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民兵的一面旗帜（——湖北省蕲春民兵团修建襄渝铁路掠影）

张开喜

（文作者：姚尚明/美篇编辑：张开喜）

1970年10月至1971年1月，从湖北省蕲春县分三批走出12000人的民兵队伍，这支队伍叫蕲春民兵团。他们响应党的号召，来到鄂西北襄渝铁路工地，和铁道兵二团（0247部队）官兵一起攻坚克难、并肩战斗，用他们辛勤的汗水、鲜血和生命筑起钢铁大道，他们是襄渝铁路59万筑路民兵的一面旗帜。

蕲春女民兵合影

一、主角和配角
　　从大别山走来的这支民兵队伍，主要成份是翻身农民及其后代，限于当年的历史条件，他们的文化素质普遍较低。据蕲春民兵团赤东营菩提连连长曹慎金回忆，当年有一个不完全统计：全连258人，大学生1人，高中生3人，初中生20人，初、高小115人，文盲119人。按这个比例：大学高中初中占9.3%，初、高小占44.5%，文盲占46%。就是这样一支具有典型农民特征的民兵队伍，要完成的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任务。
　　铁道兵二团（0247部队）在郧县鲍峡段受领的任务，全长１１.２５千米，起止里程为K１５７十９００—１６９十１５０。这段工程中，除控制工期的白云山隧道的近一半１９４７米由铁二团及配属施工的蕲春民兵承担外，其余任务皆由蕲春民兵团承担，其中包括黑沟湾等１０座隧道，总长１７１９米，最长的鲍家坪隧道３６３米，最短的鲍峡２号隧道５９米；还有黑沟湾等１３座大中桥，总长３３５２米，最长的余家湾栈桥564米，最短的东沟中桥36米，桥墩最高38米。

蕲春民兵自建茅草房

紧张备沙石料

在襄渝铁路建设中，铁道兵是主角，民兵、学兵是配角。同样，铁二团接受的这段任务，自然是主角，蕲春民兵团属于配角。但是，限于当时铁道兵人力和机械装备的制约，铁道兵只能在控制工期的重点工程中战斗，其余一般性工程，配属的民兵就不能当配角，这主角不想当也得当呀！
1971年初，第一次有部队和民兵营长以上干部参加的工程会议散会以后，铁二团团长夏玉援留下蕲春民兵团团长兼政委刘元成吃晚饭，两人对面而坐，上了四个菜：花生米、刀拍黄瓜、西红柿炒鸡蛋、芹菜炒肉丝。夏玉援问刘元成：“喝不喝酒？”刘元成说：“能喝点。”于是，上了一瓶茅台。倒上酒，开始边吃边聊。首先互问年龄，夏玉援1930年生，刘元成1936年生。接着谈家庭，夏玉援有妻子一儿一女，刘元成有妻子一儿两女。年龄上夏玉援是哥，家庭人口刘元成多一个女儿。年龄、家庭及儿女情长一带而过，直接进入主题：这段活，咱们两个团，怎么干？
“来来来，第一次喝酒，干！”夏玉援首先提议，接着说：“老刘呀，你要把出勤率抓上去。”
喝下酒，刘元成思考了一下，说：“夏团长，您管我出勤率干什么呢？我建议您不要管我出勤率，您就看我完成任务即可！但是，我有个条件”刘元成接着说：“夏团长，我们蕲春民兵人数虽多，但绝大部分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而且是刚刚集中起来的，我们承担的桥隧工程，部队必须派人进行技术指导和质量管理。”
碰杯，吃菜。
夏玉援说：“老刘，你说的我完全同意，你每个连需要多少人呢？”刘元成说：“每个连队至少应有一名技术人员，一名政工干部。我们团部要有你们的人员常驻指导，有情况随时对接和交流。夏团长，你放心，我们保证服从领导，当好配角！”“好！好！”夏团长说“你的要求，我们今晚就研究落实。不过，老刘呀，我们这段工程，白云山隧道是襄渝线第五长隧，铁二团当主角，你们当好配角。至于其他桥隧工程，我们搞好技术指导是应该做的，但是，具体把这些工程拿下来，我们可是配角，你们蕲春民兵团可要当好主角呀！”
　　刘元成站起来说：“感谢夏团长信任，我们坚决完成任务，为老区人民增光！”
……
　　“干！”一瓶茅台，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平均喝完了。夏团长说：“再来一瓶吧。”刘元成说：“不喝了，我得回去落实您今天布置的任务，等完成任务，咱俩再一醉方休吧！”
“好！”一言为定。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从此，从革命老区黄冈这块红色土地上走来的蕲春民兵团，在建设襄渝线的战斗中，唱起了主角。

索道牵引运物料

二、紧紧抓住关键环节
“能不能当好这主角呀？”刘元成团长这些天来，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作为蕲春民兵团团长兼政委，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压力。
刘元成是江苏徐州市邳县人，当年35岁。他1955年入伍，是共和国第一批义务兵。在步兵60军179师536团当兵三年，表现优秀。1958年10月考入南京步兵学校，经过三年的刻苦学习，以优异成绩毕业。1961年被分配到步兵12军91团3连任3排长，军衔：正排级少尉。1964年从苏北调入湖北省新洲县人武部任干事，1967年调黄冈独立连任政治指导员，1969年调任蕲春县人武部政工科长，同时任蕲春县军代表政工组长。1970年10月，被任命为蕲春民兵团团长兼政委，率部参加襄渝铁路建设。
蕲春民兵团下辖司、政、后机关、9个营（横车营、彭思营、株林营、赤东营、刘河营、张塝营、漕河营、狮子营、青石营）73个连、计12000人。这是一支宏大的队伍，上三线前，都经过严格且严肃的政治审查：表现不好的，身体不好的，是不能去的。
　　这支队伍的政治基础很纯洁和牢固：他们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热爱咱们的国家。但是这支队伍完全是为三线建设临时搭建起来的。一般来说，以一个生产大队组成一个排，一个公社组成一个民兵连，一个区组成一个民兵营，全县组成一个团。整个队伍的文化素质普遍较低，农民的特征和习惯比较明显。
　　要当好主角，队伍必须有战斗力。怎样把这宏大的农民队伍锻炼成和解放军一样有战斗力？关键环节在哪儿？
当年已有16年军旅生涯、特别是有三年军事院校的深造、跨兵种、跨省区调动的任职锻炼，刘元成已经具备一名指挥员应有的才能和素质。他在经过和铁道兵二团团长夏玉援的多次交流，并联系蕲春民兵团的实际情况以及施工现场的实地考察，进行多天的缜密思考以后，认为必须抓好以下关键环节：一是充分发挥团党委的战斗堡垒作用和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二是切实抓好民兵工作“三落实”，即组织落实、政治落实、军事落实，强化思想政治工作和现场宣传鼓动；三是深入开展学习桥隧施工技术的活动，努力提高建设三线的过硬本领。四是抓后勤促前勤，保证民兵有稳定健康的生活和工作环境。
围绕落实这几个关键环节，他主持召开团党委会，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和措施，会后团党委委员分头下到营连，包片负责落实。接着相继召开全团营以上干部会、连以上干部会，宣布实施方案和措施，下达各连具体任务。政治处根据团党委的要求，提出的战斗口号是：“三月桥出水，四月隧洞穿，大战红五月，六月比比看，装点此江山，‘十・一’把礼献”。这口号用今天的眼光看，谈不上多么精练，但确是十分的直观、具体、鲜明和有号召力。各营连将这口号制作成大幅标语，悬挂在桥墩旁及隧道进出口处，大大鼓舞了民兵的士气。铁二团党委专题研究，成立民兵办公室。副教导员蒋玉南等被指派常住到蕲春民兵团团部；副参谋长周玉富、政治处股长郭泽廷、后勤处股长吕文举、副股长陈双才分别对口联络民兵司、政、后机关，一批铁二团干部和军事骨干被派到民兵各连，帮助民兵进行队列、操枪、射击、投弹训练。一批工程师、技术员、测量兵和民兵一起在现场，办起了桥隧施工技术学习班，一个全面提高民兵综合素质、军民团结奋战襄渝铁路的局面迅速形成。

民兵们在抬石头

抢修进场便道施工

三、艰难困苦 玉汝于成
迎着凛冽的风雪，英勇的蕲春民兵，在白云山下、在鲍峡河畔，在黑沟湾边，摆开了建设襄渝铁路的战场，吹响了一场向大自然开战的号角。
　　伐运棚木、沙石备料、桥基开挖、隧道掘进等工作全面展开。没有任何机械，他们不等不靠，有条件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全凭双手、双肩和一双铁脚板及不屈不挠的顽强意志，奋战在鄂西北广阔的山区和丛林，奋战在铁路沿线的沙滩和石场，奋战在各自的桥梁和隧道工地，把一项项人间奇迹创造出来。
　　棚木的伐运是一项艰苦而繁重的劳动，由于林区分散，山高坡陡，工期紧迫，来不及修建运输便道，各民兵连组织民兵进山砍伐，然后人工扛下山，二、三、四每月伐运棚木人数300多人，五、六两个月高峰期达到600人。民兵战友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不怕山高路远，“肩扛百斤，日行数十里”，半年时间共伐运棚木430万公斤，保证了施工需要。

民兵们在打炮眼

民兵正在衬砌施工施工

施工用沙完全是从鲍峡河、水西沟、将军河采集。在河滩采沙的民兵队伍，成一道靓丽的风景：夏天烈日高照，他们头顶烈日筛沙，汗如雨下，河滩温度在中午时高达四十多度，热浪烤得人发晕，站着不动都汗流浃背。每人每天必须完成当天的任务。冬季凛冽的寒风吹得脸上手上道道裂口。为了保证施工进度的需要，民兵指战员们拼命地干。开始一个班装一翻斗车沙石要20多分钟，后来三四分钟就能装满一车。
　　打石碴的队伍，多以女民兵为主力，她们挥舞手中的铁锤，嘴里还哼着小曲：小小铁锤手中拿，我为革命打石碴，铺好石碴牵“长龙”，祖国大步奔四化……从革命老区走来的姐妹们，不但有朴素勤劳的优秀品质，还有胸怀全局的远大志向。他们整天挥舞着小小铁锤，将颗颗石碴鲜亮地打出来，由一小堆一小堆变成一大堆一大堆，随后，铁道兵二团司机的翻斗车会一车一车将他们的劳动成果拉到需要的地方。
　　人工开掘桥的基础，也是一项繁重的工作。重要的是基础挖好了要及时进行混凝土灌注。而赤东营菩提连修建的271米的鲍峡大桥，在连长曹慎金带领下，7个桥墩基础已经开挖完毕，但由于模型木板供不上，队伍马上就要停工，怎么办？连长曹慎金十分着急，他提出桥的基础开挖适当加大点，然后四周浆砌片石并表面用黄泥抹平，代替基础模型板，得到技术人员的肯定，七个桥墩基础及墩身提前顺利完成。五十年后，笔者去蕲春采访曹慎金，他说：“当时工期压得太紧了，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呀！”

最后的桥墩封顶

鲍峡桥飞架东西

余家湾栈桥全长564米，16墩2台，其中有1台9墩是钻孔桩基础。钻孔桩直径1米，最深的20米，最浅的13米，40根总长692米。完成这任务，没有任何机械设备，困难极大。偏偏开挖钻孔桩基础的任务交给了张塝营女子连，困难再大也难不倒英雄的女民兵。他们先人力开挖到一人端土井沿人员够不着开始，利用在井边自制的人力绞车，运送人员下去开挖，这里空间太小，一个稍高而胖一点的人往往弯不下腰，需要精干小巧而且有力气的女同志下去。共产党员、班长、排长等骨干争先恐后抢着下井，他们奋力将土沙石挖出装筐里，装满一筐便呼叫上面的姐妹们绞车，井下的人要立即带好安全帽做好个人防护，吊着的筐直上直下，哪怕掉一点碎石土块一定会砸到他的。这既是体力活，又是危险活。钻孔桩基础越往下挖，空气越稀薄，氧气不足，连队规定每20分钟换人。但女民兵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到了20分钟后，连长查梅花在洞口三番五次吼叫着换人，井下的都不肯上来，坚持多挖几分钟。她们胆大心细，把一筐筐土石开挖上来，经过两个半月奋力拼搏，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女子排战友从钻孔桩井下上来

自制的人力绞车

女子排在隧道施工中打炮眼

女子连连长查梅花做工作小结

隧道开挖对于蕲春民兵是一项全新的工作，全团没人接触过。现在，由铁道兵二团技术干部给他们讲解隧道开挖的各道工序和施工方法，讲打眼放炮的基本要领，讲完就立即实践。当年铁道兵二团没有多余的压风机，也没有多余的风枪。民兵同志们只能靠双手和大锤进行隧道开挖。
　　汗水溶化千层岩，铁锤掘通万重山。蕲春民兵在九座长短不一的隧道里，铁锤叮铛，挥汗如雨。民兵们每天挥动三尺来长的木柄八磅大锤，是最繁重的体力活，一天下来，很多人胳膊疼得抬不起来。有经验的民兵发明了竹柄大锤。即用四根一米多长厚度均匀光滑的竹片子叠在一起，紧紧地固定在铁锤头的窟窿眼里。这样，当面对面地抡起大铁锤砸向被扶着的钢钎时，铁锤柄是柔软的，落向钢钎头时又是重重的，这样的铁锤竹柄不太伤手，甩开膀子一口气击打钢钎一两百下，也显得不太疲倦。

　　民兵副团长吴国祥上场前是蕲春县燃化局副局长，当过兵而且做过工程兵营长，上场后主管工程。他每天在隧道里检查进度和安全，他要求司令部工程部门每天汇总各个掌子面钢钎打眼的深度，汇总的结果让他既不满意又很着急，而且民兵每天甩大锤两只胳膊受不了，出现了减员的情况。怎么办？他反复琢磨，发明了手拉滑锤工作法，得到部队工程师邓龙泉的大力支持。即用角钢焊成架子，将4个8磅大锤焊在一起，安装在平板滑轮上，架子旁人工拉动大锤，击打掌子面的钢钎，这样既节省了体力，又提高工效好几倍。

民兵们在隧道打风枪

民兵们在隧道出碴施工

四、捷报、塌方和牺牲
蕲春民兵以吃苦耐劳、英勇顽强的毅力，在砍伐棚木、制备沙石料、桥梁基础开挖、隧道掘进中不断传来胜利的捷报，但更大更多的困难、甚至伤亡事故也接踵而至，这对民兵基层干部的行政能力和队伍的稳定带来严峻挑战！
黑沟湾隧道出口塌方，漕河民兵营派人清理，清一点，塌一点。清了一个星期，没有进展，还差一点发生伤人事故。使民兵士气很受影响。由赤东营赤东连施工的鲍峡二号隧道，一天突然塌方，一民兵当场牺牲。工作面20多人，一片哭声，营长童树春也在这嚎淘大哭的队伍里，恐惧和悲伤笼照着这支队伍。团长刘元成检查工地正好来到现场，一看这情形：“童树春，你哭什么？人砸死了，这仗，还打不打？战场上冲锋杀敌有人牺牲了，难道就不再往前冲了？仗就不打了？现在停工，回去学习！”
看到刘团长这严厉的批评，童树春将队伍带回去，洗把脸。善后小组安置好烈士遗体，全连人员向烈士告别，由专车专人将烈士护送回家。
送走烈士，全连开始学习。副政委王立亚赶来参加。他给全连从国际形势讲到修建襄渝铁路的重大意义，他说：“当前，我国面临的国际形势十分严峻，苏联在我“三北”地区陈兵百万，整天对我虎视耽耽，两年前的珍宝岛一仗，他们不会甘心失败的。美帝国主义从来亡我之心不死，盘据台湾的国民党蒋介石集团，1962年要反攻大陆，常常空飘传单，宣传声势浩大，并派多批特务先后登陆，企图里应外合，这些特务被我歼灭之后，这八、九年他一天也没有消停。在这种形势下，毛主席、党中央纵缆全局，作出：“备战备荒为人民”，“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三线建设要抓紧”的重大战略决策。我们修建的这条襄渝铁路，就是三线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连结中原到西南的重要战略通道，修好它，将给我国生产力布局由东向西转移的战略大调整创造重要条件。同志们”，副政委接着说：“我们的使命重大，任务艰巨而光荣。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成千成万的先烈，在我们的前头英勇地牺牲了，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今天，我们连牺牲了一位同志，他是为修建襄渝铁路、落实毛主席的伟大号召而牺牲的，他的牺牲是光荣的呀！战友牺牲了，我们十分难过，但是，眼泪绝不能代替战斗。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完成烈士未竟的事业，努力完成下一步的各项任务！”
全连指战员在副政委的形势报告和动员中，鼓舞了士气，振作了精神，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战斗在工地上。
与此同时，营以上干部会在团部召开，团长刘元成在会上指出：我们所带的民兵，一律按准军事化要求。我们每一个干部，要关心战士，对战士要有慈母般的心肠，把战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但是，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当伤亡事故突然发生的时刻，我们的干部要有铁石心肠，把救治伤员摆在第一位，眼泪是没有用的！红军长征时，哪一天没有流血牺牲？但是队伍还要继续前进。同样，今天我们建设三线，是落实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工程如此浩大，一点事故不发生是不可能的，但我们要把工作做得细一点，让事故尽量少发生，这样才能稳定队伍。”
　　会后刘团长专门找到童树春，对昨天态度不好向他道歉。接着，把自己带兵的经验向他单独传授，特别强调：一定要把安全员培训好，把安全工作落到实处！”从这以后，赤东营在营长童树春、教导员张荣华的带领下，月月完成任务，没再出现大的事故。
　　会后，一个强化安全员培训和现场安全工作，强化现场思想政治工作，强化学习桥隧施工技术的活动在全团上下深入展开。

打炮眼在悬崖硝壁

流水洗沙

五、生动活泼的现场宣传鼓动
为搞好现场宣传鼓动，民兵团连有宣传报道员，营、团有业余宣传队。他们的任务，是把连队的好人好事充分地挖掘出来，先进事迹首先在高音广播中反复播出，接着刊登在连队的墙报和有关刊物上，接下来由有文艺细胞的业余宣传队员，或编成快板、或编成表演唱节目，在工地和各连巡回演出，他们的演出大都是自己身边的人和事，也有当年的革命歌曲和样板戏选段，很受指战员欢迎。
团政治处从各营抽调有文艺特长的人员组成文艺宣传队。政治处副处长张保国主管，钱雁宾任辅导员，团员有12人。由于文化参差不齐，识简谱的不多，通过教育整顿，狠抓学习，建立了组织，明确了分工，游富国为书记，张汉清为队长，下设演出组，创作组、音乐组、各组分工不分家，狠抓基本功训练，同时狠抓党团员的模范带头作用，经过一段时间的勤学苦练，积聚到两三个晚会的节目，马畈黄冬芹，知青周济璞、夏漕王志华、蕲州李文美等成为主要骨干。音乐组：邱林生、管和美；创作组：管汉超，高和生等，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作出了贡献。
国庆节前，传来一个令人鼓舞的消息：铁道兵司令员刘贤权要乘专机来工地检查工作，部队官兵和全体民兵，精神为之一振，以实际行动，迎接首长检查，民兵苦干加巧干，各连队早上天麻麻亮就去工地干活，早饭、中饭送到工地吃，掀起了一股施工高潮。这天，部队官兵提前做饭整队，进入鲍峡区铁二团汽车连所在地，部队军容严整，威武雄壮，步伐整齐。民兵也有多个连队参与欢迎。九时许，刘司令员乘直升飞机，沿鲍峡飞了一圈，在预定地点降落，部队和民兵热烈鼓掌欢迎，在铁一师首长陪同下，发表45分钟讲话，其中一句至今不忘：“你们是黄冈林副主席家乡的英雄儿女！”
刘司令员讲话使蕲春团民兵很受鼓舞，施工进度日新月异。国庆节前，铁道兵一师和黄冈民兵师要联合举行汇报演出，队员异常兴奋。创作组下连队搜集好人好事进行编写，修改，音乐组编写曲谱，创作节目，广泛听取群众意见，再修改，先在民兵团下属营部演出，还到部队各营去演出，广泛听取官兵意见，再修改。铁二团政治处主任陈勇看了说：“你们演出的节目，政治性强，结合工程进展，抓住安全主题，突出宣扬好人好事，是一台好节目！”
　　为了参加铁道兵一师和黄冈民兵师联合举行的文艺会演，团首长特批3000元资金，让钱雁宾去武汉购置乐器，当时限制很多，例如：买小号要铜换，还要省军区介绍信，这让他很伤脑筋，经几番周折，他找到在省军区工作的老熟人陶国清，在他的帮助下，在武昌各音乐器材店，购买了一把小号、三把二胡及鼓板、边鼓等。队员们见到如此高级的二胡和小号，爱不释手，专心致志地排练起来。
　　汇报演出开始了，蕲春民兵团宣传队演出一台晚会节目。有：表演唱《我是一个炊事员》；快板群《抢救伤员兄弟》；《女民兵》、《送斗笠》等表演唱节目，演出结束后被评为一等奖。铁二团派出专车陪同往返，回到鲍峡驻地，还举行招待会款待队员们，祝贺演出圆满成功，使大家非常开心。

民兵连的总结表彰大会

工地宣传鼓动

六、抓后勤，促前勤
“回想当年，12000人的队伍，吃喝拉撒，哪一件事办起来都头疼。一行动，到处都是困难。”后勤处长王义生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王义生今年88岁，身子骨还十分硬朗，思路也特别清晰，他接着说：队伍分三批上去的，上去之前，明确要求，每个连队要带一个月大米，一个月干菜、腌菜、咸菜。团部带20000斤大米，油，够一个月吃的。主粮由当地供应，但需要指标，当时吃饭没有问题。
上去以后，要解决住的问题。团部住鲍峡中学腾出的部分房子。其他各营连，没有房子，都要自己动手。每个营连，都有木工，铁工四五个人，这些同志，很有作用的。
先平地基，有的是铁二团派来的推土机，不少完全靠人力。
盖工棚全部材料都是自己上山砍伐，材料备齐后自己盖。先用粗大木料四周立柱，上三角梁，横梁，钉上木板条，铺一层油毛毡，再铺茅草，四周的墙用竹子编成竹篱笆，再用草和泥巴糊上去，新房落成。床铺以班或排为单位大通铺，从山上砍来竹子做成。
每个连队有食堂。每人每月45斤定量，换成饭票，发给大家，每顿吃多少由个人决定。吃菜，开始各连，大多一个菜，主要是海带汤之类，每人一碗。
民兵团有生活车，买菜从老河口、光化、谷城一带购买。当时路不好走，又是计划经济，筑路队伍人员太多，菜也不大好买。
民兵干的都是体力活。长期营养跟不上是个大问题。后勤处想方设法，让各连队自己养猪。我们最初从河南邓县买了200多头小猪仔，每个连分三两头。那时买猪过省界，要县政府证明才能通行，三车猪糠也是从河南买回来的。下半年每个连养猪都在10头左右，全团后期达到400多头，猪养到三四百斤才杀，节假日杀一头改善生活。
自己开荒种菜。上场前，后勤处布置各营连带些菜种，休息时间，开荒种菜。民兵干这一行都是行家里手，大家把一小块一小块荒地开垦出来，洒上各类菜籽，浇上水，不两天，小白菜苗、大白菜苗、萝卜苗就窜出来了，一窝一窝黄瓜，豆角很是喜人，各班排还将茄子、辣椒苗移出来栽种，秋天营房周边的荒山野岭，一派喜人丰收景象。初步统计，全团种菜七、八十亩，不少连蔬菜自给有余。当年十月，黄冈民兵师后勤部专题在白云山出口东沟召开现场会，推广和宣传蕲春民兵团的经验。
改革推广节柴、节煤灶。烧柴自己上山砍，用量很大，很是困难。刘河营副营长何治平，把各连司务长和炊事班长集中起来，首先在刘河连搞节柴灶试点，经反复试验，取得成功，他们70多人吃一顿饭，只要10斤柴。莲花连经反复实践，改革成功了双眼回风灶，降低耗煤量90%，刘河营推广节柴、节煤灶的经验登上黄冈民兵师的报纸，连驻在胡家营的铁道兵13师后勤部的同志都来参观取经。
民兵团设有一个医院，正副院长，六名医生，两名护士。外科医生杨希乐，医术精湛，一民工因塌方肝受伤严重，经他主刀手术，痊愈出院。狄珍和小马医生，经常在工地巡诊，在民兵心目中是一对热心的好姐妹。她俩身背药箱，上高山，穿石洞，走险径，头戴安全帽，睛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对现场伤员及时救治，把颗颗药片送到民兵手中。他俩的事迹多次在《铁道民兵》上刊登，被蕲春团评为模范。
为搞好防病治病，各连队都配有一名“赤脚”医生，不少还是民间医药高手。傅畈连会计邓志华，从小有出鼻血的毛病，一发作就很难止住。这次来铁路工地，又发生了流鼻血，情况很严重。连长、指导员要送他到卫生队住院治疗。卫生员石亚平说：“我来治。”他顺着邓志华的脑袋后的筋骨，一会儿推，一会儿抓，一会儿轻轻地拍打，很快鼻孔流血就止住了。第二天，石亚平上山挖一些草药，回来煎水给他喝，每天喝3次，连续喝了7天。从此，邓志华20多年流鼻血的毛病彻底根治，再也没发生过。
民兵施工耗材主要由部队供应。我们主要抓管理和节约。
灯泡、手套、胶鞋等消耗大，实行以旧换新。钢钎磨损大，各连铁工班生起洪炉，自己加工。木工班同志们在立模拆模工作中，非常辛苦。张塝营一个连队在水泥使用上有浪费现象，全团通报提出批评，杜绝了水泥浪费。我们与铁二团配合得相当好，从未闹矛盾。物资缺少，由我们购买，部队给予报销，像扒钉等难买的物资都是我们从蕲春买好运去的。
　　民兵退场，所有工程材料整理清点移交给部队，我是全团离开工地最后一个上车的，上车前，还把一把剪刀交给前来送行的铁二团熊润元处长，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呐。
……
　　当年的后勤处长王义生老人侃侃而谈，总体来说，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他在襄渝线领导的后勤处工作的主旋律。

女民兵姑娘们在战斗过的地方合影

军民同庆铺轨场面

七、英勇和悲壮的交响曲
修建襄渝铁路，蕲春民兵团共牺牲18人，其中一人车碰，两人淹亡，其余15人，都是隧道作业牺牲的。牺牲的同志民政局有一次性抚恤金。还有伤残420人，共计发给补助7万元。其中4人终身致残，每人补助5000元；其余416人，每人补助几十元至几百元不等，由后勤处登记造册交蕲春民政局备案。
修建襄渝铁路期间，12000人的蕲春民兵团，几乎每天都有英勇的壮举和悲壮的故事，似一曲深沉的交响曲在工地回荡！
傅畈连连长王长贵，在开挖桥墩基础时，脚受伤了，基坑里的水都染红了，安全员让他上岸包扎一下，他不肯，一直坚持到基坑开挖完毕。
一次山洪，工地木板被冲走了，赤东营菩提连民兵李禄涛，奋不顾身跳下水，把木板捞上来，受到表扬。
赤东营菩提连18岁战士胡均祥，人小干劲大，4月份，在三米多深的桥基础下清土，突然塌方，大半个身子被埋进沙土，战友们奋力扒开压在他身上的沙土，把他拉出来，他坐在地面上歇口气，接着继续干，受到表扬。
张塝女民兵连，巾帼不让须眉。在建桥工地，名气不小。全连152人，在连长查梅花的率领下，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干出不凡业绩。余家湾栈桥二号墩基础施工，抽水机刚刚抽完水，马上有一股泉水往上冒，一排长带头抱着装有石子水泥浆的麻袋往下堵，全连民兵在干部模范作用影响下，个个奋勇争先，征服了涌泉，连续突击一昼夜，灌满了基础。女子连被蕲春民兵团多次评为标兵，他们的事迹多次在《铁道民兵》上登载，在黄冈民兵师影响很大。
蕲州独立连女兵排，她们不满意自己只做挑运砂石料到工地等后勤保障工作，强烈要求参加隧道施工、进洞掘进导坑。经民兵团领导同意，她们组织了一个工班进洞施工，轮流甩大锤、打炮眼，放炮、扒碴、推车，对于各道工序和操作技能领会很快，进洞施工没多久，她们的进度很快就赶上男兵班的进度，取得最快一个工班掘进0.75米的好成绩。这是她们用智慧、体力和生命创造出来的佳绩。施工中，不少女民兵例假来了不下火线。他们的英勇事迹刊登在《工地简报》上，姐妹们下班回来，看到表扬自己的稿子，干劲更大了。
大战红五月，民兵日夜加班，夜晚电灯照明如同白昼。“比进度，比质量，比安全”的劳动竞赛如火如荼。工地热火朝天，好人好事层出不穷：
横车营铺嘴连会计兼司务长张全忠，有一定文化并有一些文艺细胞，会说鼓书，常常深入作业区了解好人好事，创作鼓书唱词鼓舞民兵士气。一次，他老婆生病住院，急电要求他回家照料，他得到消息，诚恳地对营长说：“现在任务这么紧，我不能当逃兵！不完成任务不回家！”当即向营部借400元钱寄回家，并写一封信安慰妻子，安心治病。
施工高峰期的伤亡事故时有发生。最严重的一次塌方一个班就遇难六人。赤东营赤东连副排长甘细和因塌方遇难。彭思营营长张汉雄所属工地以爆破为主，因塌方民兵遇难一人；每当有牺牲人员，部队都派员参加追悼会，民兵团首长亲自致悼词。然后派专车专人护送回家。一次，运回遇难人员中有区妇女主任胡秋莲的弟弟及其同村的人。面对一片哭声的亲属和群众，胡主任说：“他们是为三线建设而牺牲的，这是非常光荣的呀！”亲属们在悲痛中向遗体告别。区、公社干部出面做了大量安抚工作，很快安排好善后，大大减轻了前方民兵的忧虑。
　　英雄的蕲春民兵为修建襄渝铁路，付出了艰苦的劳动和巨大的牺牲，还有父承子业、前赴后继的故事在工地传扬。
狮子营狮子连战士詹国忠，在一次隧道塌方中不幸牺牲。时年31岁。老父亲詹大伯怀着十分悲痛的心情，将儿子安葬后，心里怎么也不能平静。想了很多很多，想得最多的是儿子为修建三线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办？“我必须去完成他未完成的任务！”詹大伯下定了决心。于是，他立即到公社革委会提出要求，坚决上三线，得到批准。当时正是施工高潮，鲍家坪隧道刚刚贯通，后续任务和工序还很繁重。詹大伯和战友们日夜战斗在火热的工地上，直到圆满地完成任务胜利回家。铁二团宣传队周学文了解到这个典型素材，连夜创作剧本，编演了“詹大伯父承子业上襄渝”的说唱节目，在工地演出获得热烈反响。
　　在革命化年代，一切都按革命化来办：蕲春民兵团有七对夫妻同在三线，其中一对是新婚不久的夫妻，丈夫叫叶根青，是张塝连连长，23岁；妻子叫贺珍珍，是女子连战士，19岁。他们相距很近，但不能见面，咫尺天涯，每天把对对方的思念埋在心底，埋头苦干在工地上。工余时间，人们开玩笑说想不想呀？回答是：“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我们这算啥子嘛，红军长征到延安，我党、我军很多高级领导人夫妻大都也不在一起呀！”就这样，他们把战斗的青春与美丽的芳华留在了三线。

襄渝铁路通车时刻

襄渝铁路车站

襄渝铁路美景

襄渝铁路沿线当年筑路大军进入的便道现在变成了公路

长眠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沿线人民永远纪念我们的英雄

八、靓丽的尾声
1971年8月底，蕲春民兵团承担的桥墩大部分都没有起来，主要是水泥供应不上。团长刘元成到十堰湖北省襄渝铁路建设总指挥部开会，铁一师副师长郑嘉森见到刘元成，几句寒喧过后，直奔主题：“刘团长呀，你的任务怎么办呀？刘元成反问副师长：“就看副师长下决心啦！”郑副师长说：“你的任务，怎么让我下决心呢？”刘元成说：“完成任务，得有条件保证。您能保证每天供应200吨水泥，我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一言为定！
　　1971年9、10、11三个月，水泥呼拉拉到了工地。蕲春民兵团上下总动员，大干100天，决胜在桥边。抢晴天，战雨天，三班倒24小时不停，夜晚的大桥工地灯火通明，民兵们一根扁担两只竹筐，挑着近百斤混凝土，围绕桥墩几十米高的回旋形脚手架，一声令下，一二十个人，喊着悠悠悠的号子，一冲而上；尔后又是悠悠悠悠一阵口号，刷刷而下。墩里担任混凝土捣固的人员，饭送上去吃。最紧张的时刻，机关、连队炊事员和勤杂人员全部到工地劳动。工程扫尾阶段，气温降至零下几度，各连队派专人烧热水搅拌水泥，保证了混凝土质量。眼看着桥墩天天长高，隧道主体工程全面峻工，胜利的捷报不断传来。年终黄冈民兵师11个团总结评比，蕲春民兵团夺得施工进度、质量、造价最低三项第一。
英雄的蕲春民兵团成了建设襄渝铁路一面光辉的旗帜，他们是黄冈老区人民的光荣和骄傲！
任务完成胜利回家前，民兵团领导遇到了一件难事：全团有80多名英勇俊秀的蕲春小伙子，成了当地姑娘追逐的对象，怎么办？后勤处处长王义生找到铁二团夏团长，特批四台车，将这80多人集中拉到丹江火车站，提前买票乘车回家。

沿线人民山不再高路不再长

三线民兵的一面旗帜荣载史册

（姚尚明 2020年9月14日初稿于蕲春。2020年9月20日第二稿于十堰 2020年10月2日第三稿，2020年10月10日第四稿）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