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岁月长歌与千年守望的记忆

木鱼

长城的记忆

　　常言说“万里长城万里长”，可这万里长城，究竟有多长？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人民日报》举办全国百科知识竞赛，为了弄清长城的长度，我翻遍了手头各类资料，却得到几个截然不同的数字，始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那时心中不免疑惑，长城作为中华民族的象征，为何竟没有一个权威部门公布准确数据？于是我冒昧致信竞赛组委会，询问究竟该采信哪个版本。信寄出后便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萦绕心底多年的疑问，如今终于有了答案。2009年4月18日，国家文物局和国家测绘局正式发布明长城勘测数据：东起辽宁虎山，西至甘肃嘉峪关，从东向西行经辽宁、河北、天津、北京、山西、内蒙古、陕西、宁夏、甘肃、青海十个省、自治区和直辖市的一百五十六个县域，总长度为8851.8千米。

　　横亘华夏大地的长城，是古代劳动人民缔造的人间奇迹，正所谓“上下两千年，纵横十万里”。古建筑学家罗哲文先生为《长城史话》所作的一幅《赞长城》长联，写尽长城风骨：

“起春秋，历秦汉，及辽金，至元明，上下两千年。数不清将帅吏卒，黎庶百工，费尽移山心力，修筑此伟大工程。坚强毅力，聪明智慧，血汗辛勤，为中华留下巍峨丰碑。

跨峻岭，穿荒原，横瀚海，经绝壁，纵横十万里。望不断长龙烽垛，雄关隘口，犹如玉带明珠，点缀成江山锦绣。起伏奔腾，飞舞盘旋，太空遥见，给世界增添壮丽奇观。”

　　品读此联，长城悠久厚重的历史和磅礴雄奇的姿态扑面而来。这是举世无双的伟大工程，让人深深体味修筑的万般艰辛，亦感念万千平民百姓的坚韧与智慧。

　　长城的雏形，萌芽于从春秋战国。各诸侯国为御外敌，在边境修筑城墙，将列城与一座座烽火台串联。相传秦始皇扫平六国后，征调数十万民夫一一最多时逾一百五十万人，把北方原有旧长城连通修缮，于崇山峻岭、峭壁深壑间，筑起一道延绵万里的军事屏障。彼时没有任何工程机械，全凭人力肩扛手搬，其艰难困苦，实在难以想象。孙中山先生曾这样评价：“中国最有名之工程者，万里长城也。……工程之大，古无其匹，为世界独一之奇观。”美国前总统尼克松登临长城后，也由衷赞叹：“只有一个伟大的民族，才能造得出这样一座伟大的长城。”

　　九十年代初，借在北京培训进修之机，我终于圆了年少时登临长城的梦。那段日子忙中偷闲游览了京城诸多京城名胜，时隔多年，多数游览的印象已渐渐淡去，唯独八达岭之行，依旧历历在目，长忆于心。

　　那天清晨，我们乘培训中心大巴奔赴长城，一路车流拥堵，车行缓慢，抵达山脚已近下午两点。带队者反复叮嘱，游览结束务必准时返回停车点，若误了时间，大巴绝不等候，只能自己想办法坐夜间火车回城。初到京城的我听了这番话，心里不由一直绷着一根弦。

　　匆匆在山脚稍作停留，我便与室友拾级而上，踏上长城。天高云淡，极目远眺，连绵的群山铺向远方，长城顺着山脊蜿蜒起伏，雄浑磅礴的气势深深震撼着我。我满怀敬畏，伸手抚摸饱经风雨侵蚀、斑驳沧桑的城墙，怀古之情油然而生。恍惚之间，耳旁依稀听见往昔筑城百姓的沉重喘息，眼前似有旧时烽烟漫过山峦。一时间心绪激荡，情不自禁，我和同行的室友对着远山放声呼喊：“长城，我来了！长城，我来了！！”

　　伟人毛泽东那句“不到长城非好汉”，早已家喻户晓，虽说已踏上长城，我心中却暗暗思量，自己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好汉？登长城之时，我一心向往登上最高处的烽火台，想在“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石碑前留一张合影，给自己挣一份“好汉”的印记。可高处的烽火台还在远方，集合返程的时间却已逼近。为了不落下回城班车，我只能满心遗憾地放弃继续攀登，与心中“好汉”的期许擦肩而过。

　　当时长城上还有一桩趣事。“好汉”的头衔，花钱也能到手。一些精明生意人在长城半途立起一块写着“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木牌，专门招揽我等未能走到高处的人。与木牌合影之后，可以领到一张印制好的登临长城纪念证书，上书“某人某年某月某日登临长城”，下方盖着时任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的签名印章。

　　同行几位伙伴或许不想沦为懦夫，都匆匆前去拍照领证，成为了陈希同认证的"好汉"。我不知是舍不得囊中的几块钱，还是心底不愿做滥竽充数的好汉，终究没要这份“速成”的好汉名分，唯我两手空空地走下长城。那时我宽慰过自己：往后总还有机会再来八达岭长城，一定要登上最高的烽火台，做一回名副其实的好汉。可世事难料，此后数次赴京，竟再也没有重游八达岭。

　　十几个春秋转瞬即逝，当年权倾一时的陈希同，后来他身陷囹圄一一昔日因我的缘故，他无缘证明我是条好汉，现在却证明了自己是个“孬汉”。历史有时就是如此荒诞，不知当年拿过那纸证书的人们是否想过，一个“孬汉”何来资格证明别人是好汉？真正的好汉，从来不是一纸证书可以认定，终究要源于内心的执着与坚守。

　　长城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时至今日，长城早已不再是御敌戍边的军事屏障，也不只是供游人凭吊怀古的游览胜地。它是一座镌刻着华夏古老文明的丰碑，凝聚着先民的智慧，已然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

　　然而千百年来，历经风霜雨雪的自然侵蚀，再叠加人为的损毁，如今长城不少墙体伤痕累累，多处地段倾颓残破，有的地方近乎坍塌。长城是祖先留给后世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保护刻不容缓。守护好这道古老的城墙，这应该成为每个人的意识与行动，把这份厚重的历史遗存完好传承给子孙后代，是每一位华夏儿女义不容辞的责任。

（写于2009年5月）

　　补记：2012年6月，国家文物局公布长城资源调查和认定结果：中国境内历代长城的总长度为21196.18千米。

（赴长城游览的照片）

文：选自木鱼游记散文集《云水江天》

图：选自网络

背景音乐：《长城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