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h3><h3> 文摄/唐幼芬 我家的小院有点杂,它集花园、果园、菜园于一体。</h3><h3> 说它是花园吧,没有像样的庭院建筑,只有一个微型的“心”形水池,两块袖珍草坪,六个大小不等的花坛,种的花品种不少,水池边还种着几棵芭蕉,颇具南方特色。</h3><h3> 说它是果园吧,夸张了一点,不过是利用道路上方的空间搭上葡萄架,在院子的四角墙边种上了橘子、柿子、猕猴桃而已。记得最早结果的那一年,柿子长了13个,葡萄只长了6颗,猕猴桃倒是结了不少,只是很小,一斤有二十多个。</h3><h3> 说它是菜园吧,也不成片。在落了叶的树下栽上几棵油菜,在花下间隙播几棵芫荽。不指望它养家糊口,只想重温一下田园情趣。</h3><h3> 下了班,归心似箭地回到我的小院,迎接我的是满院生机满眼绿。放慢了飞一般的步伐,轻轻地关上院门,感觉把喧嚣的世界也关在了门外。等不得放下手中的提包,先来看看我的绿色伙伴,一天下来,是不是渴了,蔫了!一边巡视,一边提壶浇水。不经意间,胸中渐渐让绿意充盈,渐渐沉醉,倦怠的双眸渐渐发亮,疲惫的身心在与花草树木的亲吻中得以舒缓。</h3> <h3> 小院给我带来希望,也带来了情趣。在春寒料峭的日子里,我期盼着春暖花开。芍药的嫩芽刚从土里钻出来,我会早早晚晚地去寻找叶芽间的花苞;葡萄初长,能从嫰枝上冒出一个个花穗,一个花穗就是将来的一串葡萄,初生的花穗与卷须分不清,我恨不得拿着放大镜去观察;月季花开,风姿绰约,艳丽多彩,满院芬芳。我常端着饭碗徜徉于花丛中,也曾撑着雨伞流连在院中小径上,看不够,这院中的绿树红花!最钟情的还是池边的芭蕉树。盛夏,宽大的叶子,如盖如扇,给我的小院带来了绿荫,带来了清凉。它体态秀美,像一个个袅袅亭亭的绿衣仙女,一阵微风吹来,衣袂翩然,扬起臂膊,做着优雅的甩袖动作。待到雨天,更有一番情趣,雨打芭蕉,铿然作响,雨滴如珠,滚落池塘,惊动了坐在睡莲上的青蛙……假日里,我常坐在芭蕉树旁,看书累了,就起身给花们浇水,给菜蔬施肥,感觉有点陶渊明式的悠然。</h3> <h3> 谁能料到,世事无常,天有不测! </h3><h3> 坐在小院中看书的我,不知道外面“起风”了,更不知“乌云”滚滚正向我袭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强台风”、“地震”、“海啸”,把我从情感的象牙塔中残酷地甩了出来,摔得我从内到外滴血。 </h3><h3> 在最愁苦最迷惘的日子里,白天,我游魂似的踽踽在我的小院,那些花儿们在我眼中黯然失色。浑然不知了花开花落,浑然不知了那些昔日的宠儿,已奄奄一息,悄悄地离我而去。夜晚,我一个人默默地在院中的小径上来回踱步,排遣着心中的抑郁和忧伤……那些花草树木,在黑暗中悄然无声地陪伴着我。</h3><h3>有好心的人,劝我卖掉这所宅子,迁到城里,离开这块伤心之地,不必寂寞地守着这些花儿树了。</h3><h3> 我没有回应,默不作声。</h3><h3> 人精神上的许多痛苦,相当一部分还是来自于人的,而来自身边最亲的人的伤害绝对是最深,与我这个小院又有什么关系呢!古人是有“感时花溅泪”的说法,那也是心情的主宰!如果心中黑暗,走到哪儿都一样,外面的阳光再灿烂,环境再热闹,也无济于事。我卖掉了这个小院,离开了它,未必就离开了痛苦。那些日子对于我来说,痛苦如影相随,像膏药一样粘着。也不能想象,离开了这方能够触摸自然气息的天地,整天枯坐在钢筋水泥鸽子巢里将怎样生活!况且这院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亲手栽,种花木的泥土是我一担一担往里挑,这日夜相伴的小院,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h3> <h3> 几经风雨,几经霜雪,又一个春天来到了。</h3><h3> 一个乍暖还寒的春日,我习惯性地来到院中踱步,路边枯叶里探出的一支硕大的红色花芽,让我 眼前一亮,急忙蹲下身,仔细拨弄察看。种了好几年的芍药,终于孕育了花苞,令我重拾久违了的欣喜。它没有辜负我几年来的辛勤,也没有计较我近年来的懈怠。抬头放眼整个小院,一股春的气息正在氤氲, 枯萎的芭蕉树丛中抽出了支支绿箭,光秃秃的柿树枝上绽出了点点鹅黄 ,池塘里的小锦鲤也时不时浮上了水面,它们全然没有被严冬戕杀,在风霜雨雪中枯荣轮回,繁茂生存。</h3><h3> 我重新拎起了水壶 ,在和煦的春风中,为我亲爱的伙伴们浇水,施肥,荒漠似的心田 渐渐有了绿意,飘摇在风雨中的灵魂听到了呼唤。</h3><h3> 谁说草木无情!它给我的愉悦,给我的慰藉,胜却人间无数!</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