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再见 别士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夜色,如水,记忆,如流动的星辰。多年以来,浮光掠影的梦中,那副画面一直间断地浮现,一个小城,一条小路,一桥流水,一处码头。而当今天再次想起它,那个如静水般地方--别士桥,我已经离开家乡宣州近二十年了。</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1999年夏天,年轻气盛的我在毕业大棒的撞击下,在一个大雨的深夜,和挚友大胡子一起,仓皇地离开母校,回到故乡宣城宣州区。那个时代是毕业分配与双向选择的过渡时期,也正是市场基因开始渗入人脑,开始悄然左右人们行为的时期。家境贫寒,五年读书,此时已经捉襟见肘,家人和父老乡亲曾经旺盛的期待,开始从怀疑逐渐跌落为否定,“读书无用”。天气由盛夏逐渐转凉,我就在这样的气候里,傻傻地等待分配,一边翻着厚厚的大外科教材,梦想着成为一名杰出的外科医生。母亲在一旁衲鞋底,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问我一下,“应该有消息了吧”,我立即弹簧式的反应并安慰她,“放心,我是国家的人,会安排的!”,而回看自己的内心,却逐渐开始犹疑、担心甚至惶恐,有时候,晚上陪父亲喝上一杯,那酒精入喉的一刻,觉得好苦,好凉。</p><p class="ql-block">终于,在一个卫生局黄叔叔的正义呵护下,我分配到人生的第一个单位安徽省宣城市中医院,到了医院,没有选择,就是大内科。在内科老主任、护士长、一些同事、长辈的关心下,开始体验人生,工作、学习、谈恋爱、租房子。租房子,是一种错构的情绪,复杂的感觉,茫然的期许,还有对一个个淳朴善良房东的感恩。这些多次租房子的经历以至于多年后还多次梦见自己租但不同的地方,遇到各式各样的人。期间,一把破吉他,在周末和深夜胡乱的扫着,麻醉自己........小田每次来看我的时候,我陪他点起一支烟,然后默默相对,彼此不说话,却知道对方的心思,此时的我们已经想着离开这座城市了。随着我们成长,未曾溟灭的理想和激情撞击着,撞击着,开始质疑这座城市,对当地不太发达的医疗水平也开始质疑、感慨以至于愤怒。</p> <p class="ql-block">那个时代,这座小城中,考研大军兴起。一些先行者如小土考至广东中医药大学,到了国内最好的中医院,黄主任、郭主任考到南京(现在跟我住一个小区),文松兄考到上海一流的新华医院,浪子回头的夏R考到贵阳中后转战苏医大博士(加上外科胖子、CT室小束我们四人,有醉闯柏枧山的传奇经历,后面专门撰文记录之),师兄老尹考到了昆明医学院。他们的成功激励着我们—这些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女,一碰到一起,谈起政治、谈起西医综合,谈起英语题目,谈起考研辅导班,谈起专业的大牛,谈起令人神往的大医院,我们又开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起来。我们考研的好友中,有来自三中的侠客先双,有来自孙埠中学的贤山,有来自棋盘中学的熊正江(考研的当天突发感冒发烧,我带到我的宿舍分给他半袋板蓝根),来自杨柳高中的自明(数理分析超强,当年经常足彩获得大奖,差一点不愿意考研了)。</p><p class="ql-block">先双租住的三角花园小二楼,更是让我们发扬蹈厉、快意恩仇的地方,里面有诗剑酒三具的侠客双四老师,有尼采式思想奔逸的英语老师胜军,有稳重幽默的唐老师,有先双的师弟张景,腿功特别厉害,据说甩起来可以打断一颗小树干。几个人在他们形意老师的指点下开始学拳,当时被人笑称“猫抓”,我只是在一旁观战,感受其中的精气神,偶尔跟着比划一下便浑身发热以激励自己,有时候会被二节棍打着自己的胳膊疼得要命,然后颓然放弃。此时的我们,就像高歌猛进时代那些进步人士的“野蛮其体魄 文明其精神”一样。记得拿工资的第一天,就兴奋地电话先双,赶紧准备酒菜,庆贺我拿工资。几个人,一袋花生米,一瓶皖酒,就可以纵论天下,就可以开怀大笑,就可以唱“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p> <p class="ql-block">2002那一年,我第一次考研,老院长要留人,始终不给我考研签字盖章,我用个模模糊糊的科室的章草草盖了一下,邮寄到中山医,心想肯定是过不了广州中山的审核关,看书也就懈怠了,等受宠若惊地接到中山医的的通过函时,已经距离研究生考试一个月了,赶紧突然奋起追书,夙兴夜寐,夜以继日地翻书,极致的时候,长时间看书,看得耳朵缺氧发紫,渴望着奇迹出现。结果第一年,英语差四分过不了线,其他科目及格,虽然失败,却助长的信心,发现考研不过如此,并不难。</p><p class="ql-block">而随着先双先行考研成功到陕西,我们的快乐的定期相聚也戛然而止,小二楼也租给其他人了,先双像个核心人物一样,他一走,我去三中也少了。房子从扎子口转租到老澄江浴室对面的小巷子,这次较惨,租给我房子的是一个油滑的老爷子,其本人不是房主,他租期终止,我的租期却还要半年,原房主因为急于卖房子,要把我赶出来,一番理论之后,妥协为搬出来到隔壁老太太家勉强过渡。但是五厘米的墙壁,隔壁一装修,电钻一启动,滋滋作响!我看书的地方,电灯就忽然暗下来,有几次快发疯了,拿起厨房菜刀对着案板疯狂的砍了两下发泄。经常,下雨的时候,一个人孤独地骑着自行车,到三角花园路边我们常聚的饭店,炒一份盖浇饭,然后再雨中夹着盒饭骑车会宿舍,每每看到物是人非,独自怆然欲泪。</p> <p class="ql-block">直到后来,我恋爱之后,情绪稍加稳定,转租到了寡妇桥过去的汽车厂宿舍,这里一湾臭水沟环绕而过,冬天阳光充足照耀我的小窗,每当抬起头看到光,心里便觉得灿然欣喜,总觉得一切皆有希望。睡眠稳定,食欲良好,而我固定买饭的地方,就是北门--别士桥旁边的一个大婶家。由于是常客,她每次把大碗盛得满满堆起来,像一座小山,估计是看出我年轻饭量大。吃饭的时候,我就喜欢坐在里面面对马路的方桌上,有时候,干脆一只腿架在板凳脚上站起来,把不吃的辣椒一一排开,有人笑我说像“座山雕”。我就时常坐在那里,仓促地扒着可口的饭菜,一边盯着车站附近的人来人往,一边回味我们的快乐时光,听着那一片温热的噪声与繁华.....</p> <p class="ql-block">第二年,考研成功,在离开宣城之前,也偶尔和夫人来这里重温旧梦,点一份老鸭或者泥鳅,坐在路边小板凳上,轻松地吃起来。夫人说每当上完小夜班到我看书的地方,经过那另外一座小桥,由于黑暗没有路灯,经常心生恐惧。人们说,这个地方自古就是诗仙李白送友人的地方,此后也常为友人送别之处,因此取名为别士桥。而我们那个时代的拓荒者,也在送完考研的学兄后,继续租房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小巷子里面啃书,渴望着下一个被送的是自己。如同古人一样,送别,要么长亭,要么是短桥,要么路边,要么风口,要么酒肆,总有一种伤离别的惆怅,“明日非今日,长亭更短亭,不辞一饮尽双瓶,争奈秋风江口、酒初醒.....”。</p><p class="ql-block">后来,我的一个兄弟,负责澄江区域的拆迁及改造,我一听说,最怕的就是地址毁灭,古风不存了。后来发现我的担忧是多余的,他们绝大多数多具有良好的文史素养,知道历史文化的珍贵价值,再疏通河道、美化环境的同时,不忘保留旧址并重点修缮,并且标注此处。据说,此处作为著名文物景点,全国文物普查中就已经登录在册,而且其他多处的文物景点都得意科学溯源,妥善恢复,幸甚至哉!</p><p class="ql-block">写到此处,我想,“别士桥”,这里的“士”,应该指的是高义之士吧,否则怎么可以被狂放的诗仙看上。在我的人生经历中,上面提到的这些兄弟们,都可以称作为“士”的,“士者”,不为炎凉所改,不为富贵所诱,不为王权折腰,不因境迁失态,“士者”珍惜友情,善待弱者,面向未来,感恩过往,尽管生活如铁,挈妇将雏,也不忘壮士之志,宁首坦荡之心。</p><p class="ql-block">再见了,别士桥,再见了,那片承载我们一代人奋进图腾的美丽城市,再见那许多萦绕在记忆深处熟悉的桥,徒步的路,必将抱游子之心,虔诚拜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