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每一瞬间就是永恆——裏希特的藝術

江湖中人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我希望创作出预期以外的作品。在过程中,随机出现的题材、时机、灵感与破坏手法或会形成一种独特画类,但从不会创造出预先设想的画像……我只想从中获得更多乐趣,而不只是创作自己能够想象出的意象。”</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里希特</div> 格哈德·里希特,1932年生于德国德累斯顿(Dresden),尽管自诩为德国的波普艺术家,但是格哈德·里希特和他的朋友对商业文化的认识与他们在美国与英国的同行有着很大的不同,其根本原因在于他们所处的经济政治环境的差异。抽象绘画、基于照片的写实作品、具有极少主义倾向的绘画与雕塑风格等等,格哈德·里希特不断地进行各种各样的尝试,他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不时地将惊奇带给这个既丰富又单调的艺术世界。 里希特成长为画家的时代,对一个艺术家来说,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历史时刻,现代艺术和全球政治在各自的发展中都达到了历史性的“里程碑”。里希特找到了一种可行的方法,来调和他长期从事社会现实主义基础绘画与欧美正在进行的更具概念挑战性的前卫绘画发展。在当时绘画已“死亡”的理论下,越来越多新一代艺术的概念不断涌现 ,里希特对此更感兴趣,而不是仅仅掌握使用传统的艺术手段。 这位目光锐利的明星画家给人以十分庄重和严肃的印象:满头的灰白色短发,没有任何绯闻,不事张扬。邻居们看到他穿的衬衫领尖上钉有纽扣,西服挺括而合身,大家猜他一定是位高级官员,或是化学教授,或是乡村医生。这位著名的画家住在科隆市城郊一所他自己设计的现代化玻璃和混凝土结构的立方体房子里,明亮的光线有利于他构思作画。第三任妻子是他的学生扎比内,她为他生了两个孩子,老年爸爸每天早晨都送两个孩子去上学。这是一个节奏正常的市民家庭生活。可是,这位画家几十年来一再以惊人之作使艺术品市场喘不过气来,创新的风格和题材使他不断在国际上获得大奖。 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1932年出生于德国德累斯顿。他最初接受的是现实主义风格的训练,慢慢地他对美国和欧洲同时代的更进步的作品产生了兴趣,而后越来越多地利用他自己的绘画来探索捕捉表达图像,并在多种风格中尝试探索,游刃有余。通常,他作品中的共同主题是偶发元素,以及现实主义与抽象之间的博弈 作为最伟大的在世艺术家之一,里希特的作品近几年在拍卖场上的表现尤为突出。这其中,数量最多,最亮眼的就是他晚期的抽象作品,大气磅礴,气势宏伟,视觉极其震撼。 经过一段时间的各种风格探索之后,他以使用和模拟照相性的元素的绘画战略,成功地摆脱了固有绘画的挑战。当时里希特认为,针对复制图片的无所不在,传统的绘画艺术只有适应改变的媒体条件,自己变成照相艺术,同时不放弃其本身的绘画性质,才能保持其意义。<br> 里希特证明了绘画还能有力地向所有图片的真实潜力发起挑战,不管他们是否来源于新闻媒体、电影、网络、无处不在的商业广告领域,甚至家庭相册,都燃起了他对“美”的构想欲望。<br> 他一生都迷恋于图像的力量,以及绘画与摄影之间长期而又令人不安的关系:尽管这两种媒介都可能声称自己真实地反映或表达了现实,但这两种媒介最终都只能表达出主体的部分或不完整的观点。<br> 1932年,里希特出生在德国的德累斯顿,那里在二战之后成为了东德的一部分,因此里希特的绘画风格是社会主义写实主义风格,受到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约束。1961年,里希特潜逃至西德,从此他的作品获得了新生。60年代中期,里希特的创作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他根据报纸、杂志和家庭相册上的图片创作出了单色画。 里希特经常在自己的绘画过程中模糊他的主题,并利用偶然的效果,以显示任何艺术家都不可能在一个主题的原始状态下传达它的全部真相。这种暗示模型本质的东西“在表述中迷失了”的方式,往往会把观众的注意力引向油彩的疏密、物质性,从而展示其表达的优点和缺点。 里希特敏锐地意识到他所处的艺术和文化背景。他的某些摄影绘画一针见血地讽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陈腐庸俗,有些则反映了纳粹主义遗留下来的黑暗及痛苦的个人印记。里希特对战后的波普艺术和激浪派等艺术运动也作出了回应,他将日常生活中平平无奇的场景和司空见惯的快照转换成了复杂的绘画,其含义却又是模糊的。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在模糊的画布表面上得到了强调,它吸引人们去注意绘画如何既能表现一个物体的存在,又能同时表现它的抽象性,从而肯定并打破摄影对现实主义的要求。 他将原始材料的轮廓模糊化,通过模糊的表面或厚重、支离破碎的笔触突出构图的平凡,即便每一幅作品都很复杂。对里希特而言,画作逐渐扩展成灰色让“一切都同等重要,又同等的不重要”。里希特对色彩和意识形态中立性的探索扩展到了一系列抽象的作品中,他称之为“灰色绘画”。<br> 里希特从报纸上,甚至是他自己的家庭相册中借用了大量的绘画图像。通常,他一开始就机械地将这样的图像投射到画布上,这是一种思考图像通常如何有自己的生命的技巧,就像神秘的幽灵萦绕在我们的心灵。这种摄影、投影、绘画融合而成的视觉压缩行为,暗示着一切视觉都是一种“真实”向“想象”的转化。 ▲2013年,里希特绘于1968年的油画《米兰大教堂广场》在纽约苏富比以3712.5万美元(约合人民币2.31亿元)成交。 “我不是想模仿一张照片,而是想制造一张照片。我对照片就是一张曝光纸的那种看法不予理睬,这就是以其他方式制造照片,而不是制造像照片的绘画。”因此,他觉得最重要不是其画的通过采用摄影的黑白及不清晰表面上与照片的相似,而是将摄影的特征,例如其客观性、保持距离性、真实性以及其放弃艺术性的构图转到自己的画中。以这种方式,借鉴尽可能多与绘画艺术竞争的摄影艺术的特征,使里希特当时获得成功展示以“照片”形式的作品。这样,里希特的作品使数十年谣传已死亡的绘画艺术苏醒。以所谓“照相”的形式,摆脱自己的传统的绘画艺术在里希特的作品中存活下去。 “有一天我不再满意将照片画出来。我就开始使用照相的特征,如准确性、不清晰性及幻想性,以创造门户、帷幕及管道。”以彩色画板、色彩聚合(Vermalungen)及灰色风格,格哈德·里希特扩大其原来的绘画方案,使用新的、抽象的绘画策略,同时又不放弃在照相画中已获得的画法。这种无主题的作品同样被距离感、客观性及无构造性所占据。 里希特对家人和朋友的绘画既亲切又精辟,让他得以探索肖像作为一种艺术主题的可能性,这种艺术主题挣脱了明显的个人色彩。在这些具象绘画中,他以独特的,甚至是怪异的构图来表现其中的主题,这些构图暗示了特定关系或艺术合作的复杂性,同时他仍在持续地追求形式和概念的实验。里希特在创作过程中运用摄影的直接结果就是在多幅画或一幅画中一个主题的不断重复,无论是通过使同一个图像来源以实现不同的,引人深思的结果,还是创造一系列相关的图像。 里希特作品中同时出现的具象和抽象方式往往让观众和批评家感到困惑,对他本人而言二者之间并无区别。他的艺术特点是对绘画的双重追求和矛盾心理,绘画既是历史媒介,也是个人媒介。因此,里希特的创作实践表明他有许多艺术上的背离和回归,在这个过程中,他形成了特殊的创作方法,然后有意识地去改造或抛弃这些方法,这些都是以对绘画传统的敏锐理解为基础,加上对他自己作品的严格批判性评估形成的。在里希特的绘画中,私密空间和广阔的空间可以共存。布鲁尔展馆展出的作品跨越是六十年之久,证明无论是在探索母子主题、浪漫海景还是现代主义单色画或抽象画中,模糊和擦除的方式都在不断演变。 无论是轮廓不明的速拍式家庭画,或是模糊不清的男婴,无论是严谨的彩色田园风光,或是蒙上一层薄雾似的肖像、草地和云彩,都可以隐约地感到复制的现实社会,表现出艺术家的绘画特征既精确细致又与之保特距离的工作风格。法国报刊评论他的作品是“分毫不差的德国风格”。 里希特是一位变化多端的艺术家。他极力控制自己,拒绝照搬照套他人的风格,如同“甲壳虫”那样细致地选择每一个主题。在寻找现实后面的世界的道路上,使里希特把绘画理解为“另一种形式的思考”。<br> 里希特在绘画中实践了表象和抽象的双重方式,不仅探索了绘画的本质,还探索了其概念和历史意义。虽然这两种创作方式有时是对立的,但众所周知,他同时接受了这两种方式,并在二者之间的紧张关系中发现了富有表现力的图像可能性。自始至终,他都在检验艺术处理个人历史、集体记忆和身份的能力,尤其是在二战后的德国社会背景下。<br> “我从1976年开始创作小幅抽象画,在当中实践从未尝试过的做法:随心所欲地绘画。当然我后来意识到这手法并非全属偶然。它只是让我走进另一艺术境界的途径。假如我不知道结果如何,没有明确的图像,也没有照片,那么随机出现的题材与时机就担当了重要角色。”<br>——里希特 如果说里希特的照片绘画是对现实主义传统的呼应,那么其抽象画结合的则是20世纪的抽象艺术实践,从行动绘画到极简主义的网格实践。60年代中期以来,抽象和具象在里希特的作品中实现了共存。里希特的抽象手法千变万化,让人捉摸不透。形形色色的创作成果包括几何顺序或算法生成的《彩色图表》、笔触丛林、单色画、色彩鲜艳却又模糊的画,这些画作来自于早期绘画细节的照片放大。 1980年,他才使用一种自制的橡皮刮板来抹除和摩擦画布上的大片油彩,创作出断断续续、没有节奏感的作品。在1980至85年期间,里希特创作了多幅风格未臻成熟的初期抽象作品;自1986年开始,他决意在作品中舍弃所有刻意安排的构图形象元素与结构,主要倾向以模糊不清的擦刮手法,以及采用刮墨刀(squeegee) 来堆叠颜料。这件新工具让他可以在画布上同时涂上和抹掉颜料,形成五彩缤纷的纹理。 在里希特完全抽象的油画中,个人情感和画家自身固有的所有痕迹似乎都不见了。因此,画中的许多层次、笔触和粗糙的色彩可能会显得“美丽”,就像自然界中的任何事物一样,它们的存在部分是奠定在固有的结构(比如DNA)上,也可能是纯粹偶然的不可预测的情况和外部力量的作用。<br> 在创作《抽象画》时,里希特会每隔一段时间逐层涂抹颜料。艺术家每次的新动作为画面增添或去除色彩,因此作品经历无穷无尽的变化,并置纹理直至达到和谐平衡。虽然刮刀的痕迹自然而成,但层层迭迭的构图却是经过深思熟虑。里希特将他的创作方式形容为“非盲目的偶然性: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时机,但往往带来惊喜。而我需要这种方式来继续创作,消除我的错误,摧毁出错的地方,并呈现与众不同的意象。” 2018年11月15,日亚洲买家2.22亿元拍下里希特《抽象画》领衔纽约苏富比当代艺术晚拍,创其个人拍卖第三高价.<br> 里希特的抽象画不是随意自发画的,而是分为许多工作步骤长时间内慢慢完成的。表面上很具表现性的笔法,实际是经过计算及考虑的。同时,这种抽象画提供给他配合最异质的形状及颜色的机会。正因为里希特刻意避免传统意味的构图,当他寻找在窗框内能看到的现实世界的类比,他采用不断地拒绝任何程序性或构造性的标准的方法。这种方法对他重要的是,尽可能长时间放开工作进程,同时避免仅仅实行一个开始之前确定的绘画方案。 里希特创于1986至1988年的作品有很多属于重要馆藏或知名私人珍藏,足证此时期的艺术家抽象作品前无古人,是他壮阔雄奇的事业旅程的巅峰成就。<br><br><br> 他就像一位交响乐作曲家,一边沉思,一边停下来“聆听”,直至完成他的抒情作品。《抽象画》系列确实充满节奏感。其用色奔放,笔势富表现力,恰如绘画上的快板乐章。里希特很多时候从音乐汲取灵感──即使不是在作画时聆听音乐,至少他认为自己“不断地致力创造一个具备同等元素和各种演绎的结构。” 《比克瑙》系列,由四幅画构成,创作灵感来源于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里一位特遣队(负责处理囚犯尸体的犹太人)队员偷偷拍摄的四张照片。从50年代起,这些照片就一直萦绕在里希特的心中,直到2014年接触到乔治迪迪的《不顾一切的影像》(Images in Spite of All),促使他再次开始探索德国艺术家能否讲述犹太人大屠杀的历史,以及如何讲述这段历史。 里希特逐渐将最初的四幅具象画蒙上了面纱。这是一个缓慢而又反复的过程,里希特在原来的图像上涂上一层层颜料,然后用刮板层层刮去,最后形成了厚重,混乱又抽象的表面。 ▲2015年,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的作品《抽象画》以3038.9万英镑(约合人民币2.89亿元),刷新在世画家单幅作品价格的纪录。<br> 近几年,里希特专注于抽象画的创作。他的艺术创作技巧仍然在不断发展:除了用油画和刮板在画布上创作的作品,他还探索了数字技术时代绘画媒介的潜力。在《条纹》中,他利用计算机实现了复杂的浓缩和分割过程,从而创作了这幅画。事实上,里希特长期以来通过制作复制品、印刷品和出版物,以及使用早期绘画的照片作为后期绘画的基础,对迭代和复制过程的兴趣,与他通过算法手段对绘画的转变有着概念上的密切关系。<br> 偶然性的程序,色彩的无限分化,如政治壁画和好莱坞银幕般的巨大尺幅都是抽象表现主义绘画的基本范式。抽象表现主义的出现对战后欧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1961年从东德逃到西德的里希特也深受其影响。《凯奇》系列作品是里希特最重要的一组大型抽象画,融合并颠覆了抽象表现主义画派的这三个特点,画作最初的人文主义愿景已不再重要。里希特在这些作品中将抽象定义为笔势的永久取消或毁灭,此前笔势被理解为是表达艺术家意图的方式。 从里希特的艺术创造中,可以看到德国艺术在20世纪后半叶重新建立起来的民族文化属性。在他的艺术中,充满了一种尊重日常经验又超越表象再现、注重精神内涵的德国艺术传统,充满了一种在多样的媒介边界地带构建绘画新的价值的探寻,也充满了视觉文化可能获得的新的社会性与现实性。在具象与抽象、绘画与新媒介、艺术性与社会性的关系这些问题不仅在西方艺术同时也在中国艺术面前存在的时代,他的艺术不仅在西方艺术界获得普遍赞誉,也深值我们中国艺术界所研究。 里希特从事绘画以来,一直在具像和抽象之间反复转换,但同时又在如何在多样风格中始终围绕艺术史的关键问题中进行探索和质疑。他的作品表现出相互矛盾的真实性,或者用中国学术界习惯的语言讲,他是在探索如何在已被确认的客观性现象中发现并非客观的因素;如何在被确认为真实无疑的实在中揭示虚拟和非真实的存在;或者进行相反的发现和探索……。在艺术语言的探索中,也充分展示了这位艺术家善于质疑和认真实践的品质。他使用和模拟拍坏了的照片所画的油画,成为中国当代年轻艺术家参照和挪用的经典;他用具像手法画抽象画,以示对抽象和具像艺术划分的质疑……<br> 这也许就是一个大师的最重要的条件,比起我们那些在名片上和微信上标榜自己是“大师”的人来说,他的高大正在于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