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风节

西江月（宜昌）

桃花正盛时节，却遇春寒冷雨。

回想前几日，桃花初绽，曾逢陡暖，恰似初夏，与今相比，大起大伏；春中之人，难不嗟叹。而桃花无言，依旧绚烂。前暖也罢，今寒也罢，桃花照开。既已展蕊，就不会因复寒而缩回去。

桃花的花期，恰是春天最不稳定的时期，乍暖乍寒。人们一时T恤，一时羽绒，冬夏混搭，臣服于气侯之变，烦累于换装之勤。而桃花不然。只要到了自己的季节，就不管你是丽日高照，还是春寒料峭，她该打苞打苞，该开花开花，该灿烂灿烂，看你春寒奈我何！桃花掌控不了气侯，但她坚持自己。

桃花的前任是梅花，后任是梨花。就志节而论，桃花逊于前任，不能犯险绽放于冰雪；但还是就志节而论，她又胜于后任。梨花吧，总是要等春天坐稳了天下，不再乍暖还寒时，才肯开放。那时开得安全，开得舒适。桃花呢，初逢春暖，即行吐艳；频遭回寒，依旧吐艳。也算开得艰难。她花期较短，也就二十多天吧。到了该走的时候，哪怕丽日连天，薰风盈月，大气候日胜一日，她也毅然谢于枝头，让美于梨花、牡丹、芍药⋯⋯，自己则落红春泥，润护它花。春天之功，不独由我而成。

自古以来，人们多以梅花比喻风骨气节。以桃花比喻者很少。但也有。孔尙任表现明末清初士人与红颜气节的戏剧，以《桃花扇》名之。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共产党人张恺帆被国民党囚于上海龙华，不屈。一日，见铁窗外桃花盛开，乃作诗一首，书于牢壁：“龙华千古仰高风，壮士身亡志未穷。墙外桃花墙里血，一般鲜艳一般红。”后来，他坐了天下当了大官，官至安徽副省长，然初心不改，心系黎庶。大跃进起，众官跟风，众口齐颂，皆颂人民公社公共食堂。张恺帆在调查中发现跃进之弊，民生之艰，决然在调查地解散农民公共食堂，并还自留地于农民，群众大呼青天；他同时上书中央，为民陈情。此在彭总庐山上书之前。结果惹得上峰大怒，庐山会议上被点名，与彭总同罪，绑定同批。后被开除党籍，投入大牢。仍不屈。

未来几天来都是低温，或伴以冷雨。虽不是赏花天气，但赏与不赏，花就开在那里。不因有人赏而增艳一分，也不因无人赏而减色一分。其实，不管气侯如何，不妨花间一行，看看寒风冷雨中的桃花。看看她的那分淡定，看看她的那分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