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着牦牛穿越嗄玛沟（珠峰东坡·下）

Copymay

　　

当鞋底再次碾过高原的碎石，风里便又有了雪山与草甸的气息。我们总说，每一次深入藏地的徒步，都是一场与山神的约会，不必刻意追寻盛景，只消带着一颗赤诚的心，踏过泥泞，翻过垭口，那些不期而遇的惊艳，自会在路的前方等你。

第七天（12/9）朗姆哲（4800米）—卓湘（4050米，10公里，海拔上升100，下降900， 5.5个小时）

在朗姆哲的三日时光里，雪峰的真容仅在首日清晨乍现过短短几分钟，那也是马卡鲁在此程中唯一一次的灵光一显。临别之际，众人不约而同地再次攀上右侧的山峰，非要在这方天地间摆上一个潇洒的“马叉”pose才算圆满。至于拍照时双腿止不住的轻颤，任谁从照片里都是瞧不出来的。

今日的行程以缓下坡为主，我们拖到十一点半才拔营出发。这一带气候湿润，空气里浸着草木的清新，草地的石缝间，各色菌子探头探脑地冒了出来。昨日善友采回一朵尝鲜，引得众人兴致勃勃，今日的缓坡路上，临时组建的采菌小分队收获颇丰。只是最后菌篮里各色菌菇混杂在一起，连经验老道的牦牛工也辨不出是否有毒，终究没人敢贸然下锅。

往下是一片高山苔原带，翻过山脊，恍惚行走间，漫山雨雾迎面而来，不知不觉，山也肃穆，石也黯淡，影也朦胧，在连片高山杜鹃丛中路的痕迹越来越浅，生怕自己迷路，不由地加快脚步，紧跟在向导的后面。走到这平缓的峰台，善友还不忘打趣腿脚不适的林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往下回撤就无望了

果然，前路便是一段漫长的乱石陡坡。连日阴雨绵绵，本就崎岖艰险的山路，此刻满是泥泞碎石，愈发疏松湿滑，稍不留神便会失足滑倒。就连一路前后折返、照应着我们的善友，也在此处踉跄着摔了一跤。整整两个小时，我们都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艰难下坡，当真举步维艰、步步为营。正如队友于海打趣的那般：“这路走得，从膝盖到脑壳都在突突地疼。”

穿过层层云雾，海拔一路降到四千米左右，我们终于踏入了传说中的“仙人造幽谷”___兰花谷。此时山间云雾稍稍散开，众人不约而同地驻足，静静欣赏这片被大自然精心装扮的秘境盛景。谷中幽深静谧，雾气若轻纱般缥缈流转；绝壁峭立、溪流潺潺、巨石嶙峋、绿树葱茏、花海烂漫……丰富的地貌与繁茂的植被，在眼前铺展开一幅立体的山水画卷。流云漫过峰峦，烟雨变幻着姿彩，谁能想到，这片高寒屋脊之上，此刻竟绿意葱茏，生机盎然得令人心醉。

我本以为今日的行程将近尾声，沿着溪流而下该是段轻松的路途。谁料绕过一片嶙峋的巨石阵，前路竟成了溪水与乱石交错的模样。一道宽些的溪流横亘眼前，我们只得踩着溪中松动的石块小心蹚水而过，几番踉跄下来，脚下的防水登山鞋终究还是彻底湿透了。

紧接着，一片乱石密布的湿地横在眼前，我们紧随善友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涉水而行，脚下石块湿滑难行，稍一疏忽便险些滑倒，一路走得踉踉跄跄。

过了一座小木桥，先前赶着牦牛超过我们的另一支队伍，已经在溪边的平地上忙活起扎营的活计。狼牙领着我们继续往前，又走了约莫一公里的路，暮色初临的五点时分，我们终于抵达此行的第三个营地____海拔4050米的卓湘。

此地海拔低缓不少，峡谷间奔涌的湍急溪流，汇入这片地势平缓宽阔、水草丰美的谷地，便化作一条蜿蜒的河流静静淌过。河畔一丛野花虽已干枯，却依旧倔强地缀在枝茎之上，不肯零落，右侧的草甸间，紫的、黄的野花仍在肆意绽成一簇簇烂漫，极目远眺，竟有一片苍郁的森林横亘天际。我暗自揣想，若是春日至此，定是山花漫溢河谷，锦绣万千。

河畔的石屋是牦牛工们的落脚之处，先行扎营的队伍已经安顿妥当，牦牛工也将成群的牦牛赶至河对岸的草坡上觅食。石屋里早已升起炊烟，火苗舔舐着锅沿，饭菜的香气混着烟火气袅袅散开，屋内不时传出阵阵嬉笑声。

暮色里的营地，一派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息。

帐篷扎在河畔湿地，刚落脚便急脱湿鞋，任双脚舒展，见牦牛工蹲在河水里洗头，我也将双脚探入，冰凉瞬间沁入心脾。林嵘嫌头发黏腻，烧了热水梳洗，小队伍的好处就在此，领队与向导顾得周全，烧水洗头、烫脚暖身这类细碎需求，全都一一满足。

高原河畔的夜，寒气骤至，满身疲惫的我们钻进尚带潮气的帐篷，枕边溪水潺潺，对岸牦牛铃铛叮当，两相和鸣，成了最好的催眠曲，管它湿空气里混着几分牛粪气息，这般景致，正该酣然入梦。

第八天（13/9）卓湘（4050米）—夏浓牧场—汤湘（4550米，9公里，上升900米，下降300米，十点半至五点，6.5小时）

卓湘的清晨，晨光刚洇开一抹淡金，云雾便漫成了流动的纱帐。群山在云涛里时隐时现，远处的峰尖先触到暖阳的温度，而营地周遭的山林，还浸在浓淡相宜的黛色里。

细看照片的左上方，是我们昨天从大陡坡下来走过的兰花谷，前几天我们翻越晓乌拉垭口前往朗姆哲，浓雾中经过那段横切斜坡时，听到的就是峰谷地台承接峰顶的冰川融水和云雨，流水从高悬在陡峭断壁上的谷口奔腾而下，形成飞瀑直扑谷底发出的震耳飞流声。而谷底湍急的溪流经卓湘，在右边的山谷汇入嘎玛沟一直奔向陈塘沟。

牦牛工赶着牦牛，踏着溪流中的乱石蹚水而过，清脆的铃音在河谷里回荡，宣告着我们挺进嘎玛沟的行程正式开启。十点半，我们从石房子旁右拐，一头扎进沟内那片最原始的森林，参天古木密集挺立，遮天蔽日，脚下是腐殖土混着淤泥的湿滑小径，一行人躬身攀爬，身旁还有另一支队伍，与我们并肩穿行在这密林深处。

登高望远，苍翠群山层峦叠嶂，绵延向天际线；嘎玛藏布如利刃切穿山岩，在幽深狭窄的峡谷间奔涌穿行，为这片翠谷平添无限生机。若非亲临其境，谁能料想巍峨喜马拉雅深处，竟藏着这般灵秀景致。

越往上攀爬，双腿愈觉沉重如灌铅，喘息也粗重如牛。待立于山巅，云雾在脚下翻涌浮沉，那一刻竟痴痴盼着，能如仙人般腾云驾雾，飘然远去。

这座山峰是嘎玛沟森林垂直分布的上限，过线后，山地森林便过渡为高山草甸与灌木丛。我们的好天气也恰在此处降临，虽阴晴不定，却无雨丝，微风温润清爽。

攀行途中，惊喜便藏在峰回路转间，绕过一段狭路，云雾倏散，珠峰赫然在目。善友快步奔上草甸，立在峡谷边缘的岩石上，林嵘按下快门，将他与蓝天、珠峰、云海、峡谷同框的瞬间定格。可惜美景短暂，十几分钟后，珠峰便隐入云端。此后沿嘎玛藏布前行，再未得见其雄姿。

午后两点，我们途经山间的错朗错。翻过山脊，一片被群峰环抱的夏牧场豁然铺开，清浅的小溪在草地上蜿蜒穿行，遍野的黄色野花肆意盛放。一对年长的牧民夫妇，热情地为疲惫的我们斟上香浓的酥油茶，语言虽不通，温情却无碍，我们忙从背包里掏出巧克力递过去，算作礼尚往来的谢意。

峰回路转，再翻一道山谷，眼前的景致陡然换了天地。深沟衔着连绵的悬崖峭壁，奇峰陡立，翠色连天。冰川如凝固的银河悬于绝壁，飞瀑自高处奔涌而下，风声裹挟着涛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恍惚间，对面高山传来雪崩的轰鸣，极目远眺，却寻不到半分踪迹。

此地正是观赏嘎玛沟的最佳位置，脚下是幽深曲折的峡谷，嘎玛藏布如一条银龙，在谷底奔腾呼啸。头顶则是千仞峭壁，冰川高悬，雄奇险峻扑面而来。这片净土生态纯粹完整，不见半分人为践踏的痕迹，唯有山道上行走的牦牛工与牦牛，成了沟谷间最独特的人文风景。

傍晚五点，汤湘营地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支马卡鲁户外队已经先我们一步安顿下来，毕竟这里是去往珠峰东坡大本营和措学仁玛的咽喉要地，而左前方的山脊，是嘎玛沟里公认的绝佳观景台，徒步者们几乎都会在此落脚。我们也赶忙行动，将一路被水汽浸润的帐篷、睡袋、鞋袜尽数铺开晾晒。

汤湘营地不比往日邻水扎寨，得去山边泉眼取水，晚餐随意煮了面条果腹。夜里，马卡鲁户外的两位领队来串门闲聊，这支商业队堪称顶配，十一名队员配备五位领队、两名厨师、六名牦牛工，马夫背夫各三名，还有十八匹牦牛、三匹马。无奈首日晓乌错营地，两人高反退队，仅剩九人前行，再强的后勤也替代不了自身的坚持，庆幸我们全队始终状态在线。

第九天（14/9）汤湘（4550米）—巴当—俄嘎（4650米，10公里，海拔上升800米，下降450米，6小时）

汤湘营地的清晨，被善友一声叫醒，顾不上梳洗，我背起相机脚架便往山脊观景台冲，远山群峰还隐在晨雾里，空气裹挟着冰峰的凛冽寒意。待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对面山腰，幽深的峡谷霎时银涛翻滚。尽头处，珠峰、洛子峰、珠穆朗卓与沙策等一众喜马拉雅群峰巍然矗立，谷间雾霭缥缈，嘎玛藏布如一条银白丝带，携着氤氲仙气蜿蜒而下，直入深谷，气势磅礴，蔚为壮观。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出这举世罕见的奇景。恍若一幅珍藏于心的梦幻山水画卷，从前那般真切的向往，此刻竟赫然铺展眼前，注定成为此生难忘的印记，永驻心间。

等云雾彻底笼罩住山谷，我们动身离开汤湘。脚下的路先是紧贴着陡峭山坡蜿蜒，随即化作一道回旋的长下坡，直通谷底。上坡时的疲惫耗尽心神，下坡倒是省力不少，纵然要在喘息间应对肢体协调的挑战，却能凭着清醒的意识，稳稳掌控着步伐前行。

行至谷底附近，云雾渐次散开，同行的队友凭栏远眺，只见珠穆朗卓影影绰绰，在天际若隐若现。再往下，便是一片开阔谷地，呈“L”型的嘎玛藏布奔涌而过，谷中水汽氤氲，满目皆是苍翠欲滴的绿意。

拨开密匝的灌木丛，溪流潺潺的热嘎营地便落进眼底。汤湘往珠峰东坡的这段路，是此行唯一的折返途，恰在这里遇上一队从东坡返程的山友，几句山间寒暄，便又各踏征途。

过营地木桥，脚下的路开始缓坡抬升，道旁的高山杜鹃丛，株高不过膝，枝桠却盘结纠缠，伴着溪涧汩汩的流水声，踩在松软湿滑的山径上，每一步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晌午时分抵达巴当营地，天光澄澈，蓝天铺底，白云舒卷，雪山横亘天际，溪流在草甸间淌出细碎的银光，遍野花海簇拥着茵茵高山草甸，高原的极致色彩，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行至前方，便是此行最具挑战的关卡，需向上爬升，横切过六十度有余的乱石大滑坡。整座陡峰寸草不生，大小石块似从山顶倾泻而下，漫坡尽是松土碎石，连半分路痕也寻不见。

海拔四千七百米的陡坡上，每一步都走得心惊，既要提防头顶陡峰簌簌坠落的碎石，又要紧盯脚下松动的泥石，一行人无不小心翼翼，领队善友始终紧随其后，以备不时之需。明知这段路险象环生，偏生双腿发软不听使唤，走几步便要扶住登山杖大口喘息。冰凉的冰川风口穿堂而过，背上却早被冷汗浸透，也分不清是累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喘着粗气，循着横切斜坡腹部的“之”字形土石小径向上攀爬，总算抵达近山顶的平台，瘫坐下来稍作休整。后来整理游记照片时才发觉，这段耗时一个半小时的陡坡险程，自己竟忙得连掏手机拍照的空暇都没有。幸而收到身后队友果果发来的照片，镜头里的自己瘫坐在平台上，身后巨大冰川触手可及，脸上却全无登顶的兴奋，只剩一副精疲力竭的崩溃模样。狼牙与善友立于云端，意气风发，唯有我，一路摸爬滚打，满身狼狈。

闯过滑坡碎石的险关，便沿着河谷两侧陡峭的峰谷缓步前行，我索性不再急着追赶同伴的脚步，只按自己的节奏，将目光落回脚下的路与眼前的景。穿行于丛林草甸的葱茏间，依偎在雪山群峰的怀抱里，满心满眼都是纯粹的震撼。每一座雪峰冰川的凛冽，每一道溪流瀑布的灵动，都有着独一无二的风姿，脚下每迈一步，便撞进一场崭新的惊喜里。

自汤湘一路行来，嘎玛藏布升腾的湿气与雪峰冰川消融的融水，共同滋养着山谷间的高山草甸，铺就成一片得天独厚的天然牧场。每逢盛夏时节，曲当乡的牧民便赶着牦牛，告别家园，散居于这片幽闭山谷之中，逐水草而牧。

行至接近俄嘎营地的山脊，我偶遇了十九岁的藏族女孩央吉，她的普通话说得十分流利，热情地邀我进帐篷喝一碗酥油茶。

央吉是家中长女，初中毕业便辍了学，帮衬着操持家务，这个夏天，她跟着父亲到这片山谷放牧，母亲则留在家中照看年幼的弟妹，一个妙龄少女，要在深山里熬过数月的孤寂，实在不易。聊起再过几日，便能赶着牦牛，在大雪封山前回家时，她的眉眼间漾开了藏不住的喜悦。

下午五点，我与果果最后抵达俄嘎，营地偎依在溪边，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岩粉，泛着浑浊的灰白，取水后得先倒入水桶静置沉淀，方能饮用。

四围雪峰环峙，山风卷着冰川的凛冽扑面而来，气温骤降，入夜后众人皆早早钻进帐篷，迷糊中感知风雨拍打帐篷的声响，却丝毫不影响疲惫的人进入梦乡。

第十天（15/9） 俄嘎（4650米）—白当（4950米）—俄嘎（6公里，上升400米，下降400米）

清晨六点，俄嘎营地的夜色尚未褪去分毫，扣上头灯钻出帐篷，冰凉的雨丝劈面而来，头灯的光束里，竟辨不清飘飞的是雨雾还是细碎雨丝。没人有半分迟疑，各自背起相机整装出发，今天，我们要去赴那场期待了许久的雪山盛宴。

自俄嘎出发，蹚过湍急奔涌的溪流，脚下的路便陡然向上，踩着湿软的松土，拨开密匝的灌木丛，我们沐一身晨露、迎几缕熹微天光，终是行至靠近白当营地的那道缓坡。短短两公里的山路，摸黑负重攀爬，竟耗去整整一个半小时，最后还是狼牙折返跑下，接过我肩头沉甸甸的背包。

彼时山谷被暗蓝色的云海团团簇拥，喜马拉雅群峰静卧在晨曦的寂静里，正悄然等候着新一天的破晓。

珠峰与洛子峰并肩矗立于澄澈蓝天之下，雄奇身姿摄人心魄，磅礴气势直撼眼底。我慌忙架起相机，以厚重山体为前景，指尖不停按动快门，心跳竟随快门声愈发急促。倏忽间，旭日金辉撕破山脊云层，倾泻而下点亮双峰，顷刻间，整列山脉被霞光晕染成璀璨金红，庄严神圣得令人屏息。

虽早有期盼，可这般近距离直面珠峰时，我仍被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攫住心神。连日的疲惫艰辛一扫而空，心底只剩庆幸____庆幸自己未曾放弃。在这片纯粹无扰的天地间，此刻，我们与珠峰同在。

我们继续上行，抵达此行珠峰东坡的最后一座营地____白当，此处海拔已近五千米，平坦开阔草地虽是一处绝佳的观景台，可将珠峰、洛子峰与珠穆朗卓三座雪峰的巍峨身姿尽收眼底，却因水源质劣且取水不便，我们最终选择在俄嘎连住两晚。

天气晴好，大气澄澈得近乎透明。珠穆朗卓北侧那刀刃般锋利的山脊、陡峭如削的冰壁、嶙峋裸露的山岩，还有崖边摇摇欲坠的积雪，皆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从山麓葱茏的灌木，到山巅皓皓的白雪，那些从未看清过的嶙峋细节，就这样铺天盖地涌来。一种混杂着崇拜与敬畏的滚烫心绪，再次汹涌着填满了我的胸膛。

白当与珠峰东坡大本营相距八公里，我们一路走来踏过的高山草甸与灌木丛，已是全球分布海拔最高的高山冰缘植被，再往前，便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光裸冰碛砾石堆积而成的冰碛丘陵。受个人体能所限，狼牙护送我们走了一程便折返归去。而独自前往大本营踩点的善友，早已没了踪影。止步于白当的我们，只能望着前方的路遥遥仰视，心中满是望而兴叹的憾意。

再看善友在大本营用无人机航拍图，鸟瞰视觉下珠峰东坡卓穷冰川的雄浑壮美。因有印度洋温湿水汽的补给，冰雪囤积得多，冰川充分发育，巨大冰川倾泻而下，融化、移动以及流淌的状态清晰可见。表层落满灰白色岩灰、蔓延而下的冰舌上还有几面颜色各异的冰碛湖，冰原融水和侧碛细流形成了嘎玛藏布永不枯竭的源头。

正午的阳光灼灼直射，雪峰即将合上它的圣洁之门，云雾也开始在天际缓缓凝聚。我最后凝望一眼这片神圣庄严又带着缥缈迷幻的绝世美景，心间溢满了自豪、满足与慰藉。

珠峰不负跋涉，终向我敞开了它的壮阔胸怀。从此往后，纵时光奔流、风云变幻，世界屋脊的雄奇模样，也将永远镌刻在我生命的历程里。

浓雾阵阵漫上山坡，我们匆匆收拾行装下撤，午后一点半，终于赶回俄嘎营地。狼牙正忙着生火烧水，却发现我们离开的间隙，央吉家的牦牛竟把餐帐外的煤气罐撞倒在地，喉管接口摔脱了不算，阀门上的胶贴也寻不到踪影。临时接上后总在漏气，众人只好用创可贴层层缠住接口，还得专人用手按着，才勉强煮出一锅面条。

一碗热面落肚，我们踱到溪边擦洗鞋袜，恰巧遇上前来背水的央吉，她咧嘴一笑，又热情地邀我们去她家里做客。 午后，狼牙陪着我和于海，揣着几包零食当薄礼登门赴约，顺便想问问能不能借卷胶带，把漏气的煤气管缠牢。进了屋，央吉正忙着筛捡奶渣，她的父亲守在灶前熬煮鲜奶提炼奶脂，为制作纯天然酥油做准备——这可是藏区日常不可或缺的吃食精华，也是牧民们一笔重要的收入来源。我们实在不忍打扰这忙碌的光景，借到胶带后便匆匆告辞，约好了晚上再来，尝尝地道的酥油茶。

领队善友已经从珠峰东坡大本营折返归来，二十多公里的崎岖路程于他而言本不算什么，或许是不用关照我们，走得太过轻松随意，竟在砾石冰碛路上扭伤了脚踝，我带上的活络油和跌打膏药又派上用场。

晚餐时大家早说好，让寿星狼牙歇着，我们用高压锅焖了一锅腊肠土豆胡萝卜饭。没想到这地道的广式口味，竟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心。出发前我就料到要在山里待上十几天，特意往驮包里塞了腊肠、虾干和紫菜，原来吃货不止我一个，林嵘更是从上海人肉背来了红烧牛肉和金枪鱼罐头。狼牙自己也备了瓶酒，打算好好庆祝生日。无奈身在高原，大家只能浅尝辄止。

夜幕低垂，我们重入央吉的牛毛帐篷，她的父亲不善汉语，却转身生火煮奶茶。众人围炉席地而坐，暖光映面，央吉笑意盈盈地续茶，絮叨着山间日常。

久居都市的我们，很难想象这个妙龄少女，能陪父亲在高寒群山里熬过一整个夏季，日日操持家务，生活忙碌简单，她却始终热情乐观。与她相处片刻，方知藏族妇女的善良坚韧从何而来____这片天地，早已滤去浮华，只留日子最质朴的模样。

身旁的狼牙忽然说，想寻个机会单纯做个山野放牛的闲人。我懂他的真心：若非深爱藏地、崇尚这般生活，谁会在大学毕业骑行大半个中国后，选择留在拉萨整整八年。

夜色渐深，我们告辞。央吉笑着送我们回营地，还特意给牦牛工罗布和占堆捎了一壶鲜牛奶。两人也不客套，回赠一袋刚挖的小土豆，狼牙则把随身的两条小瓜塞给了她。等央吉的身影隐入夜色，罗布才笑着说，上学时的央吉，可是远近闻名的校花。

第十一天 （16/9）俄嘎（4650米）—汤湘（4550米，10公里，海拔上升450米，下降800米，6小时）

俄嘎的清晨，人还沉在酣眠里，早起的牦牛已踱到帐篷四周啃食青草，“叮咚叮咚”的铜铃清脆作响，声声漫过山谷。

这天正是珠峰东坡的返程之日，因行程里多留了一天机动时间，大家商量后续安排时，难免起了点分歧。果果执意要从俄嘎直赴最后一站措学仁玛营地，我们几人却另有考量，一来是15公里的路程不算近，犯不着在最后一个营地守上三天，二是我们心里实在对汤湘满是期待。最终少数服从多数，定下在汤湘多逗留一晚的计划。

也不急着拔营，就坐在营地，看云雾像轻纱般缭绕着远处的雪峰冰川，就这般静静消磨着时光，直到十点半才动身离开俄嘎，心里默默与卓穷冰川道了声别。

回程再过乱石斜坡，善友已在前方等候，下坡时他开路在前，我侧身紧随脚印，大气不敢出，湿滑路段，他更是谨慎护着队友前行。

我的心里明白，这般景致或许一生难再遇，到了平缓处驻足环视，这幅由雪山冰川、融蚀沟壑、奔腾的嘎玛藏布，还有葱茏的草甸灌木共同绘就的壮丽画卷。

越过斜坡，云雾始终盘绕天际，雪峰隐没不见，嘎玛藏布的奔腾咆哮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我终慢慢学会在行走中沉下心来，彻底放松自己，脑海里不再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也不再执着于遥不可及的山顶，只是低头稳步向前，每一步落下，便离营地更近一步。

返程汤湘的路，去时怎么走的，此刻便要怎么折回去。翻过长坡，午后四点半，我们终于重回汤湘营地，狼牙和善友早已安顿妥当，煮好了一壶热茶，就着热茶咽下热饭，白日的疲惫尽数消散，夜幕便在满怀期待中缓缓降临。

第十二天（17/9）汤湘（4550米）———措学仁玛（4950米，海拔上升500米，下降100米，5公里，4小时）

徒步嘎玛沟，眼底风光不过一山一水。山是横亘天际的喜马拉雅山脉，莽莽苍苍连绵不绝；水是源自珠峰东坡的嘎玛藏布，潺潺流淌穿谷而过。而汤湘观景台，正是揽尽这山水盛景的绝佳去处。

怀揣着对绝世风光的满心期许，我们重登汤湘，在暮色尚未褪尽的清晨，我们静候黎明破晓的第一缕微光。当金色霞光泼洒而下，日照金山的奇景骤然铺展，珠峰、洛子峰与珠穆朗卓峰并肩而立，在澄澈的蓝调天幕映衬下，绽放出令人心醉的瑰丽光芒。

云雾消散，山谷瞬间清明澄澈，那些著名和不知名的山峰逐一显露，气势如虹的群峰美景横亘眼前，在蓝天的映衬下，苍茫的山脉浑然一体，雄伟壮观。

高脊之上，晨风夹着清冽，晨光却暖得熨帖。极目处山静天宽，莽莽山色吞尽喧嚣，与同行者醉心山水，俗虑全消，只觉“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对着天空，对着雪山，对着冰川，享受着这稀有的好天气，直到气温升高，浓雾升腾再次弥漫山谷，才依依不舍收拾整理准备下撤。

“有佛光！”善友一声惊呼，众人脚步加急循他所指，快步奔至峭壁边缘，踏崖石而立，背向烈阳、面朝深谷。阳光将身影投映在云海之上，奇迹倏然降临，一道彩虹般绚烂的光盘环住身影，正是“佛光”，其外更晕开一道半圆白亮雾虹。这般奇景，需阳光、地形、云海等诸多条件巧合方能显现，二者同现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初见此等天地幻境，满心皆是震撼与惊喜，只觉这是山河赠予我们的临别厚礼。

正午时分，辞别汤湘，向着此行最后一个营地措学仁玛进发。五公里上坡路，海拔爬升四百米，我从起步便找准自己的步调，小步慢踱，前半程平缓处，更是咬牙少停，竟未感到格外吃力。

不料路餐过后的那段陡上坡，才是真正的考验，双腿灌铅般沉重，体力近乎透支，每一步都走得崩溃。咬牙捱过最后一道陡坡，又昏昏沉沉走完营地前的平路，下午四点，终于抵达朗玛拉垭口山下的措学仁玛营地。

瘫坐餐帐逾一个时辰，才缓过劲来，恰在此时，营地迎来另一支队伍，粤语交谈声入耳，我便上前搭话。原来他们正是前天午后途经俄嗄营地、转赴白当扎营的团队。这支户外约伴的自组团，只雇了两名牦牛工做向导，六匹牦牛驮运行李，既无专职领队，也无后勤人员，全队七名队员分工协作，一手包揽前期筹备与途中大小事务。

眼见他们当日从白当一气呵成走完十五公里山路赶来，到了营地便即刻分头忙碌：搭帐篷、湖边洗菜、生火做饭，利落得让人打心底佩服。对比这支队伍，再想起从曲当一同出发的同伴，以及清晨在汤湘观景台偶遇的两支硬核重装小队，顿觉我们这般行程实在惬意，只管专心赶路，尽早抵达营地，便有热水暖身、热饭热菜暖胃，简直是满满的幸福感。

晚饭刚落筷，一阵沉闷持久的轰鸣陡然炸开，比惊雷更撼人心魄，众人闻声奔出帐篷四下张望，山谷间的回声搅乱了方向，想来该是远处又有雪崩轰然发生。夜深后，风雨扑打着帐篷噼啪作响，夜夜洒落的雨水浸润着山川，也温柔地伴我入梦。

第十三天（18/9）措学仁玛休整

“措学仁玛的金色雪山倒影是人间最美的景色。”这句出自资深徒步者游记的话，让我惦念许久。但凡关注过嘎玛沟的人，都不会对措学仁玛感到陌生——这里是世界级的观景圣地，能同时定格珠峰、洛子峰、马卡鲁与珠穆朗卓等一众喜马拉雅雪峰的日照金山奇景，连璀璨星空与银河的澄澈倒影也能尽收镜中，网上流传的诸多经典大片皆源于此。既然已错过朗姆哲，措学仁玛便成了此行的核心目的地，我们满怀期许，特意在此扎营两晚，不愿错失这份极致风光。

善友和狼牙商议定行程：次日清晨去营地右前方山坡的小湖。睡前备好装备，翌日六点半出发，狼牙已候在餐帐门口，帮大家拎脚架，还接过我的背包。我们绕开营地右侧石屋，借着头灯微光，踩着流石滩向上攀爬，到湖边后，众人迅速架好相机，静候日出。

天色微亮，雪山被浓雾遮蔽，我索性攀上山脊，将措学仁玛营地全貌收入眼底，顺便判断拍摄倒影的最佳点位。

朗玛拉垭口下的措学仁玛错，三面环山、湖水碧蓝，却因湖面开阔拍不出倒影；左上方帐篷旁的小湖有出水口，也不适合取景；唯有营地中间的错拉拉，是网传的倒影绝佳处。但我觉得，脚下这座山坡小湖才最优——地势高敞无遮挡，只是需费力攀爬，故而人迹罕至。

我们守了两个多小时，浓雾渐重，小雨落下，太阳与雪山均未露面，别说日出倒影，连山峰轮廓都难寻，方才关于最佳机位的判断，也成了无图佐证的拙见。

中午虽然天空放晴，但山那边的雾气一直没有散去，餐帐里煮茶、冲咖啡、聊天，话题开始枯竭，牦牛工占堆邀请我们到石屋继续煮茶。

占堆没上过学听不懂汉语，初中毕业的罗布便成了翻译，由开始相处时的生疏，现在已可以一起喝茶聊天。特别喜欢他们的笑容，和狼牙同龄、已经是四个孩子爸爸的占堆，虽然不能听懂我们和罗布说的内容，一直站在旁边报以纯厚的微笑。喜欢撒帅和追偶像剧的十六岁少年罗布，年少老成，竟然说出娶个漂亮的老婆过简单的生活，不会像你们那么累，赚多少钱都不够。

午后，队友们跟着善友去周边踩线探路，面朝雪山的方向，扛里错静静藏在营地右侧的山沟里，景致别有一番韵味。

念及明日漫漫长路，心底不由得发怵，便独自留下补了个午觉。后来，一阵“叮叮咚咚”的铜铃声将我从睡梦中吵醒，原来是山谷牧场的牦牛开始转场，牧民们终于结束了夏季放牧，赶着牛群出山归家。

此行在嘎玛沟遇见的藏民，个个淳朴热忱，你但凡递去一份善意，他们回赠的便是最纯粹的友好。夜色降临时，我们聚在占堆和罗布的石屋里，他俩本是邀大家一同吃饭，奈何我们都已用过晚餐，索性围坐在篝火旁煮茶取暖。占堆抱着酒瓶，热情地不停劝饮，起初只有狼牙陪着他喝，看两人喝得酣畅，于海也忍不住抿了一小口，谁知这一口下肚便收不住了，到最后，队友们竟都轮番喝了起来。我却是连日奔波劳累，再加上水土饮食不服，前两日嘴唇便生了溃疡，干裂得渗血，只能忍着，一滴未沾。

占堆对酒的偏爱，一路上看得真切。之前他替妻子来朗姆哲会合时，脖子上就只挂着两个可乐塑料罐，里面全是自酿的酒。而他此刻握在手里的，是午后牧民转场归家时特意留给他的第三瓶。于海尝过之后连连称奇，说这酒味道微酸，口感却格外温润，还带着一股独有的坚果香。我琢磨着，这该是嘎玛沟独一份的鸡爪谷酒，用当地出产的鸡爪谷蒸熟发酵，藏民们亲手酿就的山野滋味。

见众人喝得尽兴，占堆斟酒的手愈发勤快，杯盏刚一落桌，满当当的酒液便又续了上来。篝火熊熊燃烧，映亮一张张质朴而欢愉的脸庞。狼牙掏出手机外放起歌，歌声在山谷里轻轻回荡。那一晚，一壶热茶，一瓶自酿烈酒，在海拔4950米的措学仁玛，我们八个人，撑起了一间永不打烊的山野小酒馆。

屋外忽然传来惊呼，众人奔出一看，竟是万里无云的璀璨星夜，繁星密缀幽蓝天幕，乳白银河横亘中天，斜向雪山群峰倾泻而去。

惊喜之下，我们慌忙添衣背相机，摸黑朝倒影湖疾奔。寒夜路险、方向难辨，二十分钟后赶到湖边，却见星空银河与雪峰尽被云层吞没，天地间一片墨黑，苦守无果，徒留遗憾。方才竟执着于倒影，忘了以帐篷为景，记录这趟旅程唯一的星空。

那夜，我躺在帐篷里辗转难眠，这是进山数日来的头一次失眠，离家的愁绪、行程将尽的伤感、未能与队友和藏民举杯痛饮的懊悔，一并涌上心头。

第十四天（19/9）措学仁玛（4950米）——朗玛拉垭口（5344米）——轮珠林村（3990米）——曲当乡（终点）——定日（上升 450，下降 1200 米，10 公里，徒步8 小时）

最后一日的天光，是被高原凛冽的风撕开的。我们裹紧冲锋衣，抱着相机在湖畔，等了两个时辰，镜头里始终只有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远处的珠峰山脊线。

说好的日照金山倒影，终究还是失了约。

指尖冻得发麻，按下快门的手指悬在半空，最后只拍下一片朦胧的灰白，忽然想起这一路翻山越岭的执着，原来有些风景，本就不是为了定格，而是为了让你记住，在海拔五千多米的荒原上，曾有过一场与雪山遥遥相望的等待。

徒步最后一日，我们十点拔营，绕开碧蓝的措学仁玛错，陡坡陡然横在眼前。拼力攀上第一级平台，回身望时，湖水清湛如蓝玉，远处雪峰仍被白雾缠裹，只剩一片朦胧山影。

第二段爬升，雨丝密密斜织，我们横穿嶙峋山体，两侧峭壁兀立，脚下乱石丛生，模糊的路迹藏在石缝间，稍不留意便会迷路，裸露的岩石被雨水浸得湿滑，每一步都需紧盯脚下，体力消耗陡增，队伍渐渐拉成零散的长线，每回停歇喘息，必先辨明方向。雾霭漫过山腰，能见度不足十米，领队善友始终前后穿梭呼应，声声叮嘱穿透雨雾，稳住了所有人慌乱的脚步。

自山间平台右侧出发，循着玛尼堆的指引，我们踏入第三段爬升。脚下碎石簌簌作响，翻过小丘，垭口经幡迎风猎猎，那抹鲜亮的色彩，正牵引着我们走向此行的顶点____朗玛拉垭口。

从海拔4950米的措学仁玛到5344米的垭口，400米的垂直攀升，耗尽了两个半小时的气力。这是全程最磨人的翻越，却也让我亲手触摸到了人生新高度。立于垭口，风卷着经幡拂过脸颊，我闭目合十，滚烫的泪意漫上眼眶，不为征服，只为感恩一路平安，祈求岁岁皆安。

登顶的雀跃尚未褪去，漫天碎雪便簌簌落下，真真是风雪送归人！过了朗玛拉垭口，便是一路陡峭下行， 脚下乱石滩嶙峋交错，窄径仅容一人通行，每一步都要盯着落脚处，稍不留神就可能打滑。待闯出这片乱石阵，山路终于平缓下来，一路向下，便望见了拉则错的轮廓。远远望去，领队善友和队友早已在路边歇脚，正笑着朝我挥手。

自拉则错平台往下，又是一段碎石陡坡，十几天的高原徒步，筋骨早已被山野磨得服帖，行至此处，竟觉身心与周遭天地浑然相融。紧绷的神经松了，沉重的脚步也轻了，脚下碎石簌簌作响，我竟快步越过了林嵘，这可是一路来的头一遭。风裹着碎雪扑在脸上，身后传来声响，回头望时，狼牙和牦牛队的身影，正踩着乱石匆匆赶上来。

海拔渐次回落，连绵山路再也锁不住归心，我们踩着高山草甸疾行近两小时，竟无一人肯停下歇脚，暮色未至的下午五点，徒步的终点轮珠林村（3990米）终于撞入眼帘，跨过村口铁桥，占堆早已在路旁等候。不多时，罗布骑着摩托折返，接了善友与狼牙往三公里外的优帕村取车回来接我们。

踩出山野，心便先飞回了家，出山的第一件事，便是掏出手机拨通微信视频，对着屏幕那头的家人笑出一脸风尘。再敲几行字发个朋友圈，将这一路的平安与畅快，尽数昭告。

傍晚六点，我们从终点轮珠林村，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优帕村。依旧是进山时的排位，依旧是这群风尘仆仆的人，镜头定格的瞬间，每个人脸上都漾着藏不住的激动与喜悦。

在曲当饱餐一顿，便连夜赶往定日。车行至加乌拉垭口，众人将镜头对准漫天星河，呼啸的风里，一张星空照定格，为这段珠峰东坡徒步之旅，画上完美句点。

第十五天（20/9）定日—日喀则—拉萨（500公里）

一程山，一程水，车轮碾过的风尘里，全是十几天徒步的碎影，千里相逢，终有别离。林嵘一早便包车奔赴日喀则，要从那里直飞上海；善友、果果和于海则要继续山南的雪山冰川之行。喧嚣散尽，最后结伴回拉萨的，只剩狼牙和我。越是圆满的旅程，离别时分，便越添几分怅然。

五百公里路，十个小时车程。出发前还想着硬撑着陪狼牙聊天解乏，没承想困意翻涌，终究还是败给了睡虫。我歪在副驾上，脑袋随着车身晃得七倒八歪，一路昏睡不醒。现在想来，真要佩服狼牙，身旁靠着这么个昏昏沉沉的同伴，他竟能稳稳把住方向盘，熬过这漫漫一程。

夜色漫过拉萨的街头，我们坐在平措的店里，水煮鱼的香气混着啤酒沫漫开。酒盏轻碰的间隙，想起善友他们此刻正围在岗巴的篝火旁，大快朵颐着喷香的羊肉；林嵘呢，该是早已坐上从西安飞往上海的航班，穿越云层奔向家的方向。

一程山野，一路相伴，行程至此正式画上句点。我们谁都没有说再见！山高水长，总会再相逢。

2020年，感恩遇见！

谨以此篇，致谢所有风雨同行的伙伴！

致谢直爽帅气的罗布和纯朴友善的占堆，是你们的相助，让山野之路少了烦忧。

致谢向导兼厨师狼牙，一路后勤保障周全，悉心照料无微不至，温暖了整段高原征程。

特别鸣谢格致探游老板、领队兼摄影师善友。你的专业精神，引领我们圆满走完这趟难忘旅程，你的镜头，定格下途中每一帧精彩瞬间。美篇里配上你无私分享的绝美大片，让这段满是艰辛的跋涉，沉淀成最珍贵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