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故泉州龙溪县令郭君墓志铭》考

南州木棉

大周泉州龙溪县令郭行节是目前有金石依据的入闽郭氏第一人。

现代人对于龙溪县很陌生，其实才消失60几年。郁于史料短缺和对族谱依赖，很多漳州乃至福建许多专家对龙溪县认识很成问题。

典型如《漳州的建置在江南开发史上的地位》称：“隋开皇十二年(公元592年)并兰水、绥安入龙溪，辖于建安郡。至此，漳州才结束了以梁山莆葵关为界分属两郡的局面，形成一个统一的行政区域，但此地僻处海隅，中央政府鞭长莫及，行政管理机构形同虚设，更谈不上经营开发，直至唐初建州前仍是少数民族--“蛮獠”的聚居之所，与江南其他发展较快的地区相比实有天壤之别。因此，便引发了唐政府对这一地区的注意。”

把漳州只是以龙溪县南境设立，说成荒凉不堪龙江两岸尽属蛮僚。然而，随着中原泉州龙溪县令、县尉三方墓志铭被有心人发现，这些支持旧唐书和元和郡县志的墓志铭，否定此地“行政管理形同虚设，更谈不上经营开发”的错误结论：把开元二十九年（741年）才并入漳州的龙溪县，一直当成原属漳州，大量“开漳将士”，如陈珦、许天正、马仁、李伯瑶、沈世纪、林孔著都逗留在此异乡泉州地。

泉州龙溪县真如专家所言，“行政管理形同虚设”么？下面，我们来认真研究下这通龙溪县令墓志铭。

漳州的建置在江南开发史上的地位

　《大周泉州龙溪县令郭君墓志铭》，是目前发现的涉漳最早文物。

郭君何许人？由于出土时损坏一字，只知讳行节，字□该。是目前已知最早的龙溪县令，也是漳州历史上已知的由朝廷吏部直接任命的最早一位官员。比“开漳文化”的陈政和陈元光都要来的早。

郭行节时任的龙溪县南与潮州接壤，686年设立的漳州，仅是郭行节治下的龙溪县的南部而己。唐《元和郡县图志》云：漳州，“本泉州地，垂拱二年(686年)，析龙溪县南界置，因漳水而名。”

如今，我们对初唐漳州建州之前的人文了解，大致源自于这方《大周故泉州龙溪县令郭君墓志铭》上所记载的内容。这位西北汉子，不负唐廷之望，把龙溪山水治理的井井有条。饮水思源，莫望这位古代先贤。更难得可贵的是，墓志铭记载的历史事实，与明代漳州方志引用的《龙湖谱》《许氏族谱》《卢氏族谱》《丁氏古谱》四大族谱完全不同。如“六朝以来，龙江两岸尽属蛮獠”就不是事实。龙江地区在六朝梁大同六年（540年）就设立龙溪县，《大周泉州龙溪县令郭君墓志铭》的发现，证实建漳之前，朝廷一直派有龙溪县令在此治理，《大周泉州龙溪县令郭君墓志铭》填补了建漳之前历史空白。郭行节是目前己知姓名的最早的漳州地区官员。也填补了郭氏入闽的空白，把唐末才有郭嵩入闽，提到唐高宗总章元年（668年）之前。漳州和福建郭氏子孙，莫忘这位先贤。漳州百家姓（1）——郭姓

这块墓志铭是郭行节的儿子郭思元在大周长寿三年（695）所立，所以使用大周年号。墓志铭是郭思元为其亡母和因征战高丽溺水而亡的父亲招魂立的合葬墓所写的。这块出土于洛阳北邙山的墓志铭，可以说是填补了漳州早期历史，尤其是九龙江流域的六朝到初唐时期的漳州历史空白。

一、否定六朝以来，九龙江两岸尽属蛮僚的说法。否定总章年间龙溪发生土著叛乱。

二、郭行节为吏部直选，按届离任的官员，显示当时的龙溪是还是相当富有的。唐朝是将那些中原人不愿前来为官的地方，才委当地首领当刺史、县令之类，称之为南选。

三、洛阳北邙山还出土一块唐开元二十四年的龙溪县尉李君墓志铭，可见唐朝对龙溪官员的配备还是挺完整。

四、据《旧唐书》记载，以龙溪县南部设立的漳州是不列等州。开元二十九年（740年），把龙溪当陪嫁转给漳州，把漳州由南选州（不列等州）转为下州，保障出任的北选刺史有吃香喝酸的（那时还没有辣椒和白酒）。

五、真正的河洛人，死后要归葬北邙山。不会呆在福建这“蛮荒之地”。

六、鸡林行军道设判官和押运使。俗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行军打仗缺不了押运使，判官协作主官处理公事。而所谓岭南道行军总管比较牛逼，这些僚属都省了，不知何故。

墓志上面记载着，郭行节是将门之后，祖父叫开，是隋朝的顺政府统军（顺政府，在今陕西省西南部略阳县，大业二年（606年）废兴州设顺政府；统军，唐贞观年间改称折冲都尉，是府兵最高一级长官）。

郭行节本身是个“博识自然，鼓腹而谣”的书生。但是，边隅地区有动乱，他主动去投军了。“贾勇于行前，运筹于幕下”，从军回来后得到一个勋官——授上护军，相当于复员回乡了，授于一个名誉给你。因为他本来是个文才挺好的书生，又有军功，才三十多岁，年轻有为（从诸多涉漳墓志铭看，唐廷派来的官员年龄都不超过四十岁）就把他提为龙溪县令。派到这东南沿海。

（唐）故泉州龙溪县尉李君墓志铭

唐故试卫尉少卿兼漳州长史韩公墓志铭

解读周故壮武将军豳州良社府统军广州番禺府折冲上柱国柳府君墓志铭

从选郭行节这样的有军功的人当龙溪县令，可见当时龙溪（基本含今漳州全境）应当比较动荡的，也只有他能镇得住。他应该是漳前文武全才的第一县令。

郭行节在任龙溪县令期间，把个龙溪治理得相当不错，顺顺当当地完成了他的任期工作，虽然只用短短十八字描述：“下车布政，表异于驯翚，案部惩违，息奸于吠犬”。但也足见工作艰辛和政绩卓著。

任满后，随即调任抚州南城，也就是现在的江西南城。正巧，他父亲在这个时候去世，于是他就回家守孝。又遇上新罗联合高句丽发生了一场反唐的战争，“青丘背命，玄菟挺灾”，在军将的推举下，郭行节任鸡林道（今朝鲜）判官兼知子营总管，又被推上了前线。

当时任鸡林道行军总管是唐朝名将薛仁贵，他在名将手下当判官兼子营总管，可见郭行节的能力非同一般，不然薛仁贵怎么会用他。这很可能和他过去从军，又在龙溪铁腕治县有关。

薛仁贵征东

后来，郭行节又改为押运使，专门为部队押运粮草。当时朝鲜北部已被唐朝纳为郡县，南北夹击高勾丽。所以南路征辽东，都要从海上过去，死亡率非常高。咸亨二年（671年），郭行节就是在押运粮草的过程中，在辽东海上遇海难而亡，时年四十一岁。

背景：咸亨二年（671年），高句丽遗民叛乱，新罗予以支援，薛仁贵被起用为鸡林道总管，负责惩戒支援高句丽叛军并觊觎唐朝熊津都督府（百济故地）的新罗人，并致书问罪新罗王金法敏。

墓志铭并未点出郭行节出任龙溪县令的具体时间，但从他为父守孝算起，官员守丧期为三年，按正常守丧期由此上溯，郭行节离任龙溪县令的时间，应当是唐高宗总章元年（668年）。如果郭行节只任一任时间，按隋唐制，县官一任三年，郭行节上任龙溪县令时间为唐高宗麟德二年（665年）。

半山亭先生认为郭行节不去南城上任是因为父亲去世，然辽东战事吃紧，被紧急召用，这之间间隔时间应当很短，战乱时忠孝两难全，这个推理是合理的。郭行节离任、守丧、应征，应当都是在同一年，考虑路上行走时间，也就是咸亨二年丧命辽东之前不久，最多咸亨元年（771年）末离任。这样郭行节应当是总章元年（668年）或稍早一年才出任龙溪县令的。

从原文看，“属青丘背命，玄菟挺灾。军将等以公早习戎昭，夙闲韬略，遂表公为鸡林道（今朝鲜）判官兼知子营总管，又奏公为押运使。”“属”字，是适逢，恰巧、恰好的意思，漳州话常用词，如［tu ho］。也就是郭行节在守丧期间，恰好碰到战事，就被征去辽东。

郭行节治龙三年，恩威并施，走遍龙溪山山水水，“下车布政，表异于驯翚，案部惩违，息奸于吠犬。”

郭行节离任后，或新任县令文弱，隐于山或慝于海的寇盗又复出为害，占领龙溪县南部，直到武周时才归附朝廷？不管如何，总章二年（669年），龙溪县境内断不可能发生动乱。那南朝以来，龙江两岸尽属蛮僚，更是无稽之谈。

《大周故泉州龙溪县令郭君墓志铭并序》云：“君讳行节，□□该，太原人也。源乎高辛之才子，派乎周文之令弟，锡土始于下阳，受氏基于东国，虢郭声类，因而氏焉。志士立节于弃繻，儒行播名于折角。自后忠贤继踵，不坠于先风；冠冕比肩，克昌于后叶。祖开，文为代则，武为时英，观德在齐于万夫，芳声遂高于五校。有隋之代，任顺政府统军。父璜，声实具举，材行可嘉，名才及于清通，影已沉于窀穸。君禀气中和，体兹上德[1]，弱不好弄，在险弥恭[2]，激清风以励怀，傃明月而澄性[3]，多能天纵，博识自然[4]，鼓腹而谣，书发愤而投笔。于时边隅不辑，公乃奋臂从戎，贾勇于行前[5]，运筹于幕下。军还，饮至[6]策勋[7]，蒙授上护军[8]，随班例也。后以文擢叙[9]，授（移）泉州龙溪县令。下车布政，表异[10]于驯翚[11]，案部[12]惩违，息奸于吠犬。秩满，转抚州南城令，丁艰不赴。属[13]青丘背命[14]，玄菟挺灾[15]。军将等以公早习戎昭[16]，夙闲韬略[17]，遂表公为鸡林道[18]（今朝鲜）判官兼知子营总管[19]，又奏公为押运使。于是扬舲巨海，鼓棹辽川，风起涛惊，船坏而溺，形沉水府，神往脩文，其化迹之时，即唐咸亨二年之岁也。春秋四十有一。”

[1] 《韩非子·解老》：“德盛之谓上德。”

[2] 遇险更加恭谨。

[3] 澄 [chéng ]水静而清。

[4] 通晓自然。

[5] 语本《左传·成公二年》，“贾勇”为鼓足勇气的意思。

[6] 饮至，1、上古诸侯朝会盟伐完毕，祭告宗庙并饮酒庆祝的典礼。后代指出征奏凯，至宗庙祭祀宴饮庆功之礼。

[7] 记功勋于策书之上。《左传·桓公二年》：“凡公行,告于宗庙;反行,饮至、舍爵、策勋焉,礼也。”

[8] 勋官者，出于周、齐交战之际。本以酬战士，其后渐及朝流。阶爵之外，更为节级。周置上开府仪同三司、开府仪同三司、上仪同三司、仪同三司等十一号。隋文帝因周之旧，更增损之。有上柱国、柱国、上大将军、大将军、上开府仪同三司、开府仪同三司，上仪同三司、仪同三司，大都督、帅都督、都督，起正二品，至七品，总十一等，用赏勋劳。炀帝又改为左光禄大夫、右光禄大夫、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正议大夫、朝请大夫、朝散大夫、建节奋武尉、宣惠尉十一等，以代都督已上。又增置绥德、怀仁、守义、奉诚、立信等五尉，以至从九品。武德初，杂用隋制，至七年颁令，定用上柱国、柱国、上大将军、大将军、上轻车都尉、轻车都尉、上骑都尉、骑都尉、骁骑尉、飞骑尉、云骑尉、武骑尉，凡十二等，起正二品，至从七品。贞观十一年，改上大将军为上护军，大将军为护军，自外不改，行之至今。

[9] 擢叙亦作擢序，提拔叙用。

[10] 表现异能，与众不同。

[11] 同驯雉。汉鲁恭宰中牟，以德化民。时郡国螟蝗伤稼，独不入其境；有母雉将雏过童子旁，童子仁而不捕。后以驯雉为称颂地方官吏施行仁政泽及鸟兽之典。

[12] 地方长官巡察所辖地区。

[13] 恰好遇到。

[14] 青丘泛指边远蛮荒之国。《北史·隋纪下·炀帝》：“又青丘之表，咸脩职贡；碧海之滨，同禀正朔。”唐陈子昂《国殇文》：“且欲蹈乌丸之垒，刈赤山之旗，联青丘之缴，封黄龙之尸。”

[15] 玄菟是指古郡名。汉武帝置。辖境相当我国辽宁东部及朝鲜咸镜道一带。后亦泛指边塞要地。时为高句丽国疆土。青丘背命，玄菟挺灾，指的就是新罗联合高句丽叛军发动的反唐战争。

[16] 兵戎之事。语出《左传．宣公二年》：“戎昭果毅以听之之谓礼。”

[17] 久闲。

[18] 唐高宗龙朔三年（663），为了政区整齐划一，唐朝在新罗领土上设立了鸡林州都督府，以新罗王金法敏为“林州都督”，下设州和县，与唐朝在其它周边少数民族地区的行政设置类似。这是唐朝在朝鲜半岛上继熊律都督府（660年设立）等5个都督府之后，设立的又一个带有羁縻性质的都督府，真正体现了大唐帝国“际天所覆，悉臣而属之。薄海内外，无不州县”的国威。鸡林道，即唐军征讨鸡林都督的行军方向。龙湖谱云陈政为岭南道行军总管，是不可能的，因为岭南的地区太大了，而所谓蛮僚仅在粤东闽南。

[19] 唐制，特派担任临时职务的大臣可自选中级官员奏请充任判官，以资佐理。

关于郭行节墓志，香港晋江籍郭青萍兄有解读：

訓子有方 實貽於胎教

承家有禮 不忘乎心和

男思元任洺州鷄澤縣尉 隨男之任

以大周長壽二年歲次癸巳二月辛酉朔廿四日甲寅棄命於鷄澤縣之官舍 春秋六十有三

大周長壽是武周年號。長壽二年是公元693年，公元690年武則天廢睿宗（唐高宗李治与武則天所生最小兒子。睿宗二度登基，三讓天下：一讓母親武則天；二讓兄長唐中宗李顯；三讓太子李隆基。）自立為武周皇帝，改國號『周』。

棄命即逝世。

孤子思元等以父沒河宮 結曹娥之巨痛

曹娥東漢時會稽郡上虞縣人。相傳其父死於江中，尸骸流失。娥年十四，沿江哭慘十七晝夜，投江而死。尸負父尸而出，世傳為孝女。

母歸泉壤 軫王修之至哀

軫：王逸注：軫，痛也。軫懷即痛切地懷念。《三國誌·魏》王修七歲時候他的母親在社日死，每年社日修痛哭不止，同里人見修如此悲傷，就停止了社日祭祀活動。社日是古時每年春秋兩次祭祀土地神的日子。

即以三年歲次甲午正月景戊朔十一日景申 招魂宅兆於神都洛陽縣清風鄉張方里邙山北之c而安厝焉 禮也

景即丙，景戊即丙戊，景申即丙申。因唐人避唐高祖李淵父李昞諱，以景為丙。宅兆是墓地。神都：唐光宅元年（684年）武則天定都洛陽改稱東都為神都。思元母親墓地詳細地址按中國人「葉落歸根」的思想應是郭行節的故郷。安厝即安葬

恐岸谷交變 田海互遷 爰記芳猷 勒之泉戶

《詩·小雅·十月之交》「高岸為谷，深谷為陵。」指大自然變化無常，時局變遷難測，滄海變桑田。泉戶即坆墓。勒是鐫刻墓誌銘。

『銘』之部份缺字太多，幾乎無一成句，恕無法解讀。

2021年三月香港郭青萍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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