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过年，剪一缕乡愁

袁建林

散文

去年的夏天动工，秋天扫尾，几兄弟花了些银子将乡里风雨飘摇的祖屋修缮了一番，有了新的模样，复燃了烟火的味道。如一尊老桩，只要根须不朽，仍深深地扎在泥土里，春天来了，枝枝丫丫又披上了新绿，吐露出勃勃生机。回城上车时，乡里乡亲拢了过来，眼眶里跳闪着热切的光，话语朴素而真诚：你们很多年都没有在老家过个年了，现在房子搞好了，今年可要回来过年哦！

老家在绥宁县瓦屋塘乡一个叫“上马石”的村庄，距县城约六十公里。这里山青水秀，四季分明。春，桃红李白，莺飞草长；夏，青苗油绿，骄阳似火；秋，蝉鸣声声，稻浪滚滚；冬，冰雪晶莹，火树银花。

二十世纪前，家乡的建筑主要是木瓦房和鲜少的青砖瓦房，呈“一”字型铺开，一条沙石小路弯弯绕绕由西向东穿过村落，连接着入口的“上门楼”和出口的“下门楼”。

村庄的正前方有几口水塘，周围是肥沃的水田和青山。一条小河蜿蜒田野间，年复一年漂白了卵石，带走了光阴。流水潺潺，稻香两岸。陌上常见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盛开着，随风舞动，友好地向世人挥手致意。

清晨和傍晚，晨曦与暮色中，黛瓦之上鸟儿飞翔，炊烟袅袅，整个山村宁静、温馨而祥和。

尽管离开上马石到城市生活四十多年了，未能在老家过年也有近二十个年头了，“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随着年龄的增长思乡的情绪愈发地浓烈，小时候在乡过年的场景历历在目。

下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全球气候尚未变暖，过年必下雪，下雪是过年的前奏。屋檐下冰凌垂吊，水塘上冰层厚积，树冠、屋顶、大地被绒绒的雪花所覆盖，白茫茫一片。敲冰凌，蹓坚冰，堆雪人，打雪仗，村里村外成为了孩童们欢乐的海洋。

打糍粑。将刚蒸熟的糯米分次倒入石臼中，两个壮年男子抡起木捶反复捶打，捣至瓷实、黏稠、有韧性。女眷们有说有笑的忙碌着，将八仙桌上一小团一小团的糯米揉圆、捏扁，然后晒干。糍粑可以烤着吃，煎着吃，煮着吃，香香的，甜甜的。

杀年猪。“小孩小孩你别哭，进了腊月就杀猪”。进入腊月，家家户户便开始杀年猪。乡亲们平日里很少吃肉，杀年猪成了全家人及本村亲戚最热闹、最解馋、最开心的时刻。猪是自家用猪草、菜叶、糠壳、碎米等煮熟后喂养的，长膘的时间在一年半以上，浑厚圆实，安全环保。杀猪菜吃起来鲜嫩香，美不可言。

守岁。“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天”。大年三十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围坐在火炉旁守夜，辞别旧岁，送走瘟邪，迎接新年，拥抱吉祥。火炉上炖着猪头和萝卜，热气腾腾。父母会给孩子们发“压岁钱”，随着年份的增进，压岁钱的金额也由小变大，五分至五角不等。钱不多仅仅意思意思，但孩子们很满足很幸福。

拜年。从大年初一开始便开始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伯父伯母、舅舅舅妈、姑父姑母等长辈们拜年。在那些物质匮乏的年代，拜年的礼物基本上是一块片塘，用草纸包裹好，外面贴片小红纸，几个糍粑。礼物虽轻，但象征着浓浓的亲情。马路上、山路上、田埂上、小桥上行走着四处拜年的人们，空气中不时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年味十足。

回乡过年，回乡过年！

腊月二十七日，几兄弟陆续回到了老家。一切是那样的亲切，一切又是那样的熟悉！

放下行李，大家便忙碌起来：扫地、抹桌、涮锅、洗碗、迎福牛、贴对联，把祖屋收拾得整整齐齐喜气洋洋。

乡亲们送来了新米、糍粑、鸡鱼和蔬菜，氛围是那样的温馨和友好。

大年三十做了十二道菜，取名“月月红”，家人们围坐在八仙桌前推杯碰盏，共同祝愿在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里大吉大利，万事如意！

时针指向零点，电视机里敲响了新年的钟声，顿时，整个村庄被隆隆的爆竹声所掩没。一个个烟花带着红红的火星窜上天空炸响，像天女散花，像孔雀开屏，绚丽多姿，流光溢彩。

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中国得到了飞速的发展，广大农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乡村公路、自来水、通讯网络实现了村村通，很多乡亲购买了私家车，木板房变成了小别墅。老百姓的钱包鼓了，日子富了！

从大年初一开始，到处都是拜年的乡亲。他们身着新装，手提大包小包，喜气洋洋，拜年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地球已经变暖，如今过年不一定会下雪，似乎淡了些年味，少了些乐趣。除此之外，打糍粑、杀年猪、守年夜、拜新年这些传统习俗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院门口炮竹的红纸屑铺了一地。大年初一、初二不能扫，要等到初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