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乐岩村

磬钟(李庆忠)

　　初识乐岩村，算来已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我大学毕业后工作的第一站是板桥镇一中，晚饭后有时会外出散步，从学校侧门出去就是村庄，一个连一个。乐岩村不远，跨过一条叫东胜河的小河，大约二十来分钟就可到达。两条龙形山脉相峙着一个小坝子，坝子中央有座突兀的小山，村名们自豪地称这里为“二龙献宝”之地。密集的民房沿山而布，高低错落，俨然有序。中间是肥沃的田地，大春小春作物顺时更替，繁茂之后是丰收，彰显了这个村庄的宜居与和谐。

　　熟悉乐岩村的人都知道，这个村庄主要是以张姓为主，四百多年前从中原迁居于此并繁衍生息，逐渐枝繁叶茂，人丁兴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板桥自古是罗平的通衢之地，由此商贾兴盛发达。作为紧邻集镇的乐岩村，数百年来不乏成功的商贾，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路远扩至南亚东南亚之地，由此带动当地的各种手工业兴盛热闹，其中尤以榨油业最为突出。据今天村中的老人讲述，百年前的油坊遍布村中，大大小小数十家，敲击古榨楔子的声音延绵起伏，菜油清香浸染了周围的山峦。

　　不过，乐岩村最红的时光是在70多年前。1949年1月28日，农历腊月三十的清晨，在家家户户“总把新桃换旧符”的大年之际，一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武装悄然抵达这里。这支队伍叫滇桂黔边纵队前委暨司令部，首长是六年‘后授衔中将的庄田。这支队伍受到了当地村民的热烈拥戴，村中的张氏兄弟无偿地把自家的宅邸奉献出来作为司令部的办公之地。司令部在这里驻扎了半年之久，指挥了千军万马在滇桂黔边区大大小小的数百场战斗并取得胜利，为云南及大西南彻底解放扫清了顽垢及尘埃。

　　时光匆匆如流水，我在板桥镇工作了三年后调回了城里。但因为工作之故，板桥镇还是经常都会去的。有两次还专门为了红色文化去到乐岩村调研，不过每次都是走马观花般地匆忙来去，没有太多的停留。

　　庚子腊月的一个普通周末，难得的晴朗天气。应乐岩居委会干部小张相邀，我们一行六人驱车向南，重访乐岩村。

　　村子中央的滇桂黔边纵司令部遗址还在，且已经被修缮一新，人去园空但山河已经换了新颜，这不正是当年那些边纵将士的初心么？这不正是这个这个古老四合院的魅力么？这不正是乐岩这个小村庄的骄傲么？

　　居委会的小张很细心，他专门请来了世居于村中、已经八十高龄的张老人家为我们当向导。老人家是板桥小学的退休教师，是个典型的文化人，也是如今村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者。他对乐岩村及张姓家族的迁居史了如指掌，一路向我们娓娓道来，让我们感叹这个村庄的昨天和今天。

　　今日的乐岩村似乎已经开始融入了现代都市，多年的发展让它与板桥镇的中心集镇实现了对接，街道宽阔，高楼栉比，百业兴盛，商铺林立，行人匆匆，车辆不绝于道。

　　张老人家精神矍铄，一路带着我们沿村路而行，穿过钢筋混凝土的现代民居群，不知不觉就走了乐岩村的深处，时光的脚步在这里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这里是曾经的乐岩老村，民房还是那种土木石瓦混合建筑，远的可追溯两百年，近的也在六七十年以前。依山而建的古居完全遵守中国传统的建筑模式，高高低低、错错落落，有廊有院，有几个大户人家规制完整，气势雄浑，雕梁画栋，镂窗饰础，沧桑中透露着昔日家庭的富足与文艺范。整个古村道路曲折蜿蜒，依势而走，或幽深或开阔。移步换景，古意悠悠，引得我们一群人不停地按动着相机的快门。只是留居在这里的村民已经很少，多数是老人。毕竟，追求居住舒适、出入便捷的生活是现代年轻人的潮流。他们多数已经毫不犹豫地选择去到外面那些繁华地段或县城里去了。空落的故居不可避免地呈现出落寞之态，有些已然坍塌，椽断瓦碎，成为雀鼠的巢。有些则关门闭户多年，成为藤蔓与野草肆意生长的领地。在村中我们还遇到一个正在家里做饭的大婶，见到我们非常客气，非要拿出她刚出锅的酥肉请我们吃。盛情难却，我们领了她的好意，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古居是一个村庄最厚重的文化与乡愁承载体，是现今被浪费与耗损最严重的乡村资源与财富。同行的一个朋友发出了无奈的感慨。

　　古村背后的青山坡上，是乐岩村张氏祖宗的坟茔。站在这里，整个村庄一览无遗。蓝天辽阔，青山无语，悠悠飘过古村上空的白云里，仿佛夹杂着一声期待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