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家有七个孩子,只有我和姐姐是女孩。孩子多的大家庭,大孩子都是爹妈的小帮手,帮妈妈带弟弟和妹妹。姐姐带大了我和三哥,我带大了两个弟弟。所以,从小,我和姐姐感情甚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姐姐性格温柔,带我们时从没发过脾气打骂过我们。那时,妈特别劳累辛苦,一大家子十口人的吃穿都压在她身上,每天夜里睡了一觉,醒来见妈还在煤油灯下缝补衣裳或在纳鞋底。妈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操劳家务和生活上,我不能什么事都烦她,姐姐便成了我童年时的依靠,我对姐姐有着很强的依赖。姐姐对我更是呵护有加,像保护伞一样为我撑起一片快乐无忧的天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时候的风特别凌厉,狂风总是呼呼的刮个不停。冬天没活干,白天大家都坐在炕上围着火盆烤火取暖。夜里就不好过了,没有火盆取暖,土炕越睡越凉,而且寒风一阵阵,从封闭不好的纸窗户吹进来,寒冷就又增加了几度。家里被子少,我一直和姐姐合盖一床被子,因为被子薄,冷得我卷缩着小小身子睡不着,姐姐一边给我掖被子,一边用她温暖的双臂拥我入眠。 我觉得姐姐像妈妈。</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姑姑没有子女特别喜欢我,暗地里多次催爷爷与爹妈商量,要我到她身边给她当孩子。爹妈虽是万般不舍,但经不住姑姑一再恳求,就答应了。上小学的前一年我去了姑姑家,姑姑和姑父对我都特别好,姑姑家生活也好,吃得饱,姑姑还给我做了新衣裳,怕我孤单,又找了邻家叫“小五子”的女孩当我玩伴。但姑姑家再好不是自己家,住了不到一个月,我就开始想家了。想爷爷,想爹妈,想姐姐和哥哥弟弟们,想我的邻家小姐妹,还有家后面那条玩耍的大河。我每天都盼姐姐来,心里老嘀咕:“姐姐怎么还不来?”有一天,姐姐真的来了,姐姐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惊喜的一头扑进姐姐怀里,抱着她的腰怎么也不松开。姐姐告诉姑姑,说家里人都想我,说哥哥们开始不知道,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都埋怨爹妈不该把妹妹送人,她是来接我回家的。姑姑看我俩眼泪汪汪,看姐姐那不答应也非领走不可的样子,无奈地点了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姑姑让我俩吃了一顿好饭。午饭后,我与姐姐牵着手欢天喜地走上回家的路。姐姐一会低头看看我,我一会仰头看看姐姐,我俩都开心地笑了。那一刻,我似乎懂得了一个道理,世上没有任何人能代替自己的父母,也代替不了自己的家。别人家再好,再富有,也不如自己的家温暖心安踏实。三十多里的路程,我俩一路上快快乐乐蹦蹦跳跳地走着,没觉得累就到了自己家门口,就看到了爷爷、爹妈、哥哥弟弟们迎接的一张张笑脸,我高兴得都不会说话了,就顾着傻笑。</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姐姐十五岁时我十岁,我越是离不开姐姐了。姐姐在哪,我在哪,姐姐去哪,我跟哪。童年的我与姐姐形影不离,我就是姐姐身边的一个影子。我们放学写完作业就帮妈干活。农村孩子不怕吃苦,洗衣服、挖野菜、上山拾柴,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其实,我也干不了什么,就是离不开姐姐,就是在姐姐身边做个伴。春天,是野菜生长旺盛的季节,离家较远的“里沟”山上有“小孩拳(蕨菜)”“布鸽膀”“山苜楂”……尤以山苜楂为多。野菜出来的季节,小姐妹们心情格外兴奋,大家提着筐拿着袋子,一路欢笑着向远山奔去。掐野菜也有“瘾”,忘了饿,忘了渴,忘了中午饭,直到将袋子装得满满的,才高高兴兴往回赶。妈见到这些野菜,会笑散满脸愁云,一阵大忙,焯好了剁碎做菜团子吃。那个年代生活困难,能吃上这样的菜团子,全家人像吃过年的荞麦面饺子一样高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最喜欢夏天的雨后天气,被雨洗过的天空,湛蓝,山和田地都湿漉漉的潮润。这个季节山上最爱长蘑菇,我们家的南北山有“珍蘑”“松树伞”“棉蘑”“鸡腿蘑”……姐姐一边捡一边教我识毒蘑菇和防虫子。有一种虫我们叫“柏丝毛”,与叶片一个颜色,不小心被它蛰了,皮肤立即红肿一片,会疼痒上好几天。每次上山捡蘑菇,姐姐都会把我的衣袖抻长,将我的胳膊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小手。捡蘑菇要在树丛里钻来钻去,姐姐一步不落带着我。不知为什么,每次捡蘑菇我都很失望,我的眼睛根本发现不了蘑菇,每次都是姐姐捡得最多。妈将姐姐捡回的蘑菇洗干净,放到锅里焯一下,掰成小块再放上土豆丝做汤喝。蘑菇和土豆丝做的汤,会散发一种清纯的清香味,光闻这味道就让人馋涎欲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北方的冬天,天寒地冻。为帮妈解一点忧愁,数九寒冬,北风呼啸,我和姐姐会冒着大风暴,到冻得崩崩硬的大地里,去刨秋天落在地里的白菜叶子。那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不一会手就被冻得没了知觉,姐姐赶快放下铲子,把我的手握在她手里,一边哈气一边搓,把她身上的热量传到我身上。说来奇怪,被姐姐搓得热了的两只小手不一会就恢复了知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姐姐也有把我当累赘的时候,那就是去外屯看露天电影。每次获得露天电影信息后,姐姐会与东院淑花姐“密谋”,如何躲过我的眼睛。但露天电影对大人对孩子都有很强大的吸引力,那时在自己屯看一场露天电影,屯子里你呼我喊热闹的像过大年。有时电影会在各屯循环演,外屯路太远,有八九里,姐姐不想带我,但想甩掉我也没那么容易。</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整天我都会不动声色观察姐姐的一举一动。到了晚上,姐姐吃饭我吃饭,姐姐放筷我放筷,姐姐找衣服我全当没看见,等姐姐偷偷走出家门,回头看看我没跟在后面,就和淑花姐一阵疯跑。她们跑出一段路再回头望时,发现黑蒙蒙的夜色里,有个小不点影子在后面狂追,不得不停下脚步。待距离近了姐姐看清是我,也不怪我,牵住我的小手,跟在“娘子军”队伍后面一路飞奔。那时,日子很苦,常常挨饿吃不饱,每天每天,耳边灌满了母亲的愁叹声。但因为有姐姐,我心里装满了童年的欢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姐姐十七岁那年,时逢三年困难时期。我们孩子和大人一样吃糠咽菜,谷糠、树叶和苞米棒子加工做成的糠饼子,都是饭桌上的食物,吃得人人肚子难受。这样的情景没多久,一家人的生活没法维持了,爷爷和爹都得了浮肿病。刚强的妈只好带上她结婚时没舍得用的被面,与邻家嫂子们去了熊岳城以北的地方换粮食。在辽宁营口郊区一个叫后岗子的堡子,妈遇到一位热心大嫂,她得知妈身边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就劝妈给女儿找婆家,婆家会给粮食帮助我们度难关。难关太难度,想来想去妈抹着眼泪答应了,唯一要求是等几年才能结婚。十七岁还是孩子,妈怎能舍得呢。可仅仅过了几个月,媒人以婆家80多岁的老奶奶不能做饭为由,让姐姐去婆家帮忙,之后多次劝母亲同意姐姐结婚。妈一直流泪不答应,最后问姐姐,姐姐说老在人家住着不结婚也不好。母亲万般无奈点了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姐姐出嫁后,我心里空落落的。常常一个人悄悄向北遥望,希望能看见姐姐的影子。她嫁人远走他乡,我的依恋和快乐也被她带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8px;"> 美篇发表于2021.3</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