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前两天偶然看到一段绕口令似的对话:年迈的阿姨感慨现在的日子对比她多年前缺吃少穿的过往是幸福的!批评现在的年轻人不知足!而反对这种观点的年轻人则指出阿姨所说的幸福并不是幸福,只是好日子而已,真正的幸福是“拥有心中无忧无惧的好日子。”如坠云雾般思考了一会儿便暂时搁置,想不明白的事无需多想。</p><p class="ql-block">打电话给母亲问安,电话里姐姐跟我说今年家乡感受不到过年的气氛。往年此时,小区家家户户窗户上早已贴上的红色吊钱、窗花,今年此时还不见踪影,红彤彤喜庆一片的过往现今空洞无神。我暗暗联想自己那颗也毫无年意的心,劝慰姐姐说被新冠疫情折磨了两年的人们,没什么心气儿过年了。</p><p class="ql-block">相比去年春节期间空城般死寂的城市,相比去年提心吊胆的春节开端,今年的春节其实已经好了很多,可总觉得还是没有年味,对比幼时的渴望,现在的年,除了多了团圆与祝福的高光时刻,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两样。</p> <p class="ql-block">日子的确是好了,可与好日子并存的坏情绪也削弱着生活的满意度与幸福感,各式各样的焦虑暗藏心底:疫情的焦虑、赚钱的焦虑、投资的焦虑、买房的焦虑、孩子学业的焦虑、家庭关系的焦虑,身体健康的焦虑、空虚的焦虑、甚至肥胖的焦虑。被疫情阴影持续影响了两年的人们,焦虑的感受似乎比往常更为明显。再联系那云雾般的对话,似乎明白了它的深意。</p><p class="ql-block">此时夜已深,窗外仍不时传来炸响的鞭炮声。对比昨天偷摸似的零星,今晚是堂而皇之的轰隆巨响。人们是借着鞭炮轰鸣发泄憋闷了两年的情绪吧?我也想好好地放上几挂鞭炮,噼啪出一个有年味的佳节。就像小时候除夕夜零点钟声一过,整个城市都转换为震耳欲聋的世界,满城尽是迎新年的花火,热闹红火!</p> <p class="ql-block">对比现今没有什么期盼的年,幼时的年,真的是当年来过的!</p><p class="ql-block">一进入腊月姐妹们便开始扫尘迎新,父母忙着准备过年的新衣、年夜饭。随着年的临近,大家的心气儿也越来越高。</p><p class="ql-block">放假在家的孩子们承担着天寒地冻时副食店外排队领取年货的任务,过年时才有的丰富食材(例如每口人一只鸡的配给,有一年还发了一只大鹅)让馋嘴的我甚是期盼,挨冷受冻地排队也毫不抱怨。姐姐们在家拿报纸做了小帽子遮住头发,举着顶端绑着抹布的长竹竿清扫屋顶角落的积灰,擦窗则是我这只小猴子的重任。</p><p class="ql-block">腊月的厨房是父亲的地盘,只有晚间才有时间准备的过年大菜会让父亲忙碌好多个深夜。那时不比现在想吃啥就能吃到啥,过年时才能天天吃到的粉蒸肉、四喜丸子是孩子们期待的大菜。看着父亲耐心地擀压炒制的大米,给猪肉上色,眼巴巴的在蒸腾着热气的大锅前打转,虽说那时的猪肉是真正的猪肉味,可最吸引我的还是填充在肉片间被肉汁浸泡得软糯的粉米。还有父亲熬制的世界上独一无二好味的红果酪,父亲拿着小刀先一颗颗的给红果去核,细致的刀工保护着每一半红果外貌无损,然后便是长时间的熬煮,当红果酪的香气传入房间后,一只馋嘴猫就顺着香气蹭到父亲身边。父亲总是说:“别急,还差一点火候。”他要等红果酪挂浆最完美的时刻才关火,再等它放凉后才递给我晶莹剔透的一勺。那抓耳挠腮的等待换来的是我自父亲年老后再未吃过的美味。即使后来父亲在电话里倾心讲解制作步骤,我却从未煮出过父亲的红果酪的味道,让我黯然神伤的不是一道传家菜消失了,而是父亲的味道消失了。</p><p class="ql-block">还有素什锦,说来奇怪,一年到头父亲做的素什锦就是过年时滋味最好。素什锦里会有父亲雕刻的红萝卜花,五香味道的花生米,甜滋滋的黑木耳,爽口的芹菜段、酥脆的藕片,让以大白菜为主的寒冬多了几分春色。</p><p class="ql-block">记忆里只有一次父亲头裹白毛巾,在厨房里挥动着大铲为我们炒花生、瓜子还有红薯干。从市面上买来的红薯干是软韧粘牙的,而父亲炒出来的红薯干虽然模样不好看,但却是易嚼的嘎嘣脆,余味香甜。腊月二十三下班回家的父亲,除了日常带给我们的冰糖葫芦,还会多买一样糖瓜,塞到我们嘴里,开玩笑地说用那天需要用糖瓜封住我们的嘴巴。那些自父亲衰老后便再未曾品尝到的美味记忆,是陪伴离家后过春节时的佳肴。</p> <p class="ql-block">母亲是我家的面点大师,有父亲这位大厨在,母亲煮不出一道像样的大菜,但在面食上父亲却是要败下阵来的。幼年生病嘴巴干枯无味浑身无力时,母亲亲手煮的一碗西红柿炝锅飘着蛋花滴了香油的挂面汤,就是身体快速恢复的灵丹妙药。腊月时卧室的床变成了母亲做过年馒头的战场,红豆做眼长耳朵的小兔子,用镊子夹出整齐小刺的小刺猬、会渗出红糖浆的糖三角、圆滚滚鼓胀胀的豆沙包、老家寄来的黄米粘糕,它们都是伴随着蒸锅中父亲的卤菜一起热气腾腾的年味。</p><p class="ql-block">母亲还是高明的裁缝,从打板、裁剪到缝制,夜晚卧室里哒哒不停的缝衣机前,是正为孩子们低头赶制新衣的母亲。当孩子们入睡后,缝纫机声停了,母亲却仍不休息,手里的布料换成了三个孩子未完工的新毛衣。辛劳过后,大年三十的晚上,每个孩子的枕头边都被放上一整套的新衣,那穿出去被夸赞的好衣服,是对能干的妈妈最好的褒奖。</p> <p class="ql-block">大年三十年夜饭的开动时间与春节联欢晚会开始时间完美契合。过年期间的餐桌上是被允许大声谈笑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春节期间特例废止了。年夜饭过后,鼓着肚子的我们仍然有胃口配着节目吃着瓜子、花生、糖果,父母会冲泡一大壶花茶,督促我们多喝几杯,以免胀食上火。父母是漏看节目最多的人,因为随着午夜零时的临近,沸腾的锅里翻腾的过年饺子正等着出场。随着电视里倒计时即将响起的还有父母让我们下楼放鞭炮的指令,当新年钟声敲响时,整个城市都沸腾成了鞭炮的世界。在房间里要听清对方的讲话,至少要等到0点15分以后。</p><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早早的母亲就会叫我们起床,要赶在邻居们上门拜年之前将房间收拾齐整。换上新衣,将床收拾利落,铺上平时收在柜子里的装饰毛毯,罚站似地站立,以免沙发上过年才铺上的花边被坐皱。往往刚整理好,拜年的敲门声便会接连响起,整个楼门洞上下几层的邻居们热热闹闹的拜年声此起彼伏,给新年开了个一团和气的好头。然后便是大年初一的饺子,煮饺子时照例是要放一挂鞭的。谁家的鞭炮声一起,就代表那家人的新年饺子上桌了。待所有的程序完成,我们便跟随着父母前往长辈家拜年。大宅出身的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都有几样拿手的好菜式,大爷的红烧肘子,姑姑的素菜让拜年的我们大快朵颐。满足的除了胃口还有口袋里多出的几元压岁钱,这属于孩子们的几元欢乐,最后会变成几包零食、一挂鞭炮,和堂哥、表妹一起小心翼翼将整挂鞭炮拆散,放在口袋里,珍惜非常的一颗颗拿出来做各种燃放的实验。如果能在路面的灰烬中找到未被点燃的鞭炮,更会雀跃欢喜。</p><p class="ql-block">年味十足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元宵节后,走亲访友的人们手中的点心盒子,或许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起点,点心早已走了油失了味不能吃了,可一份浓浓的心意却已入怀。</p> <p class="ql-block">这种只有过年时才获得的满足是现在的孩子们体会不到的,所以他们觉得“年”与平时的日子没什么不同。</p><p class="ql-block">餐桌上琳良满目的菜品早已实现购买自由,衣服是根据心情而非节日的理由购买的,邻里间相互紧闭的大门和偶遇时淡淡地问候,让年成为了日历上的数字。或许好好地放一场被禁止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的明亮色彩中才能找回年味。也不全是!年味还存在于离家打拼的游子回家团聚的时刻里。物质水平的提高填补不了离家的思念与牵挂,无论收获如何,与亲人团聚是过年最重要的主题,团聚也成就了年。年味还存在于延续千年的乡俗里,这几天刷屏的山东过年的跪拜礼,让团聚的年拥有更富足的味道,充满年味的礼仪传承说它是陋习,我是断不能接受的。</p><p class="ql-block">还有一种年的深刻感是无法归家的遗憾吧?无论是守家卫国的战士还是坚守岗位的员工,亦或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抱憾,百般滋味在心头,那一刻的年便有着最浓重的乡愁。</p> <p class="ql-block">社会进步了,生活进步了,幼时无忧的我们也长大了。父辈所关注的柴米油盐的生活主题,早已换做打拼事业赢得社会地位的现实大事。科技创新和媒体传播,让我们的眼界早已超越身处的那一栋楼、一个区、一座城市,而变成接受来自世界的信息。而我们变得更幸福了吗?</p><p class="ql-block">人都有欲望,只要不是渔夫的老婆一样贪得无厌,欲望会成为牵引人前进的动力。时光或快或慢地流淌,人心或真或假地变换。 多少人拥有了好日子却过成了痛苦的样子,物质的丰富和精神的富足画不成等号。</p><p class="ql-block">盆景里盛开的水仙比往年更幽香沁人,在年花的相伴下,在2021年的春节期间,抽空记录下脑海中有关年的记忆与现实,提醒自己拥有的美好,牢记所有的情真意切,也努力将好日子过成幸福的样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