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是非纷纭的床戏到底想表现什么？

老徐文痕

时下某些电影网站上，《色·戒》的未删减版终于被“放”了出来。冠以“解禁”前缀，虽说是吸引点击的噱头，但157分钟的片长，肯定比2007年内地公映的片子长了不少，大概与香港及欧美放映的属同一版本。至于是否还有更多的“未删减版”，便不得而知了。

无须讳言，当年舆论沸沸扬扬、是非纷纭的，就是片子里的激情戏，后来被删减的，也是激情戏。中国内地没有电影限制级别，凡涉嫌敏感或“过格”的镜头必须删减之后才能公映。《色·戒》在香港地区和国外上映时是被限制的，17禁、18禁、19禁，各地情况不一，限制级别有异。

演员汤唯自《色·戒》之后，曾多年匿影于银幕。虽无官宣说法，但肯定与这部影片引发的风波有关，导演冯小刚曾在某场合公开为汤唯鸣不平，已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问题。如今汤唯早已回归影界，而一部影片带来从艺之路上的坎坷磨难，怕是终身难忘吧。

十几年之后看《色·戒》，似乎一切因果皆来自影片中的“床戏”！所以问题的关键是：《色·戒》里被人诟病甚至不容的床戏到底想表现什么？

张爱玲的小说原作，没有王佳芝与易先生之间的性爱描写，甚至连暗示性文字都几乎找不到。导演李安在改编时动了许多心思，除了增加几段床戏之外，还增加了许多小说里没有的情节。因为说实话，一部万把字的短篇小说，实在难搭出两个多小时故事片的结构框架。小说原作情节十分简单，且诸多描写都局限于牌桌上女人们的喋喋不休和家长里短，故事容量及张力都极其有限，改成剧情片或谍战片都是勉为其难之举。据说有人曾把故事推荐给导演姜文，姜文看罢，不屑其“写娘们儿的事儿”，放弃了。

李安同样意识到原作改编的天然弱势，于是特意增加了几场“爷们儿”戏。除了对易先生人物性格刻画的笔墨外，还有邝裕民等人练枪、国民党军统介入、杀老曹血腥桥段等等，都是为了给电影增加点“阳刚之气”。

当然，影片最具观赏冲击力的，还是床戏！

如果将王佳芝为执行任务，在香港把“第一次”违心献给并不喜欢的同学情节忽略不计，她与易先生的床戏有三段。

第一次有点“霸王硬上弓”的味道。王佳芝的矜持和扭捏，被易先生的暴力狂野瞬间打碎，一句“这有那么难吗？”之后，便是强奸式的武力及捆绑，她没有丝毫反抗余地，只能被动接受原有印象中不乏绅士风度易先生的野蛮发泄，之后被丢在床上，一副受虐后的惨状。她肯定渴望温情和浪漫，渴望怜香惜玉的表达，但她错了，易先生不是君子，更不是惯于甜言蜜语的小白脸，而是一个占有欲、征服欲极强的凶徒恶魔。

这段戏的梗，在于对易先生性格特征的刻划。一个位高权重的特务头子，内心阴森霸道，专司杀人勾当。夺人性命都是寻常事，玩女人更不在话下。在他心目中，男女之间没有罗曼蒂克的柔情，只有赤裸裸的肉欲。如此，对王佳芝“淑女式”挑逗和调情，易先生不可能接纳，他能回敬的，必然是职业性的暴力占有。

粗暴的占有，也是掩盖心灵恐惧的外在表达。一个整天生活于被人暗杀险境中的魔头，或许只能在征服发泄中获得片刻安宁，易先生的野性之下，是血腥浸泡的人性异化，人格扭曲！

“人狠话不多”的易先生，不但用行为打破了先前谦谦君子的虚幻形象，也在“震惊”的感觉中实现了人物性格的刻写。所以，影片最后，他亲自签发对王佳芝等人的死刑令，才成为没有疑问的必然。

后面两段床戏，激烈缠绵，花样百出，感官刺激强烈，甚至看似“露点无底线”，有些让人瞠目结舌。实际上，这两段床戏从逻辑上分析，并不难找到其合理性，也是情节发展的需要，是为珠宝店里王佳芝那句“快走”做着铺垫。至于是否拍得过于爆裂，有无必要那般“精细”，则是见仁见智的事了。

作为完全两种类型的人，王佳芝与易先生除了在床上，没有也不能有更多的交流机会。王佳芝有一天误进易先生家中密室，是受到警告的。易先生对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怀有戒心。所以，两人不是平等意义上的情人，不会有感情上的深入交流。

性的碰撞和交融，成为维系两人关系的粘合剂。易先生对王佳芝表现出来的那点喜欢，包括慷慨以昂贵的“鸽子蛋”相赠，都来源于两人性交流的满足。而王佳芝在接受这种有性无爱关系的过程中，也发生了从“钻进身体里”到“钻进心里”的变化。性的狂野和默契，使不谙其妙的她获得了从未曾有过的体验和依赖，“色诱”的初衷在缱绻性爱中渐渐淡忘了，终于在枪口之下，她翕张着嘴说出了“快走”两个字，救了危在旦夕的易先生一命。

敌人变情人，杀人变救人，虽然诡异却符合逻辑。

在删除了这两段床戏之后，“跳戏”弊端无法避免。观众不能理解王佳芝急促催易先生“快走”的怪异举动，为什么放走暗杀对象，几秒钟的桥段，成了逻辑上讲不通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