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中学时代</p><p class="ql-block">作者:王恩豫</p><p class="ql-block">一一谨此文献给三月六日西安同学会</p><p class="ql-block">四十多年前那个秋天,陕南那座名为略阳的县城,天高云淡,在物资局大院里,一群高中毕业的同学们,披着一身明媚的阳光,留下了一张毕业照。黑白色,女同学蹲在前面,男同学站在身后,既普通又不显眼,这张照片拍完之后,大家从此各奔东西,有的奔赴农村插队当知青,有的光荣参军, 有的返回农村……今天,我们重新相聚时, 岁月已令我们脸上爬满了沧桑。</p><p class="ql-block">岁月如梭,往事如烟。</p><p class="ql-block">那一年,报纸上出现了反潮流小英雄黄帅。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因为几篇指责师道尊严的日记,一夜之间名扬全中国。 她的出现,是那个年代最重要的事情。红旗中学也跟着沸腾起来,我们怀着一颗颗愤怒的心,群情振奋。班上那些毛笔字写得好的同学,由此尽情发挥,一张张大白纸,一瓶瓶浓黑的墨汁,被他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没有一位老师敢让自己脸上显出丝毫的不满。因此,很多来自报纸上的豪言壮语,都被那些“毛笔”同学写满了一张张白纸,墙一样封堵住学校各个路口。 由此,中学时代皆被那场反潮流所覆盖了,除了每天读一些那从报纸上抄录下来的文章外,我的课本知识几乎为零。因而,那次俄语和数学两门课的考试,我的试卷上是两个醒目的大鸭蛋。 此事搁在今天,且不说学生自己羞愧得无地自容, 单是父母就会暴跳如雷。而当时,当我把那两张试卷拿回家后,父亲只是撇嘴一笑说,工人阶级的后代,根正苗红,照样能接革命的班。因为此,学习成了聋子的耳朵,习拳练武反到而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主课。一句话,我们的中学时代,读书奋进仅仅是一种陪衬,每天进课堂读书的过程,其实就是紧跟时代追风逐浪的过程。说白了,我们那时候就是一堆木头,时不时被人摆弄,被人雕琢。正如孩提时代做游戏时的一首儿歌所唱: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能说话不能动……因为是木头人,少了幼苗茁壮成长时的阳光雨露,少了成材时绿荫的遮挡,只好任人摆布,任人操纵。某一天,早上,开始学雷锋了,于是大家争先恐后地离开课堂,去大街上搀扶腿脚不便的老人;中午,反潮流英雄黄帅来了,于是都尾随着老师异口同声地高喊,马尾巴的功能!下午,李铁梅高举的红灯亮了,于是,晚上睡觉时梦中也举起了红灯……。总之,读书是做秀,上课言必说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即使回家,面对父母辛苦做出来的饭菜,拿着筷子去挟菜时,也要先说一句毫言壮语,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再城里吃闲饭。如此这般,青春时光,就这样奔流东去不复还了。</p><p class="ql-block">又一年,电影《决裂》上映了。其实在这部电影上映之前,已上映了好多令人耳熟能详的影片, 如《火红的年代 》《春苗》《青松岭》《 创业 》《向阳院的故事》等。但最令我们好多同学热血沸腾的当属《火红的年代 》《青松岭》《春苗 》,特别是《火红的年代》,影片中于洋饰演的那位钢铁工人,令人没龄难忘:柳条编织的安全帽,茶色的护目镜,白色帆布工作服,脖子上扎一条洁白的毛巾,多么帅气,多么令人羡慕。还有电影《春苗》,影片中李秀明扮演的那位赤脚医生,英姿勃发,青春美丽, 挎着药箱,赤脚行走在田间地头,伴随着她行走的是洁白的云,动听悦耳的歌: 翠竹青青哟,</p><p class="ql-block">披霞光,</p><p class="ql-block">青苗出土哟,</p><p class="ql-block">迎朝阳…</p><p class="ql-block">但最难忘的是她那一双清澈而明亮的大眼睛,点缀出我们心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他们成为大家心目中的偶像,而那位小英雄黄帅,则一下子从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因此,有很多男同学立志长大当炼钢工人,女同学梦想当赤脚医生,以此让青春的色彩,洒遍祖国的一座座炼钢炉和一片片青山绿水间。而我最迷恋的当然是于洋,是他那高大英俊威武雄壮的钢铁工人形象……</p><p class="ql-block">也是在那一年的夏天,学校组织全班同学去农村支援麦收。所谓的麦收,就是每人一把镰刀,去帮助农民抢收成熟的麦子。我们去的地方属于白水江公社,青泥河畔一个依山伴水的绿色小村庄。大家临时居住在村内一所小学校里,男女同学隔着一道矮墙,铺上麦草,打着地铺,一字排开。但那道矮墙只有半截高,个子高的人,如果一跃而起,对面的人和桌椅就会一览无余。所以,墙两边的男女同学,彼此间的说话声,笑声,甚至呼噜声,都可以声声入耳。那是我们背着铺盖卷,远离父母,集体出行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刚到那天晚上,我和几个男同学,坐在麦场的碌碡上,一边闻着那麦草的芳香,一边眺望着满天繁星,畅想即将来到的麦收……</p><p class="ql-block">离开了父母,走出了院墙内的校园,远离了县城,置身在青山绿水间, 好比一群羊儿挣脱了圈门,咩咩之声不再哀怨低沉了,而是充满了动听和欢悦。 那时候尽管学校三令五申,警告我们 不准男女同学谈恋爱,而社会更是把学生谈恋爱视为洪水猛兽。可爱的萌芽还是在那个麦收的夏天,悄然滋生了,朦朦胧胧的情感,忽然使那个麦收充满了诗意。比如班上某位女同学,因为年龄的关系,那时候的她端庄大方,言语间透露出着大姑娘的风范。由此,一位男同学暗恋上了她。记得割麦子时每人一行,可割着割着那位男同学的步伐就乱了,悄无声息地就贴向了那女同学。金黄色的麦浪,湛蓝的云天,两个人由此构成了 一幅比翼双飞的美好画面。而今,那一片麦地是否安在?翻滚的麦浪是否还记忆犹新?但是,我们却老了,既没有机会,也没有心劲再回到那片金黄色的麦浪中间去了。屈指算来, 一个班五十来位男女同学,可结为夫妻的却仅仅一对。我想如果时间后退十年,众多同学再回到那片麦地里,爱情的萌芽肯定不会是一枝独秀,同学间的夫妻也就不再是可怜兮兮的一对了。</p><p class="ql-block">总之,那是一个封闭的时代, 更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各种事情和人物,你方唱罢我又登场。那时我已经知道,毕业后等待我的将是去农村插队落户。记得那一天,城内红旗飘扬,锣鼓喧天,当我跑出家门走上街道后,就见一位青年男子胸佩大红花,头顶上是一道横幅,上面贴着几个红字:我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 。顶着那道横幅,青年男子昂首阔步,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走出了县城,最后消失在一条通往乡村的公路上。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为那两句话激动不已,临近毕业的时候,学校让我们填写毕业志愿表,我毫不犹豫地在白纸上写下了如下几个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立志农村,炼就一颗红心。而今,恍然发现青春少年时,心里应该有一团燃烧的火焰,尽管它最终会无声无息地熄灭,但它毕竟燃烧过,其过程并非每一个人都能体验到。</p><p class="ql-block">中学时代,几乎每个人都有的中学时代,就那么一去不复返了。在临近毕业的时,学校开了一次运动会,那场运动会如同一幕精彩的话剧, 终场时彩灯齐亮,或许想以此令人百恋不舍。那天,阳光灿烂,运动会闭幕式结束后,我自一人沿着一条小路,爬上了学校后面的那座山梁上,放眼望去,山下的房屋鳞次栉比,树影婆娑,八度河流水潺潺。一阵微风吹过,我心里不仅升出 一阵惆怅:就这么匆匆地离开学校了吗?腹中空空如也,来日将何以面对社会?</p><p class="ql-block">总之,不久就毕业了 ,于是便有了那张至今被众同学们视为珍品的集体毕业照片。今天,我行笔至此的时候,细细去想,我和众多同学中学时光,只有短短两年多时间,也就是七百三十个日日夜夜。可我们却辜负了那一段如歌的青春岁月,怨谁呢?说不清,只能用李商隐一句诗来回答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p><p class="ql-block">一完一</p> <p class="ql-block">邓立凡同学歌曲分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