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那条"黑白"（三）—最后归宿，

木木（冬儿）

原创：冬儿

图：网络

　　脚严重的扭伤，让我整整休假了一个冬季。

　　不走夜路的日子里，增加了我对“黑白”沟通机会，让我重新感知了狗的特性，由此引发我对动物思索：人类看到狗的忠诚，虎的勇猛，狮的威武，狼的刚毅和狐狸的机巧，但人对动物的研究和了解还是太少太肤浅，人总是高高悬于众生之上，即便科学再发达，人类也不可能破解动物世界的奥秘。

　　这年夏季，传来一个让人恐惶的消息，我们华东地域有一种传染病正在流行，据说是传染病Ⅱ类狂犬病，随后就证实了这一说法。政府下发了红头文件已经明确了消息，一场打狗防病的运动开始了。

无疑所有豢养家犬的都必须屠宰不得保留，这也是文件的精神。在家度暑假的弟弟紧紧看管住“黑白”，不让它跑出门外，也禁止它大叫，很怕遭来街道邻里对豢养家犬的不满。我和弟弟也不象以前嬉逗“黑白”，“黑白”冥冥中感觉了什么，它表现的很安静，常常乖乖的静卧在门前，叫唤声也少了，不再与我和弟弟嬉闹耍闹，弟弟黯然感叹“黑白”越来越有灵性了。我偶尔看到“黑白”静静趴在那里，一股落寂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为它伤感。我知道“黑白”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但是，我不知道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突然听说上面检查团首先要检查机关干部家,我和弟弟就开始紧张起来。因为我知道，父亲也是某单位的领导，领导要起带头作用，支持政府的工作，这是常理，看来“黑白”即将离我们而去。那天我和弟弟轮换守着“黑白”，深怕它叫声，引来检查的人，一整天都是提心吊胆的，耳朵象“黑白”似的警觉着门外声音。

　　傍晚，一抹余辉散落在燥热的庭院内，我和弟弟紧绷的心渐渐松弛了下来，庆幸即将躲过了这一天检查。不知道什么原因“黑白”突然大叫起来，凶猛的扑打着铁门，好像要穿破这铁门，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着实让我和弟弟惊诧。我们愣了愣，还没容我多想就听到门外高声喊道：“开门，开门，怎么还有养狗的，快开门”。门外一片吵杂声，我和弟弟面面相觑，只听弟弟无意识的嘀咕道：“完了，完了，黑白命难留了”，弟弟一副怜惜“黑白”的神态让我不知所措，只感到眼前一片茫然。

“快开门啊，怎么家里还有狗，快开门！”。外面又是一阵急呼开门声，我不得不向大门走去……

　　

铁门打开的一瞬间，犹如堤闸放洪，“哗”的一声，小院涌满了人群，一向清静的小院顿时热闹起来。

我用敌视的眼神看着院内的每一位来客，虽是短短几秒，这些似曾相见的面孔，我大致判断出他们的身份。只是有一些人很特别，他们手里拿着麻绳，还有一些我叫不出的工具。我从那一张张脸上正流出的汗水和手指间燃烧的烟蒂，我已经猜出了他们就是专职打狗人。

　　这时，一个领导模样人走到我的面前，表情严肃，厉声说道：“有人举报你们家还在养狗，刚才大家都听到了，你家怎么还在养狗？”。说完就转身对打狗人说“烟别吸了，赶快把狗勒上，带走”。简短干脆没有给我一丝狡辩的机会。一片逮叫声后，“黑白”被牢牢的绳子捆绑住，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傻傻的立定那里，眼前的景物开始朦胧起来……

　　然而，我清楚的看见“黑白”是用粗细不同的麻绳从颈、嘴齿间、四爪紧紧的绑在自行车的后坐上。

　　被勒住咽喉部的“黑白”喘着粗气，两只涨红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和弟弟，不断的从口中发出阵阵鸣叫，好似在祈求什么，诉说着什么，又象是和我和弟弟以及这小院不舍的告别。

我和弟弟只有愣愣着立着，却找不到能让“黑白”留下的一个理由。

　　

“黑白”就这样瞬间被带走了。

　 它没有做错什么，真的没有。我不知道“黑白”押走前它是怎么想的；不知道有没有恨过我没有去救它；不知道有没有想过它的主人是一个见死不救的胆小鬼？

是的，“黑白”永远不可能知道是它的主人打开了那扇它日夜守护的铁门；“黑白”永远不知道它的主人充当了一个出卖者的角色；“黑白”永远不知道最后主人的眼光是在目送它去一个屠宰场。

这是个多么残忍的事实，心痛如割！

唉，渺小如它—一只“黑白”狗而已，又有谁会去在意它呢？　　

送走了“黑白”，就进入了秋天的季节。我依然走着夜路，身边却少了前后紧随的“黑白”。

秋叶飘落而至，萧瑟的夜色里，晃动着我茕茕孑立的身影，那莎莎的秋叶声，是否是那远去“黑白”的哀鸣声，诉说着最后的释语？　（完）

　　后记：这是一段我与“黑白”真实的故事。自从“黑白”走后，再没有养过狗。那段"黑白"伴我走夜路的日子，怀念至今，感动至今，愧疚至今，也许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