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自由马

　　如果有人问：“童年中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是谁？”我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爷爷，没有之一！”

爷爷出生在河北阳原县牛蹄庄一个大户人家，自幼家境优渥，排行最小的他一度颇受宠爱。怎奈世事难料，一场瘟疫袭来，亲人病倒，家道中落，爷爷辗转流离习得了一门制皮的手艺。人到中年才好不容易寻到一门亲事，本以为可以安稳度日，谁料造物弄人，奶奶在生产时又染病而去……爷爷迫于生计只能将嗷嗷待哺的父亲暂时托于他人，一路向北去了内蒙古，因篇幅所限，详情此处按下不表。

从我记事起，爷爷就与我们生活在一起。他勤劳能干，一年四季在诺大的院子里总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天气暖和时，他种菜种花，拾掇杂物还忙里偷闲地干好多手工活。家里的工具坏了，爷爷三下五除二就能修理好。天凉了，爷爷会亲手缝制御寒的皮筒子让我们套在手腕上。在我的记忆中爷爷无所不能，他会用砂锅煸炒香出天际的羊肺子，他还会用锡坨和羊毛做出特别受欢迎的毽子，多年来家里用的苕帚也一直都是爷爷的原创。爷爷就像现实版的多啦A梦，能变出好多有趣而实用的东西。

爷爷勤俭节约，生活规律。依然清晰记得我们小时候练习写字用的铅笔本子都由爷爷来统一管理发放。每一页纸张都写满了，铅笔一直用到握不住了再找爷爷换新的。吃饭的时候哪怕谁碗底剩下一粒米没有吃干净，爷爷总会不厌其烦地提醒。以至于《悯农》那首诗我们全家都能倒背如流；小时候总觉得爷爷柜子里的那些瓶瓶罐罐好神奇，里面装满了好吃的还总也吃不完：有奶粉、麦乳精，还有白糖、黄油、奶皮子…每天早上熬奶茶的时候爷爷只选几种各放一小勺在碗里，一边放一边喃喃地说哪怕再好的东西，也得用之有度，不能贪多，这样日久天长，细水长流。爷爷习惯早起早睡，每天出门散步，顺便到街边坐一会儿，看看来来往往的路人，跟附近邻居们拉拉家常，再满心欢喜地迎我们放学回家。

爷爷年少时曾上过私塾，念过四书五经。他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位启蒙老师，从我三四岁开始，爷爷总是用树枝在地上教我认字算题，虽然我没有上过幼儿园和学前班，但是爷爷为我独创的学前教育非常扎实，我的学习成绩一度在整个小学都是遥遥领先的。闲暇时，爷爷会给我们讲故事，《岳飞传》、《杨家将》等小人书里的故事情节我至今记忆犹新。他不仅教我们读书识字，还教导我们做人道理。他常说一些朗朗上口而富有哲理的话，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每天晚上爷爷休息之前，要例行查看一下储物室的门有没有锁好，自行车有没有停到位，如果没有他会提醒我们去完成，并说一句：“年年防旱，夜夜防盗！” 爷爷做事有始有终，他常说用完东西要放回原处，这样不容易弄丢。还有一句：“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些听起来耳熟能详的话指导了爷爷的一生，也让我们在实践中受益匪浅。

爷爷为人正直善良，早年间他一人到内蒙谋生，在一个语言不通，天气恶劣的陌生的环境里，凭借吃苦耐劳，安分守己的工作表现最终赢得了当地人的信任和尊重。听说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喇嘛庙里当厨师，庙里的喇嘛为了考验他，曾在他的床铺下悄悄放了一簸箕钞票，过了一年多才拿出来数了又数一毛都没少，这个故事一度在当地被传为佳话，爷爷的诚实又一次得到了验证。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从小到大爷爷给了我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陪伴。那个年代虽然很多老人有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但爷爷从来都视我们三姐妹如掌上明珠，悉心教导，疼爱有加。隔辈亲是温暖的，也是包容的，记得爷爷每次感冒生病的时候，他卧室的窗帘总是拉上的，父母和姐姐们见状都会第一时间跑过去探望。而年幼的我每次都会躲起来等爷爷康复了才去探。爷爷知道我胆小，从不提及这个事儿；大一的寒假，我回到家才知道爷爷已经病了几个月，他怕影响我学习一直不让通知我。说来也奇怪，那一刻我突然破天荒地啥也不怕了，每天一边温习功课一边照顾爷爷，只想让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感谢生活让我陪伴爷爷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后的一段时光，1998年的正月初十爷爷走完了他的一生，享年86岁。他的音容笑貌，带着特有的和蔼与倔强，永远定格在了时间的洪流里，每隔一段时间，我的思念就会逆流而上，忆起那温情的点滴。

爷爷半生坎坷，中年丧妻，终身未娶，终其一生他将乐观和坚强献给了家人，却把伤痛与孤独默默藏起！爷爷，我们永远怀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