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2021年3月3日晚上得知金野先生不幸辞世,十分难过。一时间,30几年前在野村证券研修期间得到金野先生温馨细致关照的点点滴滴不觉浮现眼前,彻夜难眠。<br><br>金野先生的全名是金野芳弘。我们亲切地称他为金野先生。金野先生曾是野村证券研修部海外研修课的课长,全面负责安排我们的研修课程、指导教官,以及我们日常生活和了解日本人文文化的参观、旅游活动。<br><br>1985年的夏天,研究所通知我和张小白去日本野村证券研修。小白是我在北京外贸学院(现 对外经贸大学)的下一届学妹,晚我一年分配到经贸部(现 商务部)国际贸易研究所,我们同在日本室,室长是李建国。当时的研究所公派出国是不允许单身女性一人出国的,所以,小白的到来,实现了我去日本研修,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后来,我们同就读于东京都立大学,在同一位教官 稲垣寛教授的指导下获得了硕士学位,我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br><br>因为赴日签证迟迟批不下来,我们比其他部委派出的研修生晚到了2个多月,和我们同时晚到的还有计委派出的廖群先生。后来听说,在金野先生的坚持下,研修生的欢迎活动一直推迟到我们三人到后才开始。<br><br>金野先生对中国研修生体贴入微,让所有的研修生都为之感动。<br><br>35年前的中国正处于百废待兴的阶段,国家各部委派出的研修生都带着调研课题,要在长达半年之久的研修期间内完成研究报告。金野先生发现研修生们写报告时的参考资料不够,就向公司额外申请了预算,让大家按照自己的课题需要自行购买参考书。还为大家聘请了日语老师,不仅教授日常会话,还帮助大家翻译资料。所以,在研修结束时,大家都交出了很有深度的报告。研修生们回国后,为之后的祖国飞跃发展做出了贡献,很多人功成名就。所有受到金野先生关照的研修生都由衷地感谢他当年为我们的献身付出。<br><br>研修期间,除了系统地听了野村证券各相关部门的介绍,金野先生还带我们去参观了东京证券交易所、当时最先进的绿色能源福岛核发电站、三得利啤酒厂等。<br><br>东京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场景,虽然以前在电视屏幕上看过,但亲临其境,透过玻璃窗看到的交易场景十分震撼。金野先生向我们介绍了场内交易员手势的含义,如何表达公司名称、买入卖出的金额等等。由于我一向对人名和数字比较迟钝,所以在我看来,这简直就像是神话世界里的交易方式。<br><br>为了让中国研修生了解日本人的家庭环境,金野先生还请我们去他家中做客,夫人热情地为我们准备了日式火锅……すき焼き。<br><br>研修期间我们住在野村证券的高轮研修中心。为了能让大家减少思乡情绪,金野先生放弃休假日,陪同我们在研修中心唱卡拉ok、打乒乓球。中国的春节来临之际,为研修生们举办了饺子派对。为了让习惯使用筷子的中国研修生了解西餐的用餐文化,还特意为大家购买了西餐礼仪书籍。<br><br>一次外出旅行,突然下起了大雪。当天预定住宿的野村证券(为公司员工准备的)休养所刚好在山上,我们乘坐的出租旅游大巴无法开上山顶。那个时候没有手机,科技先进的日本也无法通知山上的休养所我们被搁在山下的情况。于是,金野先生说,自己下车走到山上去通知休养所,车里安全,让大家在车里等着。我说,我和您一起去吧,我喜欢雪景。就这样,我们一起在大雪中走到了山顶。休养所的人看到满身是雪的我们,大吃一惊,说正在发愁要不要给大家准备晚餐。金野先生说,大雪停了,车子马上会启动,晚餐请继续准备。不久,雪开始变小,渐渐停了下来,承载着研修生的大巴也在之后的一个小时内安全到达了休养所。大家用过丰盛的晚餐、温泉后,一起唱卡拉ok,度过了难忘的一天。<br><br>金野先生的歌唱得很好,我现在会唱的日本歌,大多是那个时候从金野先生那里学来的。他还会唱香颂,会吹口琴,是很专业的口琴。我曾经去观看过他的口琴演奏会。<br><br>金野先生十分好学。记得他离开野村后,说要学习使用电脑。我先生是做IT工作的,经常换新电脑。刚好旧的电脑放在家里没人用,金野先生说送给我吧,我只需要学会最基本的操作,不需要最新型的电脑。就这样,一个周日,他和夫人开车来到我家,取走了电脑。我不太擅长做饭,就包饺子招待了金野先生和夫人。<br><br>金野先生退休后,在小白经营的日语学校帮助中国留学生寻找工作,保证他们在学习的同时有经济收入,其中也付出了很多辛苦,但从未听到他有怨言。<br><br>自从有了微信,和国内的野村中国研修生同学们建立了联系。冯鞠萍在东京常驻期间,小白和我,我们三人去养老院看望了金野先生。陈有安来日本出差时,我从公司请了假,也一起去养老院看望过金野先生,不曾想,那竟是最后一次见到金野先生。<br><br>去年,新冠疫情期间,金野先生来过一次电话,说不久前因肺炎住院,现在已经出院 。听闻不是新冠肺炎,放心不少。之后,多次接到金野先生电话,只是对方没有声音,打回去,也没有人接起,心想,大概是不小心碰到,播错了吧,也就没有深想。现在想起来,或许老人家有话想说?不免深感遗憾。<br><br>从金野先生儿子发来的治丧明信片看,金野先生是2月24日去世的,因为疫情关系,葬礼已于3月1日由家人举办,信中向所有对金野先生有过帮助的人士表示感谢。<br><br>金野先生一生兢兢业业,一直致力于中日友好,我们由衷地感谢他,也希望大家永远记住他以及他为中日友好做出的贡献!<br><br><br>以下是当年在野村证券研修期间和近几年与金野先生的照片,最后附上野村中国研修生们的悼词,以告慰金野先生在天之灵。<br><br></h3> <h3>野村高层接见中国研修生</h3> <h3><br>欢迎会上</h3> <h3><br>西餐体验</h3> <h3><br>金野先生和陈有安</h3> <h3><br>金野先生和陈有安</h3> <h3><br>金野先生和中国研修生</h3> <h3><br><br>左:张小白、冯菊萍和贾晓红看望金野先生(于养老院)</h3> <h3><br>金野先生记得我当年只有24岁</h3> <h3><br>陈有安赶来东京看望金野先生</h3> <h3><br>(张小白)<br><br>从20几岁相识,一生都在相互的视野里。从他身上学到了宽容热情。感叹他人生的不易和艺术气质。最后没能送上一程非常不安,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纪念他。<br><br>第一次踏上日本土地是野村证券金野先生接机。再来日本留学后第一份翻译工作是金野先生介绍。多年被帕金森综合症缠身的金野芳弘先生刚刚在二月凛冽的寒风中向一片树叶般飘去天堂了。<br>在仙台加拿大人修道院长大的他,一生富于慈善心和语言、音乐天才。<br>记得他70多岁时走路不稳,每月通院要去离车站很远的医院。问为什么不换个方便点的,他说院长是他刚工作时的客人,卖出的股票让院长损失了。<br>记得他经常给留学生做各种保人,每每被不动产公司追究时,自己掏腰包解决。<br>记得某位研修生回国成了大人物,然被双规,他每周用中文打电话去安慰夫人。<br>记得有一次和他去小说家剧作家井上ひさし家,他们同在一个修道院长大,他说如果当初不学经济也学文学,可能和他一样做文艺工作了。<br>记得最后一次去养老院看他,他正想去顶楼阳台吹口琴。他精神矍铄地讲起小时经历。一场地震海啸后,梦惊醒时,他和妹妹住的木屋二楼被卡在一棵大树杈上,父母住的一楼却不见了。原来东日本大地震在他小时也曾发生。原来失去了父母才住进了修道院。<br>当年被他善待的野村研修生们如今功成名就,天各一方。我们几个留在日本的也因疫情无法相送最后一程。无奈一颗颗惦念的心就这样搁浅在了空中。<br>估计在天堂,他不会再选择做企业战士了,可能会去唱香颂吧。<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