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奶奶了 ♥

天道酬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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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已去，白发染头!  女儿迈入中年，外孙女已在北京就读初中。 回首人生之路， 一腔热血东流。现今的我已逝去了青春的激情，也淡化了中年的劲头。 经历了人间不平事，所有的事均在不惑、淡泊中，但对奶奶的思念常萦绕心头，没法淡忘。

我奶奶在94岁那年离世，没有三高，除了隔天服用头痛粉外，从不得病。是我家最寿长的长辈。看起来她似乎没什么长寿秘诀，粗茶淡饭能饱腹即满足，精神上淡泊享受，从不刻意追求长寿。送走奶奶后我总在想，假如让奶奶外加各种保健品，也许她会更长寿。

奶奶一生劳苦，生养了10个儿女，在我爸18岁那年，爷爷就撒手人寰，从此全家的生存就靠奶奶带领幼小的儿女耕种五亩地的收成维持，我大伯扛枪打游击难以照料摇摇欲坠的家。

一年四季，奶奶靠那双裹脚穿梭在田间，含辛茹苦地支撑着全家。那节衣缩食、辛勤耕耘的经历是奶奶常挂嘴边给我们诉说的故事，凭借这点，奶奶在我心里就很了不起！

听妈说，奶奶是在1954年生我的那年从靖江来到常州的，从此就定居常州，尽心尽力地照料我们几个长大。直到妈妈退休，她才卸下为大家烧饭的重任。记得我是受奶奶称赞最多的，穿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饭菜都吃，从不挑食，她老说兄弟几个数我最好打发，身体最好。

奶奶讲过，她出生在大户人家，是鸦片败坏了富裕的家庭，才落得她嫁给一贫如洗的爷爷。凭着嫁鸡随鸡的传统观念，像所有老实巴交的妇女一样，相夫教子，辅助爷爷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除了感恩父母给我生命、把我养大，我要感恩用勤劳乐观影响我成长的奶奶。她生性要强，吃苦耐劳。记得我上小学前，她每天能到临近的水井里挑水，房前屋后的宅基地上，是奶奶带我们翻地种菜，到河边抬水浇菜，在她的精心打理下，全家食用的四季素菜新鲜多样，自给有余。

奶奶不但会农活，针线活也样样拿得起，她能做鞋，缝补衣服从不依赖别人。她每年都亲手煮黄豆让其发酵做成营养丰富的酱豆；秋季时，她和妈不厌其烦地带我们晾晒青菜萝卜，精心腌制咸菜萝卜干，成为全家早餐的小菜。

尚在小学的我，奶奶能放任我养蚕、养兔、养鸡、挑野菜，三年级学会了游泳，摸回田螺河蚌，钓回大虾，奶奶会很有兴致地烧出美味的晚餐。

记得我按书本知识培育出高于屋檐的向日葵，奶奶饶有兴趣地坐门口，用洗衣棒捶打大如脸盆的葵花盘，逢人就告知是我孙儿种的，解答路人的新奇，并抓几把葵花籽送他们做种。在她的鼓励影响下，我很早就独自上街买菜，买米买煤球，大慨就因为我听话，愿意承担家务活，她似乎特别偏爱我。到我20几岁时，她关心我找对象，叮嘱我把能吃苦、会干活作为选人的首要标准。

奶奶不识字，但说起老话来一大堆，譬如：要你见眼生情，不要你扒金挖银(说待人处事要机灵主动，不要重利轻义)；针对我们几个怕见生人，她老告诫我们：认识的人叫一声，不认识的起起身。她常说：千层单不及一层棉；不识字好过，不识时难过(指不识人好坏、不懂人情世故、不识时务难与人相处)；光身汉子浑身钱，讨了老婆不得过年；豆油满锅费，不及脂油放个屁；热饭吃不多，冷饭吃一锅；稀毛白皮，不蹲圈里(指那毛发稀疏的猪好动不长肉)；碗里的芋头，拨一拨动一动。还有好多诸如农时一类的老话：黄梅天，蓑衣斗篷不离肩等……。我的少年生活里常伴随着奶奶的格言、俗话和谚语，无不影响着我的认知和三观。

在我兄弟十岁上下时，是个无广播喇叭，无电视的年代，生活确实很单一。印象中爸老是忙棉纺织厂里的事，他管理着一个机修车间，后来调入设备科分管全厂的水电、通风管道和机械设备，有时厂里发生紧急故障，哪怕半夜，我爸都会被叫去安排人抢修。除了出席家长会和成绩报告单上签名外，他很少顾及我们。看到家里那么多“爱厂如家”先进生产者奖状和奖品，我心生敬意。看到厂门口橱窗里十人标兵表彰和事迹介绍，我会喜滋滋的走近我爸的照片前仔细端详，他年轻时就酷似现在中央新闻播音员郭志坚，觉得我全家很有脸面，这对我少年时的成长、形成自信心和荣誉感影响很大。

妈妈整天默默无闻地照料我们生活，爸又很少过问家里，一日三餐有奶奶打理，茶余饭后听奶奶谈天说地成了我们单一生活的调味剂。有时老兄也会调侃奶奶：你说别看你不识字，苍蝇蚊子飞过能识得公母，哪天我抓个让你辨辨；你说抬轿的只管抬轿，不管新娘子撒尿不撒尿，抬轿的都是男人，怎好意思问她小便的事？再说那时也难找厕所，新娘子没地方能撒尿啊，弄得奶奶无以言对，引来我们一阵哄笑。

有奶奶的呵护和陪伴，童年时光的我们不觉得乏味，很有家的味道，奶奶的言谈吐露对心智尚在成长的我们，有着不可或缺的影响。

在我留校任教后，记得每天中午从中学回家，饥肠辘辘中会有热饭热菜等着我。老远望去，奶奶必定站在家门口等着我。晚上从学校回来，奶奶总会在炉子的水壶上热一碗粥。我感恩奶奶的那份情就是这样日积月累深嵌我心的。

在我婚后的十几年至九十年代，奶奶会搭把手，帮我抱抱孩子，照料我女儿的饮食起居。在她年近九十岁的几年里，奶奶患有白内障，逐渐由一只到两眼都完全失明，那时爸妈已退休，她认为有大家在身边，没什么不便，她拒绝手术，几乎不再出门，常独自一人在屋内自言自语。为照看她，爸搬到她隔壁住下，为的是晚上随时被叫，起来给她倒水喝。冬天在她床上摆上好几个暖水袋和瓶。每当我走到她床前，她会比平时更想与我说会话，我知道日益衰老的她心理上更孤单，更指望我们陪伴她。每天放学后我会到她床前招呼一声，夏天我让女儿送去西瓜，冬天我挑大苹果刮苹果泥喂她，她总是感激不尽地念念有词。在她故去后，让我愧疚的是，那段日子没多抽空坐她床前陪她说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那种隐隐的痛，一直都在最深的记忆里存放着，每每想起了感到的都是心酸。

小时候经常吃着奶奶做的馄饨、手擀面，吃着奶奶包的糯米团子和端午的三角粽子，吃着晚上回来留在炉子上的一碗热粥，就很满足。奶奶走了以后才明白，这是再也回不去的幸福，再也找不到的奶奶对晚辈的舔犊之爱！

对少年时的我来说，有奶奶在真好，那是我干渴时灶台上永不落空的热水壶，是我累倒时的暖被窝。我从内心敬重我的父母，但对奶奶的敬爱和思念是刻骨铭心的！这辈子对奶奶的情分始终没变过！但愿她在天之灵，能够听得到我这番心声。

我知道，自己总会有离去的那一天，要是真的到了临终前，我们最需要的是什么呢？肯定是陪伴吧，人都喜欢群居，如果自己离世的那一天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一定会很孤单。而在去世后还能有人记挂自己，人生也算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