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夜里阿飞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起昨天父亲请自己喝酒。这么多年父亲头一次不年不节的让自己喝酒，父亲说了很多话，爷俩在外打工好几年了，家里母亲老病缠身，总是不好不坏的，花去了很多钱。最近母亲总怕自己身体要不行了，所以托人给阿飞保了媒，是邻村的一个姑娘，二人也见了面，彼此印象也不错，可就是一谈到彩礼钱，阿飞家就像霜打的茄子都低下了头，生活啊太难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酒喝到一半的时候，父亲对着阿飞说：“”小飞，我听工头说了，咱们打桩机的钻头掉了，得有一个人下去捞”。</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爸，这活咱们不能干，我可听说了，下去危险太大”</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小飞正色的说着</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可父亲对他一摆手接着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那有没危险的活，架子工好，不也有掉下来的，下去绑好捞上来上来就是2万”</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说完后他看着儿子的眼睛</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可万一……”。</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没等小飞说完，就被父亲一摆手把话打断。</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没有万一”，在说了即使上不来不是也给好几十万哪吗，要有了这几十万岂不是更好，父亲的眼光有点发亮。</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小飞说：“那要是你实在想挣这钱，我下去，你在上面拽绳”</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混蛋，那有儿子下去的，在说了，有病的是你妈，我是你爸，我不下去那轮到你下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小飞还想说什么，又被父亲摇手打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个捞钻头的活，工地叫水鬼。就是工地在刚施工的时候打地基的钻孔地桩，通常都20米以上深度，由于深层地质不同或硬度不同，导致钻头有脱落现象。钻头的价钱不定，通常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最关键的是，钻孔有的不能废，不然整个图纸都得改，工程就必须延期，还有的干脆就是基桩不能改。所以才用水鬼下去打捞，而且必须是父子或亲兄弟2人，因为别人组合，万一有紧急情况，谁也不敢代替下去的那个人做（割绳子）的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天不知不觉中亮了，父子俩和工地领导签了合同，上来2万，上不来50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下去的人穿好潜水服，钻孔里全是泥浆，主要危险就是怕钻孔塌方，因为泥浆太稠所以越往下压力就越大，还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摸，所以人下去一会必须上来，不然压力会让人吃不消，想成功打捞上来不是一次两次就可以的，而上面的人拿着对讲机谁时负责拉绳，或者有了意外负责割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甲方一看父子俩准备好了，就都躲的远远的，因为怕有事贪责任也忌讳这个，都躲在远远的等结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父亲穿好潜水服，接过氧气头盔面罩，他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说：“没事，放心吧，别沮丧个脸就算有事，替老子照顾好你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说完，他下去了，正常情况下10分钟是压力的极限，可是他没有上来，也没有抖动绳子发出拽绳子的信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小飞用对讲机喊着“爸，你听见没，听见就吱声”他喊了一遍又一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后来小飞开始提绳子，可是绳子已经很轻，提到最后只有一截用不知道什么金属磨损坏的绳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小飞坐在地上，放声痛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下去的人，如果出现了意外，会让上面的人割绳子，自己也有一把刀，只是很少有人有这个勇气，关于为什么要割绳子，是因为把氧气割掉这种死法比压力死法好受一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小飞拿着抚恤金回家了，他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母亲说，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就寻思着，等有机会在说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夜母子俩唠着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飞阿，你怎么不说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妈，我，我困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困，咋不睡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我，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小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堵的死死的，又好像一瓶醋洒在心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儿啊，那妮子你看的咋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挺好的”小飞回答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啊，这病也老不好，要是没病，我将来就能给你们看孩子，我要是有个大孙子，多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母亲接着说道：“我啊啥都知道，心里也明白，我那老不死的呀苦了一辈子，为我，为这个家，真是不容易，这些年啊，我可把他拖累坏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小飞把脸往被子里蹭了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昨天后半夜你爸回家了的，都和我说了，本来啊，他叫我抱孙子，可是你看我这身子骨，这不就是一个讨债鬼吗，坑完你爸，我咋也不能再坑我儿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妈，你瞎说啥呢，以后我照顾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小飞强忍住眼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老不死的呀没了我知道，他和我说了，他说，他要是不割绳子，咱们家这辈子也没这么多钱，为了给你说媳妇，他…他…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小飞在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妈…妈…妈…”他颤抖着大声地哭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老不死的啊，你吃这么多苦你说你让我留着照顾以后咱们的孙子，谁不想啊，谁不想抱抱自己的孙子啊，可是我这病秧子不得拖垮咱儿呀，我能让你自己走啊，咱俩一辈子没分开过，我得陪着你啊，给得你做饭洗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小飞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他赶紧问：“妈，你怎么了，别吓唬我，快告诉我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赶紧打灯穿衣服，准备背着母亲去医院，可是已经完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灯亮了的时候，他才看见母亲那边地上已经吐了一地的血，原来几个时辰前她已经喝下了农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妈，妈，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母亲用微弱的声音说：“别哭儿子，我去陪你爸了，等有了孙子，记得给我们送纸钱的时候让我们看…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她在也说不了话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她去陪伴那个让她操了一辈子心的人了，她眼角有光，因为她没见自己的孙子，她嘴角有笑，因为心中有爱，那个时代的人啊吃的是人间的苦，过的是纯朴的日子，他们有遗憾，不 他们没遗憾，因为他们会在哪相逢。</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