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一家祖祖辈辈做豆腐卖豆腐的“专业户”,我对他们家的情况非常熟悉。老大的儿子与我同在生产队的蔬菜种植小组,我比他早一年参军;老二和我父亲原来同在一个单位,两家就隔一条巷子;老三是生产队长,我参军前两年是生产队工分记录考核员。


         老二在一家乡镇企业做工,有固定收入,家庭日常生活还算过得去;老三还未成家,虽说老母亲生活由其承担,但是母子生活仍然得以维持。老大身患残疾,干不了繁重的农活,他只好继承祖辈做豆腐的技艺,以此勉强支撑起一家的生活。


        虽说老大是个残疾人,却是个既勤劳诚实又认真细致的人,他做的豆腐很受欢迎。他每天都起得很早,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然后由妻子推磨,他即一勺接着一勺地往石磨孔里送豆子。眼看妻子累了,他即替换推一阵子,就这样不断轮流替换,直到磨完豆浆为止。磨完豆浆,接着按照传统工艺流程把豆腐一板接一板地做出来,每道工序一丝不苟,每板豆腐保质保量。豆腐做完了,天刚蒙蒙亮,他用两个专用木桶装上两半桶豆腐,然后亲自挑起这第一担豆腐上路了。他一条巷接着一条巷转下去,第一担豆腐卖完了,由老板娘挑起第二担接着卖。他们每天卖的时间和走的路线是固定的,各家买豆腐的时间和数量基本上也是不变的。



        为什么这一家做的豆腐那么受欢迎,主要有三条:一是价廉物美,一块豆腐几分钱,一次买两三块豆腐也就一毛多钱,关键是人家不偷工不减料,制作工艺精细,保持了豆腐的原汁原味。二是营养丰富,那个年代,农村肉食品和副食品供应都极为紧张,各家各户主要依靠自家自留地种点蔬菜解决一日三餐的基本需求,豆腐富含植物蛋白,是当年补充营养不足的理想选择。三是吃法简单便捷,买回来的豆腐,只要在上面淋点豆酱或酱油即可,不用煎也不用炒,省时省力,咸淡随意,老少皆宜。豆腐除了可以作为早餐的小菜,若和其他蔬菜搭配或炒或焖,也是中晚餐尚好的家常菜。



        后来,这家豆腐店的老大夫妻,因为年迈多病先后去世了。他们有一个儿子,退伍后从事其他工作,无意继承祖业。眼看这家老店后继无人,乡亲们无不感到遗憾。老三因为年龄过大,加之早年负担老母生活,寻找对象难上加难,老母去世以后,他也成了中年单身汉。改革开放以后,生产队的主要劳动力转移了,由于私营企业的兴起,大部分的耕地转让,剩下部分也被人承包了,他变成了“无业”农民。面对如此状况,他这个生产队长只能望田兴叹了!


        天无绝人之路。此时此刻,他想起了大哥大嫂的“家业”无人继承,顿时振作起来。以前,他在农闲的时候,经常帮助大哥大嫂料理豆腐店的杂活,他毕竟不是外人,自然也学会掌握了制作豆腐的技艺。现在,他终于可以不用拜师学艺,转而重操旧业,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乡亲们得知这家老店将重新开张,大家奔走相告,为能继续享用美味豆腐而拍手叫好。他原来是生产队长,生产经验丰富,人厚道威望高,在村里的人缘真是好,加上他的豆腐是祖传下来,老一辈都认可,年轻一代也喜欢,豆腐店一开张,自然不愁销路。


        他二哥的一个儿子聪明能干,又有一定文化,叔侄俩一拍即合,携起手来共同谋求发展。他们用机械化取代原来的手工操作,生产规模进一步扩大,产量和质量更上一层楼。随着大家养生意识的日益增强,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豆制品具有的营养价值和保健作用,虽说村里的常住人口比过去减少了,但是买豆腐的人反增无减。后来,他们在村里的公路边开了一家小卖店,隔壁村的人也过来买豆腐,销量明显增大。再到后来,城里的公共汽车在附近增设了一个站,经常有城里人走亲戚顺便过来买豆腐,他们这个店的知名度也随着提高了,有时还供不应求。为了适应市场需求,他们增加花色品种,除了水豆腐老品牌,还推出各式各样备受欢迎的豆腐干,让顾客任意选择。


       如今,他这个店老板早已把一切事务交给后辈料理,无牵无挂,衣食无忧,在幽静的老宅里,在老作坊前的瓜棚下,喝茶聊天,悠然自得,安享晚年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