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沽湖之夜

秋韵

那日，离开喧闹的丽江古城，前往神秘的泸沽湖。一路上，秀美的丽江风光渐渐远去，蜿蜒盘旋的山路缠绕在金沙江边，山中的云雾不时舞动着白色的衣裙挑逗着沿路的汽车，我们感叹大自然的神奇，虽然车下的路颠簸得如搓衣板似的，却并不影响我们欣赏美景和姐妹同乐的心情。下午，我们到了位于云南境内的泸沽湖。

泸沽湖素有“高原明珠”之称。湖面清澈如镜，藻花点缀；湖中各岛婷婷玉立，形态各异，林木葱郁，翠绿如画。泸沽湖周围居住着神秘的摩梭人，他们至今沿袭着母系氏族，以母为大，“男不娶，女不嫁”，男女相悦，晚上男到女家过夜，清早离去，故为“走婚”。人们在山上静静的放牧，在湖上悠悠的撒网，晚上在火红的篝火边激情舞蹈，过着远离尘嚣、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

从山上蜿蜒而下，泸沽湖尽收眼底，只见周围山峦环绕，神姿仙态，或隐或现；湖岸曲折婀娜，逶迤伸展；房屋木壁青瓦，花绕栏栅，令人心驰神往。

　　妹夫在网上定了一处叫“泸望达”的客栈，五点过，我们终于发现了“泸望达”。

　　这是一个挺大的院子，左边是一栋两层楼房，正面一栋楼紧连湖中，一株苍翠的葡萄树结满了果实，令人垂涎欲滴。我们将车停下后，一个中年男子迎了上来，长头发，黝黑的肤色，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体恤映衬着一脸的沧桑，乍一看，应该是地道的摩梭人。“兄弟，来了！”他开口招呼着妹夫，一口正宗的东北口音让我们惊雅不已，他介绍道：他叫“龙布”——这里的老板，他这个客栈，是泸沽湖唯一一处没有被商业化的地方，四周全是纯粹的摩梭人居住村落，晚上特别安静，要想领略泸沽湖的美、纯、静，非这里莫属。这时，几个已住下的重庆女孩也说这里不错，我们决定就住这儿了。 龙布马上给我们介绍晚餐，按他的提示，要了一个土鸡，泸沽湖里的鲜鱼、虾、寨子里的青菜等等。

随后，龙布把我们带到他临湖的“小酒吧”。他说，目前摩梭人“走婚”已经不多了，大部分摩梭人已经是一妻一夫，但他知道哪儿有“走婚”，并和妹夫玩笑道：“你如果今晚想去走婚，我带你去”，机灵的侄女马上跳了起来道：“爸爸，你去吧，走了婚就要牵三年黄牛，三年不准回来见我和妈哟”。据说，走婚后男方要给女方家放三年牛。

　　龙布说：他来这儿两年了，以前在北京工作，是老师，出来旅游，走到这里后，被这里的纯、静迷住，住下来开了客栈。我调侃道：“你该不是在这里走婚后牵三年牛的吧”，他嘿嘿笑了几下，就出去给我们准备晚餐了。

　　离晚餐还早，我和侄女饶有兴趣去村边走走，看看真正的摩梭人。我们迎着来路，左边是美丽的泸沽湖，右边是村庄，一群雪白的鸭子在湖面悠然嬉耍，不远处，几只猪槽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摆着，湖边坐着几个男女准备载客去湖中心的岛上，他们讲着土话，女人手上织着很粗的布，男人们吸着烟，很悠闲的看着我们，眼色中很和善，没有诧异，更没有拉生意的渴求；我们继续沿着村边走去，迎面走来一位身背背篓的老妪，满脸皱纹如沟渠般密布，身上的纳西族服装有些灰暗，但依然可以看出刺绣的精致花案。她向我们友好的微笑着；再往前，看到湖边坐着一少女，正在编扎一个五颜六色的头花，看上去十分精致漂亮，侄女一下被迷住了，少女说，编这样一个头花，要费三四个小时，这是今晚参加舞会用的，并邀请我们今晚去体验一下，而且是免费的，我心生好奇，这里的摩梭人如龙布所言，真是纯朴友好，如眼前的泸沽湖般纯净 当晚霞把湖水映照得波光涟涟的时候，我们坐在葡萄树下，吃着龙布亲手为我们做的泸沽湖鸡鱼，龙布的厨艺确是一般，但鸡鱼的肉质，十分鲜嫩，质地细腻，口感清甜。大家狼吞虎咽，一桌菜吃得精光。

今夜天空有些暗淡，只有几点星星若隐若现，四周静得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周围村庄在夜色里隐隐绰绰，连狗叫声都没有。我走到湖边，被悠深的寂静震撼了，仿佛自己被与世隔绝，心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我一下子想到龙布，一个在北京城喧嚣中生活的人，是什么样的精神让他可以承受如此的孤独寂寞？旅游的人们，三五天来体验这样的悠静，会有一种新鲜轻松的感觉，而一年两年甚至决定一生，是要何等的适应能力，抑或泸沽湖真有如此神奇的吸引力！

看着渐渐退去的霞光，我们倚窗坐到龙布的小“酒吧”里，感觉置身于湖上，远山渐渐变为深重的墨绿色，我请龙布播放着神秘园的《夜曲》，我们姐妹玩起了“斗十四”，湖水就在窗下温柔的回旋，拿着手上的牌，我有种置身于古老与现代、荒凉与文明的交错中，忘了时间与空间的转动。 夜凉如水，四周静得连针落地声都听得见，尽管有些累了，我却没有一丝睡意，披了披肩，走出房间，眼前浩淼的泸沽湖在夜色中更显得深沉凝重，微波涟涟，仿佛在向黑暗中的苍穹诉说着她的前世今生，千百年来，她见证着摩梭男人夜晚穿梭于木椤房的身影，见证着这古老的习俗沿袭至今。

凉风习习，夜幕下，见龙布正佝偻着身子收拾茶具，想到对他的疑惑，我走了过去，问他多久回一次家，他说两年没回去过了，儿子对他都很陌生了，我说，老婆没意见吗？他盯着涟涟的湖面，顿了一会，眼睑一低，道：“其实我老婆去世两年多了，她是老师，我一直认为她在天堂里教书，”他叹了口气，抬起头仰望着天空，象在找寻什么，“自她走后，我开始旅行，想忘掉一切，半年后，走到了这里，我被这里的静谧和纯朴迷住了，这里就象天堂，她去的地方肯定没有尘嚣，我觉得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和她交流，才能与她沟通，这就是我的归属……”他眼里有着波光在闪动。瞬时，我惊呆了，禁不住喉头有些哽咽，这样的痴情汉子，让人颇为感动，看着他落寞的神情，我轻声道：“对不起，我下午还那样开你玩笑。”他甩了甩头，笑了，说：没关系，早点休息。转身进了厨房。我突然明白他抛下北京教书职业，在这里过着清贫、寂寞的生活，原来他并不孤独，他的灵魂有人陪伴。爱情，这个如今已被各种物质文明粉饰得珠光宝气的“东西”，在泸沽湖之夜被荡涤得如此至纯至美！在这个北方汉子的心里至高至上！我的眼睛潮湿了。

清晨，我被阵阵凉意蛰醒，走出房间，泸沽湖在薄雾中象披了一层轻纱，更显得清纯神秘，摩梭男子划着猪槽船正在收网，他拉起渔网抖出几条小鱼给我们看。龙布已为我们准备好早餐，昨晚落寞的神情一扫而空，妹夫和他有说有笑，打听着往其他景点的线路。 吃完早餐，我们告别了泸旺达，告别了这个还没有被旅游污染的村落，龙布因出去办事，没能和我们告别。我们又前往泸沽湖的另一湖边，从不同的角度欣赏泸沽湖的另一种美。

　　我还会回来的，神秘的泸沽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