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9

江源

<p class="ql-block">李士毅是怎么睡着的他不晓得,但怎么醒的晓得一一冷醒的,被子被人掀开了一边,只一角盖住他的肚子以下。不用猜,这杰作肯定是两“邻居”干的。他洗漱完还是晕晕乎乎的,每一步都象走在厚厚的沙路上。一进教室竟然与杨香娟的眼光碰个正着。</p><p class="ql-block">李士毅重重地坐下来,抱怨肖志下手太狠,用这种方法叫他起床,一腔的伤风鼻音,接着一个长长的哈应。他对肖志和杨政策两个家伙真有点爱恨交加了。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类学生,平时看他们漫不经心的,也好象没怎么听老师的讲课,更没有头悬梁锥刺股般成天书本不不离手,该吃吃该玩玩。可他们考试就是行,总能超过大多数人。这两个家伙就是这种人。别看李士毅的成绩比他们好,其实李士毅清楚,那是因为自己花的功夫比他们多。更让人爱恨交加的是这些家伙作弄起人来更出色,总能别出心裁地想出不一样的点子。也许是他的伤风腔,也许是大大的喷嚏惊了杨香娟,她诧异地扭过头来定定地看了他一下。肖志不失时机地低喊了一声:“杨香娟!”又没了下文,却朝李士毅努努嘴。杨香娟直直楞了几秒钟,暮地闹了个大红脸,红到了耳根,赶紧回过头去翻书。而杨政策看到这一切,嘿嘿地笑个不停。笑声与平常无异,可在李士毅听来就象猫头鹰叫。他一恨之下在杨政策的脚上狠狠地跺了一脚。杨政策哎哟一声后索性哈哈大笑起来。全班立即聚焦,早读声顿息。</p><p class="ql-block">这两个家伙不是什么“好鸟”!他们才是非善类。</p><p class="ql-block">这次事件(如果也算事件的话),几乎成了李士毅与杨香娟同学关系的分水岭,当然也包括姜洁。他们的语言交流几乎没有了。除了偶尔碰到眼神,几乎成了路人。李士毅开始并不觉有什么不好。可一段时间后就好象缺了点什么,连带着感觉眼光这东西也怪,好象有感应,偷看时都能碰着。一次他偷偷看向杨香娟,谁知她也正看向他,结果一碰,把两人的脸都震红了。所以他越发的不自在。在有她在的地方,好象有个什么“场”,有种无种的阻力在阻挡他靠近。但再大的阻力也得克服啊,他们是前后坐呢,老师安排的。总不能无缘无故地要求调位吧。</p><p class="ql-block">这人吧说贱也贱。这天长日久的,这种阻力竟然没有感觉了。到后来高一下期时,竟然有了别样的怪感觉:坐这越发的舒心。疲惫时看看前座虽然破旧却十分干净已明显显小的衣服,苗条的身形,粗黑光滑的大辫子,竟十分的悦目。偶尔飘来的淡淡的衣服上的皂香或发香,竟能泌人心脾。</p><p class="ql-block">时光就这么在不经意间流淌着,李士毅们也在不经意间成长着。不经意间一个时代结束了,一个时代又开始了。再伟大的事物,也在时光的流淌中或慢慢崩塌或渐渐湮灭,让位于新的更顺应时代的事物。</p><p class="ql-block">高二的上学期,突然传来今年要恢复高考的消息。考大学,大学生,对李士毅肖志杨香娟们,就象遥远的天边一片云,是那么虚幻,那么遥不可及。他们这届人从上学的第一天起就没听说过考大学,更不知大学为何物。及至后来听到大学生一词也是与工农兵联在一起的。他们去读大学习也根本不用考试,只要根正苗红,只要与领导关系过硬便可。至于他们个人的真正的聪明才智知识水平,那是排第三位了。就算要考试,不还有交白卷也可成英雄吗。八年来他们听到最多的是读书无用论,写作文批得最多的是读书作官论。喊的最多的口号是为革命读书,八年来的读书,全凭各自对各学科的兴趣和爱好。老师们教的也全是凭着热情和良心。而现在,要考了,要正而八经严肃认真地考了。他们觉得十分滑稽,也十分委屈。明年他们就要毕业了。尽管现才十五岁,明年毕业也才十六岁,完全意义上的青年似乎都还算不上。已被推到进入大社会的坎沿上。但他们确已荒废错过了最黄金的年月。</p><p class="ql-block">这消息象三伏天的炸雷,惊呆了他们,也惊醒了他们。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被玩弄;人生最深切的痛苦莫过于清醒后知道被恣意地玩弄过。无奈的是,再大的悲哀不能总怀着,再大的痛苦不能总抱着。你得往前走!你不可能再缩回到婴儿去重长一次。</p><p class="ql-block">如果说恢复高考的消息惊醒了无数人的话,那高考完后第一堂课上班主任老师的一番话则令大家目瞪口呆,记了半辈子。</p><p class="ql-block">作为县级高中,李士毅们的学校自然成了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时的考埸。在校学生自然是放假三天。收假后的第一堂课,班主任问全班同学有何感想。同学们面面相觊一头雾水,无人回答,等着老师说下去。老师几乎是看遍每一个同学才开口说下去:“前三天坐在你们位子上考试的都是你们的叔叔姑姑哥哥姐姐们。就算不是真叔真姑真哥姐,也可以这么称呼他们。他们是文化大革命前的老三届。他们都是农民,很少的老师,工人。就因为这三天的考试,有人就会离开农村,去到大城市里去读大学吃国家粮当国家干部,永远丢掉簑衣斗蓬,锄头柴刀,从而晴不晒雨不淋工作无忧衣食无忧,过上与你们的父母截然不同的生活。好不好?”</p><p class="ql-block">这种情形下是没人应答的。老师继续说下去:“这就是高考!这就是高考的重要性!大家懂了吧?大家不要看外面贴的那些标语。什么‘一颗红心两种准备’,那不是给你们看的,是写给三天前在里考试的考生看的。没错,是考试就有及格和不及格的,有上榜的和落榜的。但对你们来说那是明年的事。你们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你们从现在起努力学习就一定有考起的希望。老三届学业丢断了十年都能考上,你们为什么不能?我相信,你们一定能!”</p><p class="ql-block">没人鼓掌,没人吭声。老师的话音在教室里回荡。</p><p class="ql-block">本该上新课的,老师改为了自习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