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样的孩子

之惠

今天随着县人大常委会全县教育工作调研组的同志，来到了阳光学校。（特殊教育学校）

十一月的阳光洒在操场五六十个做早操的孩子，十几位领着孩子做操的老师身上，金光闪烁。孩子们夸张、怪异、跌跌撞撞，甚至笔直杵在那儿的岿然不动，远远看去，像是一幕情景剧。这个由原来的九年制学校改制的地名为“莲花池”，又被称着“冒风梁”的地方，阳光的暖，抵挡不住风的速度。

蓝紫相间的校服，在跌跌撞撞的伸手、抬腿、蹦跳里有了神圣的统一。有孩子对着慢慢走向操场边的我挥舞着手臂“嗷嗷”叫着，又似要奔向我而被老师拽住，有孩子给予我仰头的笑脸无法阻止倒流的涎水。有四个孩子被老师带着围着操场跑圈。那个有着一米七几的高个子男孩，挺起胸脯、抿着着嘴唇，似追风逐电；那个已然发育的女孩儿，扎在头顶的马尾辫似乎能把阳光击打的劈啪作响；那个瘦小的男孩儿总是在老师身前身后左冲右突，敏捷的像一只猴子；那个有着一双长腿的瘦女孩儿，脸上挂着泪，像是一只离弓的箭。

“这四个训练的学生是准备参加市上即将举办的残疾人运动会的。”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的老师似在对我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跑的像一阵风？他们就是有风一样的速度！”我们望向彼此，笑了。停滞和风速在这个冬日阳光下的操场上一同存在。我确信这个坚守在这所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根本就不需要的我的回答，她用几十年的光阴在这儿感受风的速度，她愿意为这些风一样的孩子站在风里头。

在教学楼花圃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对母女。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无论男女、年老或年轻，一眼看过去，都长着一张极为相似的面孔、有着相似的笑容、噏动的嘴唇下同样的都流着涎水……这对母女应该是唐氏综合症，被称为唐宝宝的人。度娘告知我，糖宝宝是由于染色体异常而导致的疾病，患者具有独特性21号染色体，大部分是由于母亲卵子的第21号染色体发生不分离现象造成。那么唐宝宝们就是比常人多了一条染色体的人。我不懂医学，那是怎样的一个细胞，又以怎样的凌厉强势入侵到母体里的胎儿身上。就如现在我眼见的这对母女，妈妈的妈妈在孕育女儿生命的时候连同这样一个细胞一同赠与，如今的女儿在接受妈妈给予的生命的时候，也便得接受命若在，这个细胞给予的命运就在的事实。

这个俊秀、清爽的小男孩，我怎么也不愿意把他和“残障”二字联系在一起。听老师说，这是一个自闭症儿童。刚好上课铃响了，那个看着完全常态的孩子就在一楼的教室里。我轻轻走过去站在窗外看，还是被孩子们发现了。一个孩子站起来指着窗外的我说：老师，她是谁啊？对人世的好奇也许就是我们活着的美好。也许人生已有太多的预见，那些走向预见的过程会上我们感知到生命里的惊觉和耽美。看着这些孩子我还是愿意相信，每一个存身世上的生命，无论是怎样的一种生命形态，他们都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他们能体悟和懂得的纯良、美好。就像在老师的询问下纷纷举手、争相跑到老师跟前想要当小老师的这些孩子：我愿意力所能及的用自己含混的声音、残疾的肢体、混沌的心智来证明的我的存在。在孩子争当小老师的嚷嚷声里，那个自闭症孩子从座位上站起向门口走来。被老师拉住，孩子激烈挣扎：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你画画好不好，我给你彩笔和本子你坐在座位上画画。”孩子接过老师递来的一盒彩铅和本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画笔好像是他的镇定剂，画纸好像是他的家、他的妈妈，孩子歪着脑袋专注的沉浸在他的创作中。其他的孩子都随着老师的引导回应着，这个好看的孩子直到我离开窗外，都抿着嘴唇安静的画画。我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一幅画，默默祈祷这个孩子心里蕴藏着一只神来之笔和无限色彩，他会是一个天才画家，一定能创作出一幅幅天才之作。

荷花一直被佛教尊称为神圣净洁之花。在这个名为莲花池的地方，恰恰有这样一所学校，有这样一群不问世事，一颗素心面对尘世的孩子。有这样一群甘苦自知，甘愿守候的老师。这些孩子，也许没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人生豪情，也许感知不到“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的况味，也许体悟不出“竹杖芒鞋轻胜马，一簔烟雨任平生”的旷达，但也许恰恰是他们的存在，如佛语中的莲花。让人看见人世的美好，看得见人性的无邪。

个人简介：

郭华丽，女，七零后人，陕西华州区人，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旬阳县文联副主席，《旬阳文艺》双月刊执行主编。公开出版散文作品集《草木本心》、《诗意流年》、《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