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几天,真冷!</p><p class="ql-block">阴冷的风夹带着黏糊糊的湿气侵入骨头,让人无处闪避,只能缩着身子忍受。看着北方的朋友圈和新闻里播报着历史气温最低值,赫然发现记忆中北方的冷已然模糊,而少年时冬天的暖仍记忆鲜活。</p><p class="ql-block">气温大幅下降时最担心年迈的母亲,但视频电话里的老人依然活力充沛,丝毫不惧。我跟她说天气预报说这次低温是六十年来最低值,可母亲却肯定地说在我们小时候冬天也是这样冷的。只不过这些年天气变暖了,就忘记了那时的冷。</p> <p class="ql-block">脑海里努力翻寻着那时的冷,是冬天从阴霾天空不断飘下的鹅毛大雪吗?是放学时几个同学一起在厚厚的雪地上堆雪人打雪仗吗?是身穿母亲缝制的厚厚棉衣棉裤,像一个臃肿的球迈不开腿奔跑吗?还是放学骑行回家时,自行车轮子陷进路上一条条冻硬的车辙痕里连人带车倒下去,一次次屁股被墩得生疼?</p><p class="ql-block">冬日温暖呢?</p><p class="ql-block">头脑中立刻跳跃出客厅正中散发着暖意的炉火,还有炉子上那氤氲着水汽的铁壶。从天寒地冻里回到家,从炉顶上提起水壶将热水倒入盆中,将冻得僵硬的手浸入其中。慢慢的,暖意就从手上蔓延全身。</p><p class="ql-block">让炉子经久不息散发温暖的唯一高手是我的父亲。炉火在父亲的手里既不会过热又不会半夜熄灭。但还未等我学会如何像父亲一样管控炉火,炉子就消失了,储煤、添煤的麻烦没有了,而乐趣也少了。</p> <p class="ql-block">寒冬暖炉的乐趣是什么呢?</p><p class="ql-block">父亲总爱在炉盖上放上几片橘皮,或者一个小小的白菜芯。炉火的温烤将它们残余的香气全部蒸发出来,于是冬天的屋子里便不再全是清冷的味道。姐妹们余暇时在温烫的炉灰中放上几个个头不大的红薯或者生栗子。耐心等待后,便是软糯香甜渗出蜜汁的红薯肉和张嘴微笑的栗子肉。</p><p class="ql-block">傍晚归家时会听到家里传出的菜板咚咚声,那是下班的父母正忙碌着全家人的晚饭。虽然我不大爱吃面食,可严寒的冬日夜晚,一家人围坐炉旁,一边和面、擀皮、调馅儿、包饺子,一边听着父母向我们念叨着各种有趣的事情,欢声笑语将屋外的黑暗与冰冷驱赶得远远的。</p><p class="ql-block">冬日清晨窗户上尚未融化的冰凌花,晾晒在屋外被冻得僵硬的衣服,顶着寒风擦窗时父母给我腰间系上的尼龙绳,楼下菜市场那家只在寒冬出场的喷香羊杂摊。时光流逝飞转,那时的寒冬全沉淀成记忆中最暖的时刻!</p> <p class="ql-block">再后来离了家,离开四季分明的故乡,为了爱情、为了不受拘束自由发挥的人格理想,为了碎银几两,紧紧张张拼拼搏搏,亲情与陪伴,终难两全。</p><p class="ql-block">思念的琴音绕梁三日后仍会钻入心间徘徊。而昨日公园的一场偶遇却将我因这寒潮引发的牵挂减轻了,牵挂的人都健康地活着,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p> <p class="ql-block">那天,白日里阴霾寒潮的强度减弱了,被禁锢几日的太阳也重现天空。看着窗外诱人的暖阳,便应约放下手头工作,走去户外让僵硬的身体与日光相遇。不知是寒冷还是疫情的原因,原本熙攘的小公园里人影寥寥,走走停停间看到了前方那两老一少的组合。</p><p class="ql-block">两位头发花白的阿姨一前一后地陪着男孩子,慢慢移动。那个眉清目秀的大男孩看样子该是小学五、六年级的年纪。当他静止站立时,断不会被人看出任何端倪,但当他张开双手极不协调地摇晃迈步时,还有身前衣襟上与年龄不相称的围嘴,让我顿时明白他是一位被折翼的天使。</p><p class="ql-block">两位老阿姨丝毫不在意周围过客好奇探究甚至带着怜悯的目光,神色自若地看着艰难学步的大男孩,不时发出鼓励的言语。男孩子的面容表情是模糊无法形容的,可快乐的微笑却清晰无比地绽放出来。我猜测年轻的父母一定正在为着生活打拼,而工作时间陪伴训练孩子的任务便被老一辈承担。这个家庭遭遇的才是真正的缺憾,可微笑依然挂在两位老人的脸上,无惧且坚定。</p> <p class="ql-block">这冬日寒潮的牵挂,这冬日暖阳下的陪伴,自然的冬季交错着人生的冬季,既然注定要在冬季填写这份分数未知的人生试卷,既然痛苦也无法改变必答的题目,那为何不用坚定的微笑取暖呢?!回想自己的老母亲依然健朗的身体,回想自己的亲人都无恙健康,对比着这寒冬暖阳下一起努力的二老一少,那一刻真的感谢命运对我的慷慨赠与。</p>