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69年11月,在全校同学毕业分配近一年之后,我被学校剥夺了毕业分配权利,用一辆南京嘎斯车送到兴城县南大公社陈胖(读盼)沟大队西沟村,开始了将近四年之久的农村生活。</p><p class="ql-block"> 文革中,我作为本组织的宣传负责人,成为了运动后期被重点打击清算的对象。他们先是在我没有发现任何政治问题的情况下,无端鼓动本派同学以“群众扭送”的名义,对我进行“群众专政”,然后发动全校师生对我万炮齐轰,尽管先抓后查,折腾了多个回合,也没清查出我有任何违法的问题。</p><p class="ql-block"> 关押了一年多,他们实在无法将我打入反革命之列,只得给我扣上“地主阶级孝子贤孙”和“反军派”两顶帽子,强行将我送到农村,以示对我的严厉惩罚。</p><p class="ql-block"> 离开学校的那一天,偌大的一台卡车,只乘载了我们三个人。司机王师傅,这是一位非常和善的老师傅,运动前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就有过比较密切的接触,关系不错。另一位是我们的钳工实习老师姜永录,教过我们,对我的印象很好,运动中我们还是同派战友。今天由他来与当地组织接洽,负责对我的安排,估计应该有他自己努力的原因。</p><p class="ql-block"> 站在车顶,初冬的寒风瑟瑟吹来,虽然身体感到一阵阵透骨的凉意,但我的头脑却异常的清醒,回头望着逐渐远去的熟悉校园,心中升起一股悲凉的酸楚,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我受到如此的惩罚?!</p><p class="ql-block"> 出了锦州,姜老师便招呼我坐进了车内。我明白,这是姜老师为了避嫌,不得已而为之。</p><p class="ql-block"> 驾驶室里暖和多了,除了表示谢意外,我们再无其它交流,我明白,我绝不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麻烦。</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公社稍事停留后,汽车便顺着一条山沟,颠颠簸簸地向沟里驶去,不一会儿,就来到我们的目的地,小队长出面接待了我们。</p><p class="ql-block"> 小队长姓杨,五十多岁,人呼二叔。个子不高,高高的鼻梁在窄窄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突出,他未动声色地听完了姜老师的介绍,握手送走了他们,然后领着我来到小队部,告诉小队饲养员说,这个学生,以后就住在你这儿吧!</p><p class="ql-block"> 饲养员也姓杨,是杨队长的弟弟,大家称呼他为三叔,高高的个子,通红通红的脸,很乐观,很健谈。他大部分时间住在小队部,负责照看小队的集体财产马和牛,从早到晚,每天忙忙碌碌,十分热心。</p><p class="ql-block"> 队长二叔请我在他家吃了第一顿饭,晚饭后在小队部里召开了生产队大会。</p><p class="ql-block"> 西沟是一个小村子,总共只有十户人家。小队部不大,不一会儿,炕上炕下就坐满了人,把队部挤得满满登登。</p><p class="ql-block"> 贫代小组长蔡大成主持会议。他先带领大家学习了毛主席语录: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然后指挥大家高唱了当时很流行的革命歌曲“不忘阶级苦”:</p><p class="ql-block"> 天上布满星</p><p class="ql-block"> 月牙亮晶晶</p><p class="ql-block"> 生产队里开大会</p><p class="ql-block"> 诉苦把冤伸……</p><p class="ql-block"> 歌声很嘹亮,<span style="font-size: 18px;">很深情,随</span>着油灯光的闪烁在小小队部里回荡。我明白,这是在对我进行阶级教育呢!</p><p class="ql-block"> 可能是因为增添了一位新的成员,社员们都显得有些小小的激动。</p><p class="ql-block"> 杨队长向社员们介绍了我的情况,并且强调说,他是一个年轻学生,在文革中犯了一些错误,这不要紧,只要改了就行了。今后,我们要多多帮助他,照顾他,不要对他有什么看法……。</p><p class="ql-block"> 杨队长的一番话,深深地触动了我,没想到,全村的人,从领导到群众,竟是这样的真诚,这样的热情,让我在寒冷的初冬里感受到春的丝丝暖意。</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山村远眺</span></p> 反思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小队部前(红箭头处),我居住处(蓝箭头处)</span></p> 融入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人称“八路二哥”,<span style="font-size: 18px;">村里的退伍老兵,主动邀请我搬到他家的里屋居住,从此,我们成了长达四年的亲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八路二哥时年四十多岁,年轻时参加八路军,打过小日本,也打过蒋介石,后来退伍回家务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一直未婚,始终独自一人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二哥中等身材,紫铜色的脸庞上,几道宽宽的皱纹,留下了岁月沧桑的深刻印记。可能是因为无人关照,生活没有规律,他患上了严重的胃病。农村缺医少药,胃疼时,二哥就吃上一勺小苏打,病痛就可以缓解一阵,长此以往,小苏打竟成为二哥的灵丹妙药。神奇得很,这种简单的偏方,居然能够长期维持二哥不甚健康的生命,还能参加农村日常的生产劳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我作为西沟村的一员,开始了在这偏远山村的农民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陈胖沟是一条两座丘陵之间长约一公里的沟壑,我们西沟位于陈胖沟的顶端,三面环山,山上蕴藏着丰富的花岗岩。十几户北京平房依着山坡而建,东高西低延伸到坡底。村子的西边有一条蜿蜒的小河,自北向南注入渤海。丰水季节,流水潺潺,如同一幅山清水秀的秀丽图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可惜的是,此时的我,并没有这等闲情逸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每天一睁眼,我便要为生存而忙碌。一个人挑门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得自己操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初期,困难的是到水井里打水,乡亲们将水桶挂在扁担钩上,临近水面,只见手腕轻轻地一抖,满满的一桶水便顺利地提出井口。而我,虽然也照葫芦画瓢,但结果并不如愿,水桶不是飘在水面不肯入水,就是脱钩沉入井底。这时候,就必须请乡亲来用专门的工具打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我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总去麻烦别人,于是用绳子将水桶牢牢地绑在勾子上,多摆它几次,总会成功。当然,时间长了,这股巧劲儿我也学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第二关是做饭,风箱不会用,大铁锅不习惯,苞米面贴饼子,一揭锅,大饼子溜到水里,成了一锅糊糊。好在我愿意动脑筋,看看八路二哥怎么干,问问对面屋的大嫂子有什么诀窍,再实践几回,做饭这一关也顺利通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因为是刚刚下乡,我吃了一年的国家供应粮,其中以高粱面、地瓜面为主。 时至冬日,我每天的饭菜中,除了带沙子的高粱面饼子和糊糊之外,几乎吃不到什么蔬菜,大部分时间是蘸咸盐水;好一些的时候,是在盐水里加一把苞米面,做成人造大酱;最好的奖赏,是八路二哥给的几棵大葱,再加一勺他酿造的大酱,有绿色的,也有黄色的,不仅色泽丰富,味道更是鲜美无比,现在回味起来,就像朱元璋当初逃难时喝上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一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东北的冬季,农村里的活路不多,每天能干的活,也就是铡草、起圈、倒粪,活不多,为了能多挣点工分,大家都争抢着出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我不能与乡亲们争食,特地向队长二叔请了假,离开这里向上级领导申诉,反映我的冤屈,以求解决我的毕业分配问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出乎意料,队长对我的决定给予了大力的支持,他告诉我,你放心的去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情,我们决不会拉你的后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我满怀感激,这时的支持,对于我,无疑是雪里送炭,极其宝贵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从下乡的第七天起,我开始了将近四年的上访历程。我深知,饲养员三叔说过的“会好的”日子等不来,天上不会给我掉馅饼,只有付出努力,才能争取到好的结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我的住处(箭头处)——二十年后旧地重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八路二哥(左二)——分别二十年后的再见</span></p> 磨砺 <p class="ql-block"> 农村的活路,没有太多高深的技术,但是对于我这样从来没有在农村呆过的青年学生来说,每前进一步都是一场考验。</p><p class="ql-block"> 春季,男人们都要到各家各户去刨粪起粪,此时的粪堆,冻得棒硬棒硬的,一镐头下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白的小坑,再使劲,刨下来的粪渣四处飞溅,一不小心,就落个满脸花,甚至飞到嘴里。这样的遭遇,天天如此,我们躲不了,逃不掉,只能勇敢面对。因为“庄家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这些肥料,是粮食丰收的保证啊!</p><p class="ql-block"> 小满开始,连续三个月的夏季,耪地成了最艰苦、也是最有技术含量的活。</p><p class="ql-block"> 大地里的庄稼,每年都要经过三耪,农村流传一句顺口溜:“头遍苗,二遍草,三遍顺着垄沟跑”。形象地说明了耪地中的学问。</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学耪地,是在苗高半尺左右的时候,到了地头,我们每人分到一条垄,社员们抡起锄头,只听到“刷刷刷”地一阵响声,不一会儿就把我甩得老远。我明白耪地是除草留苗,可锄头在我手下就是不听使唤,看准的是草,可一锄头下去,往往就是苗被光荣牺牲。我自责,我心慌,耪地的速度也就越来越慢。看着远去的乡亲们,我头冒汗,腰发酸,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艰辛了。</p><p class="ql-block"> 还好,“打头的”八路二哥看到我的窘态,马上回过头来接我,不一会儿就和我碰上了头。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乎天天如此。</p><p class="ql-block"> 在乡亲们手把手的帮助下,我耪地的速度日见长进,不过,这一进步,是用我手掌上的血泡换来的。</p><p class="ql-block"> 三耪的活儿最不好干,那时的高粱、苞米长得比人还高,钻进去出气都费劲,更别说在里面耪地了。尽管我们身上穿着长袖衣裤,头上戴着帽子,但苞米叶、高粱棵也常划破手、脸和脖子,让汗水一浸,灼得人疼痛难忍。青纱帐里腻虫、瓢虫、毛毛虫应有尽有,特别是蚂蝗,不小心让它蛰上就得疼上两三天……。</p><p class="ql-block"> 好在,“三遍顺着垄沟跑”,这一边的主要目的是培土,锄头下去,一搂一大趟,一条垄不一会儿就耪完了。</p><p class="ql-block">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最受累的时候。全村所有的庄稼,都得用我们的双手去收割。</p><p class="ql-block"> 考验人的是收割大豆。那一天,天还没亮,一阵呼喊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赶紧拿起镰刀,懵懵懂懂地跟着八路二哥来到大豆地里。成熟的大豆枝条坚硬,表面上布满针刺般的纤毛。开始我不知道它的厉害,结果一把搂下去,手便被扎得又疼又痒。看到有的人戴着手套,我强忍着干了一会儿,便请假回家去寻找手套了。</p><p class="ql-block"> 我找出收藏的一副手套,这是在锦州石油学校当牛鬼蛇神时,发给我的劳动保护用品。它用廉价的再生布做成,我收藏它,是因为上面有我劳累的汗水;有我思念同学时的眼泪;有我生活过、战斗过的校园气息……。</p><p class="ql-block"> 我戴上它,独自走在寂静的山村小路上,一轮弯弯的月牙,漂浮在西山的山顶上,东方的天际线上,刚刚露出一丝丝鱼白。</p><p class="ql-block"> 我仰望着满天星斗的天空,似乎看见了分配到祖国四面八方的同学们,他们有的正在采油井之间巡视;有的正在炼塔旁的值班室里值班;他们一个个都在石油战线上战斗,我仰天长叹:“亲爱的同学啊,你们可曾知道,当年仪表专业优等生的我,如今被发配到小山村的处境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一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三耪</span></p> 接纳 <p class="ql-block"> 村里的乡亲们最实诚,他们看人,用自己的眼睛,他们待人,用自己的心。</p><p class="ql-block">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乡亲们了解了我,重新认识了我,他们敞开心扉,热情地接纳了我这个远来的年轻人。</p><p class="ql-block"> 劳动之余,我又干起了我的老本行,我用自己的笔,写出了一篇又一篇的稿件,送到公社广播站,宣传村里的好人好事,歌颂了乡亲们战天斗地的模范事迹。</p><p class="ql-block"> 大队领导很快注意到我,根据小队的推荐,任命我为大队“毛泽东思想宣传员”,参与大队的宣传报道工作。</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的足迹开始遍布七个小队 。我接受任务,到各小队去采访,去报道,我日益被全大队的社员所熟悉,我与很多人成了要好的朋友。</p><p class="ql-block"> 大队的下乡青年来自锦州二高中和铁四中两个学校,被分配到其它六个小队里,没有集中的青年点。</p><p class="ql-block"> 同学们热情地接纳了我,和我聊起了各自的情况。同病相怜,我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心事。对自己前途,我们都怀着一种莫名的忧心。</p><p class="ql-block"> 乡亲们视我如同家人,有什么事愿意找我帮忙。</p><p class="ql-block"> 大约是我下乡的第三年春节前夕,小队的马车司机蔡大成找到我,交给我24元钱,托我在锦州帮他买一台“三五牌”挂钟,那时候,挂钟是家庭的“三大件”之一,凭票供应。我知道这事很难办,更需要长时间去寻找机会,但是,面对蔡二哥的期望与信任,我还是义不容辞地答应了。</p><p class="ql-block"> 回到锦州,我马上努力去找关系,走后门,但是,一时间未能如愿。</p><p class="ql-block"> 我也经常去各商店转悠,妄想哪一天能碰到抢购的机会。很不幸,一天,这买挂钟的24元钱,被万恶的小偷全部卷走了!</p><p class="ql-block"> 摸着空瘪的口袋,我目瞪口呆,犹如五雷轰顶!要知道,这是蔡二哥一家辛辛苦苦积攒的血汗钱,我怎忍心让他们受到如此严重的损失呢?</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全年的收入,除去吃喝,基本上所剩无几。而我已经是自立之年,也根本无颜向负担沉重的大姐张口。要赔偿蔡二哥购钟的这笔巨款,我该怎么努力?</p><p class="ql-block"> 节后回到农村,我如实地向蔡二哥说明了被盗的情况,并告诉他,我一定会如数奉还。蔡二哥是一个十分爽快的人,他马上安慰我:“这不怪你,我要是不求你,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没关系,咱们一起想办法。”</p><p class="ql-block">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一回村,我就想起来一个挽救的办法——我还有一个小银行!去年,我曾经用结余的钱,买了一只小羊羔饲养,再过一两个月,它就能够出售换钱了。想到此,我的心才稍稍平静了。</p><p class="ql-block"> 不能不佩服队长杨二叔的智慧。清明时节,二叔突然通知,今天咱们全村村民“打平和儿”——大会餐,每家一名主要劳力参加,每人收款3元,餐后将剩余饭菜平均分配各家。</p><p class="ql-block"> 待到宰羊,我才明白,这是队长二叔在为我解困。33元,已是我的这头羊的最高售价,这不但能够偿还被盗的购钟款24元,还略有剩余。</p><p class="ql-block"> 席尚未开,酒还没喝,我已经醉了,心里热乎乎的。</p><p class="ql-block"> 经过这一次变故,我与蔡二哥的关系更加亲密,我们无话不谈,像一对儿亲哥们。蔡二哥也不时邀我到他家里串门,一来二去,我们好像成了一家人。</p><p class="ql-block"> 蔡家大姨是一个很精明的老太太,办事极主见,家里一男二女,大女儿已经出嫁,二女儿待字闺中。她家是地地道道的贫下中农,蔡二哥还是小队的贫农小组长,但是蔡大姨却将大女儿毅然地嫁给了邻村一个有文化的地富子弟,足见老太太遇事常有自己的独特见解。</p><p class="ql-block"> 这一天,老蔡家搭炕,中午准备请客,二哥叫我到他家帮忙。我知道搭炕是一个技术活,其中烟筒下的“狗窝”更有玄机,我很想一探究竟,便痛痛快快地答应了。</p><p class="ql-block"> 搭炕师傅端详了一番,问道:“老太太,妳这炕要搭多宽?”蔡大姨指着我,毫不犹豫地答道:“就按这孩子的个头儿搭!”</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暗暗一惊,偷眼一看,蔡大姨正笑盈盈地看着我……。</p><p class="ql-block"> 我明白蔡大姨的心意,对老人家充满感激。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前途未卜,这根红线是不能轻易触碰的。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在蔡二哥家大门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三五挂钟</span></p> 告别 <p class="ql-block"> 1973年3月,经过四年的不懈努力,我们的上访终于取得了胜利:“无罪平反,毕业分配”,我被分配到了锦州炼油厂仪表车间工作。</p><p class="ql-block"> 喜讯传来,全村的乡亲们都为我感到高兴,饲养员杨三叔拍着我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小子,我说的没错吧?好人好报啊!”</p><p class="ql-block"> 大队里的下乡知青同学们听到这一消息,纷纷来向我表示祝贺。对于我,这是喜讯;但是对仍然留在农村的同学们,给他们带来的是心灵上又一次冲击。</p><p class="ql-block"> 学校派来接我的车很快就到了,还是那辆南京嘎斯,还是姜永录老师和王师傅,但是心情却今非昔比,他们满脸笑容,露出由衷的喜悦。</p><p class="ql-block"> 对面屋的大哥要留我们吃饭,被我婉言谢绝。他家的二女儿春燕却坚持要我再等一会儿,她炒了半口袋花生米,装满了我的书包,一定要我带上在路上充饥。</p><p class="ql-block"> 队长二叔和乡亲们将我们送到村口,一贯不苟言笑的二叔,脸上也露出了微笑,他和我握了握手,轻声嘱咐我:“不容易,回去好好干。”</p><p class="ql-block"> 我的眼睛湿润了,回想起队长二叔几年来对我的种种关照,万语千言,只说了一句:“谢谢二叔,没有你的支持,也没有我的今天!”</p><p class="ql-block"> 车开动了,我坚持要在车上站一会儿,挥手向乡亲们告别。</p><p class="ql-block"> 乡亲们站在村口,久久不肯离去。他们对我的一片深情,顿时涌上心头:</p><p class="ql-block"> 当我怀揣一颗冰冻的心而来,是你们将真诚和热情融进了我的心灵;</p><p class="ql-block"> 当我开始在山村的小路上蹒跚前行时,是你们的耐心帮助,让我走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刻;</p><p class="ql-block"> 当我遭遇意外的灾祸时,是你们的慷慨相助,让我化解了身无分文的尴尬;</p><p class="ql-block"> 当我取得申诉的胜利时,是你们送来无私的祝福,与我同享胜利的喜悦。</p><p class="ql-block"> 乡亲们的关爱,让我时时沐浴在春天的阳光下,感受到亲人般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路边的树枝上,鲜嫩的绿叶已经绽放,春风拂来,她摇曳着身姿,热情地送别流放在此的年轻学生。</p><p class="ql-block"> 背上的书包热乎乎的,温暖着我激动的胸膛,一颗颗粉红色的花生米,像乡亲们诚挚的心,护送着我,迈向新的征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 ~END~</span></p> <p class="ql-block"> 注:百度搜索——锦州新兴工业的发展2011-12-03 18:18 来源:《辽宁省党史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