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春节

在水一方

2021年2月4号书（图片来自网络）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是中国人传统小年，首先向大家道一声：“小年快乐！”。按传统的说法，过了小年，天天都是年，现在物质丰富了，每天吃的都像过年，所以人们对于传统的年，也不怎么期盼了，不像我们小时候，过了头一个年，就开始盼下一个年，总觉得一年很长很长！现在的人，对过年，越来越淡然了，对年的期待就是冲着七天长假而来！ 　　一提到年，我还往往停留在从前的记忆中。记得小时候，一入腊月，大人就开始忙碌，母亲忙着给我们做新衣服。进入腊月，大人就不许小孩说不吉利的话，更不能打破东西，说是怕来年不顺利。 到了腊八，母亲会早起，为家人煮一锅，热腾腾的腊八粥。不光人喝腊八粥，还要在枣树上抹粥，寓意着明年，枣树会结出更多的大枣。 　　过完腊八节，就开始准备过年用的东西。先把存了一年，平时不舍得吃的小麦，洗干净，磨成面。还有专门留着过年吃的黍子，磨成面备用。再把簸箕、大簸篮、篮子、锅盖和放水饺的托盘，都洗干净放好待用。还要去集市，买足葱、姜、蒜和新筷子、新碗，还有对联、福字、年画和鞭炮。这些东西肯定不是一次买全，最后再买鱼。 　　腊月二十三之前，都是做前期的准备工作，从二十三就开始进入了年的预演过程。我们老家，有个顺口溜：“三祭灶，四扫屋，五蒸馒头，六杀猪，七炸丸子，八贴福”，这几天每天要做事情。 　　"三祭灶"，是腊月二十三这天，摆上好吃的和好喝，拜祭灶王爷，把旧的灶王爷的像烧掉，代表着让他上天，给玉皇大帝回报这一年的事情，让他多讲点好话，免得玉皇大帝怪罪！期盼上天的佑护！ 祭奠完，再贴上新的灶王爷像，代表着灶王爷，又开始下一年的工作。 　　"四扫屋”，是腊月二十四这天，家里大打除，把屋子内打扫一遍，将以前污浊的，不好的全都清除，用干干净净的环境迎接新年，寓意着新年有新气象，一切顺顺利利，美好吉祥！ 　　“五蒸馒头”，是腊月二十五，这天要蒸很多馒头，因为以前条件差，别说吃好，就是吃饱，能做倒就不错了，赶上灾年，饿死人不稀罕。所以过年要多蒸馒头，保证过年能吃饱。多蒸馒头，还代表着过的富裕，代表着未来日子，蒸蒸日上，为来年开个好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过年走亲串友的人多，家里来了亲戚，要招待吃饭。再者，过年期间，都忙着拜年，接待客人，哪个主妇也不愿意再忙着蒸馒头，所以要提前多蒸。谁家蒸的馒头多，吃的时间长，就代表着，谁家过的好，不然，会让人笑话。过年的馒头，一般都会吃到正月十五。 蒸馒头，不全是馒头，要蒸很多种。有大白馒头，代表着大福大贵，蒸蒸日上。有黍子面的团子，面皮是黄色的，里面包豆沙和红枣馅，形状是圆的，代表着贵气和团团圆圆。有上下好几层的花糕，代表着日子越过越好，美好的日子年年高。还有大包子，美好的生活像花一样！反正都有美好寓意，都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 一般情况下，还要蒸一些掺了杂面的馒头自己人吃，白馒头要留着招待客人的！ 　　“六杀猪”，是腊月二十六，这一天杀过年吃的猪。人们每年从春天，开始买个小猪仔，养一年，等到年前杀掉，过年吃。一般人家，杀一只猪，一部分送亲友，一部分要卖给有需求的邻居，剩下不好看的肉和猪头、猪蹄及内脏才留下自己吃的。 谁家杀猪时，男孩子们都要去看热闹，等待杀完了，捡个猪甲，再偷偷的拿一小块猪油，如获至宝的回家了。晚上拿着用猪甲自制的灯，跑到大街上，比试谁做的灯最亮，这是农村孩子的乐趣！ 　　“七炸丸子”，是腊月二十七，这天炸丸子，过油。这也是项大工程，前一天，把要用的菜洗好跺碎。根据每家的喜好，丸子料有许多种，有人喜欢青萝卜，有人喜欢胡萝卜，有条件的也用山药。一般人用白面和菜，讲究的人家喜欢用绿豆面和菜，绿豆面炸的丸子香，且肋道。 一般都是从早晨开始，一直要炸到下午。我家的顺序是：先炸丸子，再炸藕夹、炸鱼和鸡，最后焦叶和姜丝。如果顺序倒过来，恐怕炸到最后，只剩下丸子了，其它都吃光了。 过去，食油是稀缺资源，平时做菜舍不得放油，过年炸东西的油，恐怕是一年慢慢省下来的。 这一天，不做饭，边炸边吃，谁饿谁吃，炸好什么吃什么，随便吃，等第二天，除了丸子外，其它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不能随便吃。炸鱼炸鸡和藕夹除除夕和初一家人吃外，要留一部分招待来客。焦叶和姜丝留着除夕晚上聚餐或家里来小客人和初一拜年时小朋友吃的。 这一天，小孩子只有吃的权利，没有说话的权力，炸好第一锅丸子，先盛出一碗敬天敬地，再盛一碗敬祖宗，剩下的让小孩拿走先吃，免得在旁边捣乱。炸的过程，大人不许小孩进厨房，一是油热危险。二是怕小孩乱说话。 　　“八贴福”，腊月二十八是贴对联，贴福字的日子。这天母亲烧热水打一盆浆糊，大人小孩齐动员，把去年贴的发黄的对联和福撕掉，贴新的。大人贴高处的，小孩贴低处的，所有的家具和用具都贴上福字，包括院子里的树上也都贴上大红福字，寓意着红红火火福满园！ 贴完福字，最后再贴新年画，贴年画，要让技术好的，干活仔细的人干，不然贴偏了影响美观。 　　腊月二十九，一般要煮肉，看看疏菜是否备齐或充足，不够的，去集市买。今天的大工程，就是剁水饺馅，今天剁的馅，要吃到正月十五，至少要吃五次的。 以下五天必须吃水饺：除夕、大年初一、初三、初五和十五，其食材还必须有延续性。寓意是，福气连绵不断，幸福永远相伴！ 所以，这天要把准备剁馅的肉和菜一次性剁好调好，装进一个大盆，该包水饺时拿来就用了，往往是，不到十五就发酸了。这只是人们的美好愿望！ 这天还要炒花生。母亲每年都会把买的或生产队分的花生，藏在我们找不到的或找到够不着的地方，只有这一天才拿出来。花生，不能炒的太早，如果炒早了，恐怕等不到过年那一天，就吃完了。所以要二十九才炒，有时还可能三十炒。 炒好花生，母亲拿出一部分，分成六等份，我姐弟六人，一人一份，并交代我们：省点吃，吃完没了。我们都明白，自己不省点吃，吃没了，看到别人吃，馋的之味也不好。于是每个人都会用心保存，放在身上怕方便，很快就吃没了。放在别处，又怕被别人偷吃，也好纠结！ 　　腊月三十，就是除夕，也是年中的重头戏。早上一定是吃水饺，午饭也是很丰盛，大戏就在晚上。 我最早记忆中的除夕，是我最不想忘记的事。每到除夕这天，母亲除忙全家的早、中饭外，就是准备晚上要大显身手的菜了。父亲四兄弟，每年除夕夜，大家都聚在一起守夜。 人多要做很多菜，单靠哪一家都很难，大家商量好，四家都做，做好的菜端到奶奶家和大伯家。奶奶一个人，为了有自己的空间，单过。除我家住在后院，他们四家同住一个四合院，院子特别大，奶奶和大伯家是紧挨着的两套正房，三叔家和四叔家分别住东厢房和西厢房，大家住在一起热闹！ 年夜饭，要开好几桌。原则上长辈们都要陪着奶奶吃，因为母亲们要伺候着饭菜，又要带小点的孩子，顶多只有大娘陪着。 大点孩子分男女两桌，小朋友一桌，母亲们忙完就和小朋友一块吃了。 最有品味和品相好的菜，当然是放在奶奶的那桌。奶奶年青守寡，一个人把四个儿子带大不容易，所以儿子们都孝顺。三个儿子都在外地上班，平时没多少时间陪奶奶，新年都聚在奶奶身边，奶奶特别高兴。平时严肃和稳重的父辈们在奶奶面前，也像孩子一样，为让奶奶高兴，故意撒娇，耍赖，使出浑身解数让奶奶笑。人生的烦恼，生活的艰辛，此时己烟消云散。酒过三巡，行酒令也是余音绕梁，在孩子们面前的威严，再也找不见。 男孩子们，本来就压不住的激情，在父亲们的影响下更加高涨，行酒令不过瘾，换掰手腕，酒杯碰的啪啪响。最后互相抱着倾述，也弄不清谁是兄，谁是弟！母亲们不得不一次次过来制止！中间，大哥要带大、小男孩们去给奶奶和长辈桌上，敬酒问安！ 大姐姐们以吃为主，还要抽时间帮母亲们带带孩子，也趁机交流交流女孩子的秘密，最后还要帮着收拾残局。 小孩子们，上桌挑最喜欢的吃，吃饱肚子，到处乱跑。每个人都要偷偷的跑到奶奶门口，从门缝观察观察里边的情况，再仔细看看桌上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桌上没的。有脸皮厚的，就直接进屋，蹭在大人身边，眼钉着喜欢吃的菜，示意大人的帮助。 父辈们一年的辛苦和压力，在这除夕之夜融洽的空气中，慢慢的释放着；孩子们的青春，在这欢腾之夜，延展着；母亲们的操劳也在这不眠之夜，无缝的对接着！人们一代代，一年年都是这样过着！ 父辈们的酒意，越来越越浓，小孩子们的眼皮早已撕不开了，母亲们把小孩们安顿好，再回来陪奶奶说说话，奶奶也就离开饭桌，回里屋休息了。父母们也不会坚持天亮，就散了！能守到天亮的，也只有几不知疲倦的大男孩！早晨他又要去点响新年的鞭炮！ 　　过完除夕之夜，就是我们盼了365天的大年初一，这是新年的第一天。母亲早早起床，烧热水准备下水饺。今天的水饺，是昨天就包好，水开了，下水饺，哥哥们同时放鞭炮。煮好后，第一碗，要敬天地，第二碗祖宗，母亲盛出水饺，边念叨，请天神和祖宗们吃水饺，然后再盛家人吃。 今天，谁也不能睡懒觉，都要早早起床，不然早饭没吃完，拜年的人就来了。今天，谁也不会不早起，因为有新衣服，在床头上等了那么久了，天不亮，就被新服衣“叫”醒了！ 我穿上缝有大布兜的新棉袄，姐姐帮着洗干净脸，拿着哥哥为我做的，专门吃水饺的小叉子，捧着我专用的小碗，乖乖的坐在餐桌旁，等待热腾腾的水饺的到来。这时父亲喊着去前院给奶奶叩头拜年，回来再吃。先给奶奶拜完年再吃饭，这是我们家的家规。 饭后，跟着大人去有老人的邻居家拜年，看到街上的人川流不息，在这家碰到来拜年的人，说不定又在下一家遇上。拜年的人像走马灯似的，让人好笑。人们无论在哪里见到，都要互相祝福！ 到了讲究的人家，会拿出准备好的花生和姜丝焦叶款待拜年的人，特别是小孩，大人客气推辞不要，小孩早把口袋伸过去了，转一圈下来，口袋会装满吃的东西。因为这，有时候母亲就不带我去，自己快速转上几家，就回家等着接待别人的回拜，她同样也是给别人家的小朋友往口袋塞吃的。 人们串着，走着，祝福着，忙碌着，很快就到中午。人们都回到自己的家，大街上恢复了平静！人们似乎感觉，年已经抓不住了！ 年，穿过人们的期盼，经过人们的喜悦，随着人们忙碌的身影己走远！这就是，人们为它准备了，好久好久的年！ 只有偶尔传来，孩子们放的鞭炮声响，才感觉年还在！ 　　我们老家都是年后走亲戚，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哪家有新出嫁的女儿，这天就成了村子里的焦点。新姑父第一个年初二，回丈母娘家，不比取媳妇简单。要送的礼很有讲究，东西的品种，数量上都有说法的。 丈母娘家，年前就得准备好，初二用的菜，重视程度，也不亚于嫁姑娘。要找村里厨艺最好的人，来帮忙做饭。还要找村干部和家族中最有威望的长辈来陪客。还要找全村酒量最好，又能说会道的明白人，来陪酒。既要招待吃好喝好，还不能失了礼节！不过，这一切还要看男方家，所送的礼物来定夺。通过送的礼，来判断男方家长的重视程度。 女方家，一切按规矩忙碌着，丈母娘和老丈人，急切的期盼着女儿和女婿的到来。 爱热闹的人们，早早就在大路两旁翘首张望着，好似阅兵的仪仗队，严阵以待。 那时，没有气车，就是骑自行车，也不一定，不是借来的。新女婿骑着自行车，前把上挂着东西，后座两边跨着东西，后座还要带着新媳妇，没有非凡的车技，是完不成这光荣任务的。 新女婿，到村头就要下车，要推着车子走进村子，不然村里人会笑话他不懂事。进村遇见人，要打招呼，不知道叫什么，没事，媳妇让喊什么，就喊什么没错。越走近家，路两边的人越多，脸皮薄的羞的不敢抬头。推着自行车，还好有个支撑，如果没有自行车，恐怕都不会走路。谁要是取了，家住村头的媳妇，谁会暗自庆幸，自己抽到好头彩了！ 真是不容易，取个媳妇不容易，跟着媳妇回娘家更不容易！ 好不容易到了家，家里还有更难的考试项目。先是村干部把你迎进门，屋里还有家族最有威望的长辈，这可是礼义兼容，博古通今的资深考官，慢条斯理的问答几句过后，就能知你的份量。 这第一顿饭，也不好吃。起的早，吃的早，又加上路上巅波劳顿，饿了，熬到该吃午饭。上了桌，筷头紧不行，慢也不是。吃快了，怕人笑话，吃慢又饿的难受。桌上的人，说是让着你：“多吃点，多吃点”，却一杯酒一杯酒的劝你。能说会道的陪酒人，热情诚恳，端起酒杯先干，你没有不喝的道理。于是乎，饭没吃饱，人醉倒。成了人们多年“传颂”的佳话！ 初二走娘家，不论年龄大小，都能走。只要你能走得开，再者你有地方走就行。能走得开，你也有嫁出去的姑娘，想初二回娘家，你就要在家招待女儿和女婿，这天你就没办法回自己的娘家。有地方走，你父母没了，娘家也没人，或者娘家有兄弟，可关系不好，或者兄弟在外乡不方便，你也走不了娘家。小时候，每到初二，我就经常跟着母亲回姥姥家。因为初二，舅舅和舅妈他们也带孩子回娘家，家里只有姥姥和姥爷，怕他们难受。 　　从正月初二开始，一直到十五之前，哪天走亲戚都行，都不失礼。不过，人们还是趁早，走完就没心思了。 平时，冬天路上人很少，从初二开始，路上到处都是串亲戚的人，因为每家都要走亲戚。 路上的人，有步行的；有骑自行车的；有拉板车的，车上面一般都坐着老人和孩子，都急匆匆的赶路。当时，走亲戚拿的礼物也简单，送大鱼大肉的也很少，新姑爷除外。好点的是点心和白糖，丸子、油条和白馒头也可当礼物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