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婺源

吟风弄月

知道婺源，不仅仅因为这里是南宋理学大师朱熹的故里，中国铁路建设鼻祖詹天佑的桑梓，不仅仅因为这里的蓝天白云、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是“中国最美丽的乡村”，也不仅仅因为这里地接古徽州，因了汤显祖的感叹，“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的神奇与美丽。



早在十几年前，我的一位朋友就对我提起婺源，赞美之情溢于言表，从此我便对它魂牵梦绕，直到有一天走进它细细品读，才深深体会到它的许多与众不同之处。



婺源唐开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建县，以婺州水之源得名，元贞元年（公元1295年）改县为州。明洪武二年（公元1369年）州复为县，隶属安徽。民国后划隶江西，几经更改，1949年5月再次划隶江西，至今建县已达1266年。



在婺源行走，许多地名都会使人发思古之幽情，什么赋春、诗春、虹关、太白、理坑、秋口，在充分展示古汉语文雅的同时，使人不得不咀嚼良久，久久回味。当地的同志告诉我们，到这里，如果在乡间古道或山林溪边遇到一位农人樵夫，可千万不能小看他，说不定他就是一位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而他的祖先没准儿就是个翰林、尚书。



据史书记载，自唐开元年间建县以来，婺源考取进士者达550人之多，出任仕宦者2600余人。明清朝还有“一门九进士，六部四尚书”之誉。历代文人学士留下传世著作3100多部，其中172部1487卷选入《四库全书》，因此又被誉为“书乡”。



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们无法在这里久留，只去了婺源的江湾。据说去江湾的路是婺源最好的公路之一。坐在飞驰的汽车里，陶醉于一路的美景，时值盛夏却感觉不到南方的燠热。知名不知名的树木，绽吐着郁郁葱葱的绿色，各色野花争芳吐艳，把绿色的大地涂抹的五彩斑斓。茂密的青草遮掩了山间蜿蜒的小路，路边的庄稼迎风摇曳，吟唱着生活的美好，洋溢着生命的希望。

池塘里清澈的水波，揉碎了天光云影，把同样清澈的夏风吹向周围的村庄。在这油画般璀璨华丽的夏日，一山一水、一景一物，无不展露着婺源自在、清幽、静美的姿色。



通过路边的巨幅广告牌，可以看到江湾古镇的全貌，那是一片依山傍水的村镇，一条碧波蜿蜒而过，将这里早年的茶商、大儒们带到了浙皖、上海、南粤，在一片大开大阖的群山背景下，参差着古老的粉墙、黛瓦、古井、小巷……。绰约错落的村落，鳞次栉比，层楼叠院，精雕细缕而又与自然和谐相成，相得益彰。岁月的沉淀，为这方山川注入了古风雅韵。

天地造化使江湾汲取了万物之灵气，而水土的滋养，又使这里民风淳朴，乡情浓郁。进得镇来，恰恰赶上一场太阳雨，地上湿漉漉的，飘飘洒洒的雨丝将周围的一切渲染的如丹青水墨画一般。

打着伞的游人从石板桥上走过，淘米、浣衣的农妇三三两两地聚落在河边的台阶上，偶尔一个男孩儿或一个女孩从身边跑过，处处浸洇着一种恍然隔世的静谧和浓浓的诗情。



坐落在镇口广场的萧江祠堂上的对联“一龙临江千秋盘胜地，双马回首万代降英才”，似乎颇能说明这里的人杰地灵，江湾唐朝初年建村，自古就是赣浙皖三省的交通要塞。

据说这里的江姓是汉代萧何的后代，后为避战乱，改姓江。但为表示不忘祖先，江湾总是称自己为萧江，以示正宗。这里山水萦绕，风光秀美，文风鼎盛，物产丰富，人才辈出。明代户部侍郎江一麟，清代著名的经学家、音乐学家、天文数学家江永，清代教育家、佛学家江谦等一大批学士名流都出自这里。



而江谦不仅是萧江大祠堂走出来的优秀子孙，更是中国现代高等教育的开创者之一，1915年南京高等师范成立，江谦被聘为校长，这就是南京大学的前身。当时江谦只有39岁，他到任后在教育思想上倡导“知行合一”的精神，强调社会实践，为南京大学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在江湾“思贤园”里，一座座真人般大小的塑像静坐园中，这是萧江后代为自己引以为傲的先贤们塑造的。我注意到每一个塑像都有一个饱满、睿智的额头和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据说江湾还与当代我们党的一位重要领导人的家族有关，这也大大提升了江湾的知名度。



时至中午，我们随脚迈进小巷里一扇敞开的大门，两位老人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随着婺源旅游业的发展，这里几乎家家都办起了家庭旅馆，使来这里的游人生活非常方便。



这家主人姓何，男主人憨笑着说，自家在江湾住了也有三代了，现在孩子们都进城打工，老俩口儿开个小饭店，“我们真是赶上好日子啦”，老人感叹着。饭桌就摆在主人的堂屋里，据老人说，这房子是他爷爷当年买的别家的老屋，已有近200年的历史。细看老屋，虽然有些破旧，但石刻木雕，仍能看出当年主人家生活的殷实。

明清时期，婺源的商贾文人由于身份限制，富而不贵，住宅不能像官邸王府那样建的豪华宏大，所以便在房屋的装饰上下足了功夫。石雕、木雕、砖雕艺术附着在牌坊、脊饰、门罩、梁枋、漏窗、雀替、斗拱、隔扇、檐栏等处，使东方美学“道法自然”的意蕴，深深渗透于民居建筑艺术之中。



与所有现代可以仿制和通过机器大规模生产的雕刻不同，这些雕刻由于保留着古人的情感和在制作过程中心的感悟，从而超越了今人制作上的浅薄，产生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坐在这样的老屋里，吃着自家园子里的青菜，散养的土鸡，喝着主人自酿的米酒，心都醉了。



离开何家，天上又飘起了小雨，飘洒的雨滴落在灰色的屋顶，使周围氤氲着一种朦胧、温暖的情感。踏着湿滑的青石巷道，我们慢慢走着、看着。巷子里有不少小古玩店，让喜爱收藏的儿子流连忘返，希望能淘到几件心仪的老瓷器。



我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漫步在这悠长而又寂寥的雨巷里，许多久违的记忆重又涌上心头，被平时案牍劳作磨砺的粗糙的情感变得细腻了许多，那一瞬间，心仿佛飞到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