,再想捉住这梦的时候,梦却早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空留下我独自一人咀嚼年少时自私与无知的悔恨、品味“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我也曾无数次地地闭上眼睛默念祈祷,恳求母亲:“娘啊,若再有来世请您同意咱俩继续做母女,好吗?如果可以,下辈子让我来做一回您的妈妈,好不好?我一定会像上辈子您待我一样待您,也一定会让您永远健康快乐的。您能相信我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